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星途》播了最新一期,放送反响极好,收视率攀升至同期第一,就连社交平台相关话题阅读量破八亿。
制作团队决定给选手们放一天假,既是休息,也是为了让选手们调整状态。
印墨予起床后,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阳光斜斜地淌进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金的光痕。
“小印,今天休息日,你不会也那么卷,还要给自己加练吧?”姜莱听到她的动静,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不去了。”印墨予见她这样,又有了点倦意,“我想出去逛逛,都多久没好好晒过太阳了。”
这是她提前想好的说辞。
昨天加密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任务通知,编号比上次高了一点——C级,但备注里写着“低威胁,适合观察员参与”。
任务地点是在城东一个老旧居民小区,任务目标是一棵成了精的老槐树。
就一棵树,印墨予心想,总不能比一个灵体还吓人吧。
她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服,长衣长裤,扎了个丸子头。
路过训练室的时候,还真看到姜莱说的,那些默默在练习的选手。
除此之外,今天也有些跟她一样,报备出去的人。
她出了基地大门,走到炫岛大楼外的梧桐道上,远处的公交站台边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这次开车的仍旧是霍岩。
“岩哥好!薇姐好!”印墨予笑着打招呼,除去两人之外,紧接着从车窗见到了坐在后座靠右位置的穆泽之。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今天穿得更加日常些,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
那些从车窗照进来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些硬朗的线条柔化了不少。
他觉察到车窗突然出现的阴影,抬起头看了印墨予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快上车吧。”霍岩催促道。
印墨予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去,尽量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隔了他半臂的距离。
车门合拢的轻响里,她又闻到那股旧书页的味道,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还混着泥塑的气息。
“任务目标你都看过了吧?”霍岩发动了车子,一边开一边说。
“看过了。”印墨予把加密手机掏出来,抽空又扫了一遍任务简报,“城东翠屏小区,里面生长的一棵百年老槐树,最近一个月开始出现异常行为,不限于摇晃树枝吓唬居民、往晾衣架上扔树叶、半夜敲窗户等等。”
“可不止这些,”陆薇头也不回地说,“简报上没写全,它还往一辆违停在树下的宝马车上拉了一整夜的鸟屎,车主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的车前盖变成了绿色。”
印墨予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有呢。”景舟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他没跟车,而是留在部门的监测中心做远程支持。
“根据走访记录,小区里有个老太太每天早上在树下打太极,这棵树会跟着她的节奏摇晃树枝,像是在给她打拍子,老太太说这棵树有灵性,别人都不信,只有她信,还有人怀疑她是精神出了问题。”
“所以她打了多久的太极了?”印墨予问。
“十一年。”景舟说,“每天早上一小时,风雨无阻。”
印墨予沉默了一会儿。
一棵会捣乱的树,一棵会给老太太打拍子的树,她对这个任务的感觉从“又来了”变成了“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车子到达翠屏小区门口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红砖楼房的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墙缝里还生长着几株野草。
阳台上堆满了杂物,有的挂着腊肉,有的养着花,有一家的阳台上甚至养了一缸金鱼,鱼缸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的光。
霍岩想把车开进去,却见门卫老头探出头来,摆手拦住:“外来车不许进,可没这么多空位!”
他指了指远处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往那边走。”
霍岩只得又打转方向盘,印墨予见到马路有个便利店,眼睛一亮:“把我先放下来呗,我去买点东西。”
她穿过马路,见到货架上摆着自己以前不屑一顾的零食,咽了咽口水,最近在基地确实吃得很寡淡。
这么想着,她就走进去,买了小包的奥利奥和干脆面。
这些今天应该能吃完,能解解馋就行了,回去也不会被选管老师发现。
再回去的时候,另外三人也停好车到门口了。
小区的公共区域不大,进门后一直往前,直到中间区域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旁边是一些健身器材。
印墨予第一眼看到那棵树,就知道它不普通。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超自然感知能力,而是因为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
树冠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个空地的上方,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绿色苔藓。
像一张老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这棵树不老。
不,准确地说,它的身体是老迈的,但它的“意识”……如果树有意识的话,是年轻的,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
“感觉到了?”穆泽之站在她身边,声音不高不低。
印墨予点了点头。
比起第一次出外勤时的慌乱和不适,这一次她能更清晰地分辨那种“感觉”了,不是压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活泼的、跳脱的、像是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的嘈杂感。
“它很活泼。”印墨予说。
“非常活泼。”穆泽之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判断有些意外。
“监测数据显示,它最近两个月的活动频率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高,没人知道原因,这也是这次任务的一个目标,查明它行为异常的原因,判断是否存在外部诱因。”
陆薇和霍岩已经分散到了小区的不同位置,一个负责在小区外围警戒,一个负责跟居委会沟通,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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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不会有居民突然闯进来。
这次任务不需要大规模人员介入,因为树精的活动范围有限,而且目前为止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你先去跟它接触一下。”穆泽之对她说,“你是观察员,探查情况是你的主要职责。我在这里准备沟通用的媒介,有情况随时叫我。”
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块泥,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手指开始在那块泥上揉捏塑形,动作缓慢而专注。
印墨予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朝那棵槐树走去。
随着她离树干越来越近,那种“嘈杂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是声音上的嘈杂,而是一种情绪上的,她能感觉到这棵树“看到”她了,而且对它看到的这个东西非常好奇。
一根树枝从她头顶垂下来,轻轻晃了晃。
印墨予抬头看着那根树枝,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最末端的一片叶子。
树枝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她开始听到风吹树叶的声响,随后意识到今日无风,是树叶自己在响。
然后那根树枝又伸了回来,这次更近了,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印墨予没动,她想起了上次任务中看到的那个母亲的记忆,想起了那种被强行灌入信息的感觉。
这一次没有发生,但她能隐约地感知到一些碎片,像是收音机没调对频率时捕捉到的断断续续的信号。
“你好?”她试探着说,觉得自己有点傻,跟一棵树说话,它应该没有发声系统吧。
树枝又晃了晃。
然后,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印墨予把树叶拿下来,看着它,就是一片很普通的槐树叶,椭圆形的,顶端尖尖的,叶脉清晰。
但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树叶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她一头一身。
因为周围的树都纹丝不动,只有这一棵在抖落自己的叶子,像是只有这片区域是三维的风眼,所有落叶都精准朝她汇聚。
印墨予忍不住笑了。
她退后两步,抬头看着树冠,大声说:“你是不是在跟我玩?”
树枝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印墨予彻底放松了,这棵树没有恶意,它只是想玩。
就像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被种在土里动不了的狗,看到有人来了就兴奋得不行,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大概是难得能找到和它交流的人。
“你看我带了什么。”印墨予蹲下来,从包里掏出那包奥利奥,撕开包装,拿出一块饼干朝树枝晃了晃。
树枝伸下来,试探性地碰了碰饼干。
“你不能吃,”印墨予意识到自己又在跟树说话了,“但你可以闻闻,这个是奥利奥,很好闻的,巧克力和奶油的香味。”
虽然风能带到这里很多香味,但她不确定这家伙究竟有没有闻到过。
树枝在她手边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卷起一阵微风,把奥利奥的香味卷上了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