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外联部没我不行 > 27. 第 27 章
    印墨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那股一直萦绕在纸扎铺里的温暖感,此刻正在从老婆婆的身体里向外扩散。

    那种温暖不再让她觉得安心了,它变味了,变成了一种干燥灼热的,类似那种被暴晒了一整天的纸堆散发出来的焦糊味。

    它从老婆婆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弥漫在小小的会客室里,裹住了空气里的每粒灰尘。

    印墨予:“您不只是一个看店的老婆婆,您本身就是这间店里最大的那一张。”

    老婆婆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层温和的微笑像撕掉的包装纸一样从她的脸上剥离下去,露出了下面的另一层东西。

    她的皮肤在那层剥离中出现了裂纹,细碎的皮屑从她的颧骨,鼻梁,下颌处纷纷脱落,落在地面上。

    皮肤下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被浆糊反复浸润过纹理清晰的白纸,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一起,构成了她整张脸的轮廓。

    眼睛还在,但是用墨笔勾勒出来的虹膜和瞳孔,精细到能看清每一根笔触的走向。

    接下来,整个身体都在脱落,内里那具完全由纸扎构成的躯干展露在几人面前。

    那些纸的层数多到无法计数,它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但那个人形随着这个过程正在减缓衰老和还原,从老婆婆变成了一个更年轻的女人,又从年轻女人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没有性别的,如同一尊被供奉在祠堂里的纸扎像的形态。

    她身后的墙面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影子已经彻底脱离了她身体的投影范围,独自占据了整面墙,变得大而清晰。

    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形象,身着长袍,戴着高冠的,纸扎而成的老妇人。

    上半身肥胖些,两条腿却瘦而细长,比例失衡之中透着诡异。

    那妇人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笔尖上挂着一滴浓稠的红色墨汁。

    会客室里的空气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所有氧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干燥的异质空气取而代之。

    印墨予吸到这种混着纸灰的空气,每次呼吸都只能换回一小口的气息,她的胸口开始发闷。

    穆泽之开口道:“我曾听说过一种妖物,名为采生纸傀,它们会伺机占据活人的身体,但因为寄居的身体已无生机,想要维持人类的外形,就必须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定期窃取活人寿元。”

    纸傀坐在沙发上,那张没有了皮肤的脸转向他的方向,画出来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墨光。

    “你居然知道我。”她那张纸扎的脸没有嘴,但她的声音从纸面的内部传出来,闷闷的。

    穆泽之的手从内袋里拿出来,掌心里握着一枚泥塑符印,铜钱大小。

    “我们只查到有七人因为曾在你店中购买纸扎后死亡,但想必你害过的人并不止这个数量吧。”

    纸傀没有说话,那些飘落在地上的皮屑正自行移动,向着她的脚边聚拢,尝试着重新附着回她身上。

    穆泽之继续讲道:“至于你选择自己讲出店中诡异之事的原因,也是为了想要吸引人过来吧?”

    “这一两年,纸扎铺的生意并不好,没什么人上门,而你换取寿元,又需要寻找合适的活人,就想着用这个理由,能多些顾客或者好奇的人,一旦选中,你的身体就可以再进行维系。”

    纸傀脸转向了印墨予:“你刚才摸到那个没画完的纸人,原本他家有人死了,都说要订纸人,谁知道后面爽约了,还费了我不少心血,你看到了我的手在做它们,是吧。”

    “替命。”印墨予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把名字写在纸人上,顾客买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带走的不是纸人,是自己的替身,替身在家里放着,契约自动生效,几个月后时间到了,替身把命换走,你就把寿元收走,然后你就开始物色下一个。”

    纸姥笑了:“你很聪明,而且你身上有东西,我闻得到,从你进到院子的那一刻,你身上有那种味道,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印墨予一怔:“你既然知道我们身份不对劲,为什么还要选择跟过来。”

    其实刚才在纸扎铺,他们还并没有将事情怀疑到纸傀身上,大部分疑虑还是在铺子里。

    “我在想啊,吃了你们,肯定要比普通人更管用,说不定我还能多过几年安生日子呢。”

    纸傀脸孔上的微笑微微扩大了一分,一想到此处,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凶狠了。

    她抬起手,白色墙面上又出现了另外的东西,满墙的纸扎。

    印墨予记得其中一些,是原本安静站立在货架上的,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竟齐齐被传送到此处。

    随着纸傀的动作,它们正以相同的幅度和频率移动着,纸面不断起伏。

    穆泽之将符印夹在两指之中:“婆婆的身体,你还是早点还给她吧,也让她能走得安心些。”

    “这具身体本来就该是我的。”纸傀的声音变了一点点,更沉闷了,“四十年了,从我第一天扎下那根竹篾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不过有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还在而已。”

    穆泽之的手腕动了一下,符印上的光芒猛地暴涨了一截。

    会客室的温度骤然下降,那种干燥的焦糊味被另一种气息冲散了一部分。

    那是泥土的气息,湿润深沉,像是大雨之后被翻开的土地散发出来的原始气味。

    泥塑符印在穆泽之的掌心里稳定地发光,光芒从暖色变成了一种更偏向玉石质感的灰绿色,均匀地铺展开来,在会客室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隐形的圆阵。

    纸傀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身体被那层光芒照射到,发出纸张被放在火上烤干之前的扭曲收缩声。

    她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竹篾骨架正一寸寸地失去人形。

    “你封不住我。”纸傀的声音从纸面的内部传出来,带了几分狠戾,“即便在这里困住我,我也可以在别的地方重新扎一个身体,我活在契约里,只要还有一张写了名字的纸人留在外面,我就不会死。”

    “是吗,那也得真还有契约在外才行,你不是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穆泽之的符印封住了会客室的所有出口。

    印墨予站在纸傀的面前,这是她第二次尝试运用身体里的力量。

    上次是在危机之时自发逼出来的,而这次缓缓调动,希望不会出现失控的风险。

    纸傀的反应很快,意识到她要有所动作,更快一步做出判断。

    她先前没动,并非是被封印压制住,几只纸马挣脱出来,直扑向印墨予的面门。

    印墨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向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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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一只纸马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银白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那股力量让纸马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纸面的边缘开始泛起焦痕,卷曲着化作灰烬。

    穆泽之又拿出来两枚泥塑符印,三枚符印在他掌心里排列成一个三角形,符文之间发出细密的共鸣。

    他不担心印墨予这边的情况,而是把三枚符印分别按在会客室地面的三个角上。

    灰绿色的光芒从三个点同时亮起,在地面上迅速延伸,交汇成一个完整的,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封印阵。

    光芒从地面抬升到墙壁,从墙壁覆盖到天花板,变成一只透明的,正在合拢的盒子,把会客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封在了里面。

    但纸傀并没有动。

    哪怕现在被困住,派出的纸扎也被轻易消灭,她也只是坐在沙发上。

    只是身体在封印阵的光芒中微微透明了一瞬,和被光照透的纸一样,薄而脆,可能一阵风来就会碎裂。

    但她并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印墨予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她看到纸傀的身体在封印阵触碰到她的瞬间变得透明,但那种透明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在透明的那个刹那,纸傀身体内部的核心短暂地移动了位置,从她的胸口转移到了她的右手,又从右手转移到了她的膝盖。

    最后,莫名消失了。

    印墨予轻声提醒道:“她换了位置,我看见了,感觉像是……本体已经不在这个身体里了。”

    但是她想不明白,在封印阵当中,她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似乎阵法并没有感应到这种变化。

    她眼神又扫过整个会客室,在纸傀召唤过来那些另外的纸扎里也并没找到同样的核心。

    穆泽之摇摇头:“她无法离开,应该是用某种方式藏起来了。”

    印墨予的眉头微微皱起,按理来讲,纸傀的实力应该远不止眼前所见的这些,她觉得墙面上那道妇人影子,才承载了其力量本源。

    可端坐在沙发上的,虽然是纸人模样,却仍旧是之前老婆婆的身形。

    她并不发难,就这么坐着,是在等什么呢。

    脑海正飞速思索着,突然听见有人拍窗。

    她转过头,看到玻璃外面有东西在聚集,纸人像是被大风卷着过来的,脸贴在玻璃上,一张接着一张的,用画上去的眼睛向内窥视着。

    它们的手臂拍打着玻璃,极有节奏,重叠得越来越多,连日光都挡住,屋子里的光线暗上不少。

    刚才还只是召唤出一些,瞧着眼前这数量,恐怕是把纸扎铺和仓库里所有的存货都叫过来了。

    纸傀声音里带着几分游刃有余:“我是在这儿了,但它们可还在外头,能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当中,那些普通人会遭遇什么,我可无法保证。”

    “你想要什么?”印墨予想到如果大白天的真有无数纸扎在街上游荡被人看见,即使不主动害人,也会天下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纸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想要你们的力量,不必像其他人那样付出生命,只要肯定期供给就好,我想你们这样的人,只要舍弃些许,就能保护寻常人的性命,肯定是愿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