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姜莱遗憾道,“那太可惜了,我们还挺想跟您多相处的,是不是小印?”
印墨予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指尖一顿,筷子上的米粒差点掉下来。
她抬眼,恰好对上穆泽之的目光,只得轻轻点头。
印墨予也是才知道他原来只来这一段赛程,那不就更能证明之前沈若昀说的,是因为自己,而不是为比赛来的吗。
她进入外联部的事宜尘埃落定,穆泽之就也决定离开。
同事们平时出任务很忙,她目前才只是刚刚参与。
如果他连炫岛都不再来的话,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更少一些。
想到这儿,印墨予拿出手机,手速飞快地发了条消息。
穆泽之吃饭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那种,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能拼个桌而已。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他姿态端庄地拿着托盘站起来,又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食堂门口。
阳光斜斜地切过玻璃门,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推门而出的瞬间,姜莱小声嘀咕:“果真是艺术大师,连背影都这么有故事感。你知道吗,我听说穆老师可高冷了,之前有选手想要加他微信,都被礼貌回绝了呢。”
印墨予喉间泛起一股极淡的涩意:“快吃吧,下午课早,你不是说想多睡会儿午觉吗?”
“差点忘了。”姜莱甩甩头发,看来还是不能光靠舞美这种外界因素,还是得靠自己稳扎稳打才行。
她可是奔着总决赛去的!到时候还得招呼全家老小看直播呢、
不过,眼前得先把这些饭菜搞定。
午饭后,两人回了宿舍。
印墨予找了个理由,趁姜莱没注意自己的时候,取了放在行李箱深处的盒子。
幸好训练服宽大,装在口袋里也不会很明显,她出了门,往三楼的导师休息室走。
跟其他有许多助理簇拥的导师不同,穆泽之每次到炫岛都是独来独往,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打理的。
休息室当中只有一张深灰色沙发,一张小圆桌,和桌上的绿植。
是她刚才还在食堂时,主动穆泽之发的消息,约他在炫岛见上一面。
因为赛制的原因,她平时没什么机会能出基地,不过听说等后面还是能协调行程,也会有休息日。
“是有关于外联部的事情想要问我吗?”穆泽之来这里只为补录些东西,所以轻装简从,什么都没带。
他似乎没什么玩手机的习惯,只是静坐在休息室里,唯一消磨时间的,就是拿画本设计些线条流畅的泥塑模型。
他手中的草稿纸边缘已微微卷起,铅笔线条在纸面沙沙游走着。
印墨予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盒子,将自己的塑像拿出来。
她从刚才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在想了,自己究竟找他是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泥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为什么只有送她的这一枚能够从其中感受到不一样的能量。
印墨予觉得,这是跟工作相关的东西,其实这并不算是找借口在接近他。
于是就心安理得地问出口:“入职那天,你说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问你,我想问的是,你送我这个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穆泽之看着桌上的泥塑小人,目光微闪:“你觉得呢?或者说你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自己换作一个更微妙的提问者。
“温度,”印墨予诚实道,“我碰到它的时候觉得是温的,就像人类的体温,但别人不会有这种感觉。”
那天她不只看过除姜莱外其他选手的泥塑,也让别人看过自己的。
印墨予曾经试着问姜莱,但没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异样,除去造型不同之外,姜莱觉得手感并没有什么差别。
说明这温度只属于她与泥塑之间某种隐秘的共振,或者说是吸引。
穆泽之放在膝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细微,如果不是印墨予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她一定不会注意到。
所以她知道了,她说中了,这个泥塑里面确实有东西,而且她已经准确地感知到了它。
“在晨茂大厦的时候,你捏的那个泥像,不只是单纯为了塑形吧,你在里面也注入了自己的意志和能量。”
印墨予继续说着,“而我能感受到,是因为你因人设限,它……只跟我有关,但在别人手里只是一块冰凉的泥巴。”
会议室里的空调电机发出轻微断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时间的流逝。
印墨予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你猜对了一部分。”穆泽之开口了。
印墨予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泥塑里面有我的能量,但不是我刻意注入的。”
穆泽之从桌上拿起那个泥塑小人,把它放在台灯下,让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精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我做泥塑的时候,有一种状态,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叫‘入定’,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里的泥上,脑子里没有杂念,手指的动作跟意识融为一体。在这种状态下,我的能量,会不自觉地渗透到泥塑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泥塑小人脸上。
“那天我做完这个泥塑的时候,自己也没意识到它跟平时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它不一样,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光,其他人看不到,但作为创造者的我可以。”
穆泽之讲着话,自己反倒疑惑:“这种光是我自己的能量特征,但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作品上看到过这么强烈的痕迹。”
印墨予看着他轻轻触了触泥塑的额角,自己的脑袋也跟着痒了痒。
“所以你在做我的这个泥塑的时候,状态跟平时不一样。”印墨予用陈述的语气讲道。
穆泽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我想知道原因。”印墨予说。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答道,“目前没有答案,但或许因为那时我已经知道你是能量携带者,所以多留意了些。”
印墨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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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过来。
两个人在台灯的光晕中对视了大概两秒钟,也许三秒,也许比三秒钟长一点点。
印墨予先移开了目光,她把泥塑握在手心里,那种温热的温度又涌了上来,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不知道穆泽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事实上她倾向于相信是真话,虽然相处不多,她还是觉得对方至多是个会选择不回答的人,但如果开口了,就不会说谎。
印墨予决定不再追问。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答案,而是因为她意识到,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问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有些东西,问到的不如等到的来得真。
印墨予决定画这些时间。
“我知道了。”印墨予把泥塑装进口袋里,站起来,“谢谢穆老师跟我说这些,对了,刚才在食堂也忘记谢谢你,我也因为上次舞台多了些粉丝。”
穆泽之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很多,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外衣。
“最近可能会出任务,我会找你时间空出来时再联系。”
印墨予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
“穆老师,”她转过头,“我在你办公室看到的那些泥塑,都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你针对任务对象做的吗?”
穆泽之点头:“它们更像是‘锚点’,你也可以理解为用来稳定能量波动,标记存在痕迹的具象化载体。”
讲得这么官方……印墨予撇了撇嘴:“其实外联部,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就连穆泽之这个人,都比她以为的更加复杂。
“你只是入门,还没有真正见过危机,等直面过真正的风暴,才会明白部门存在的意义。”
印墨予:“是守护吗?”
穆泽之垂眸:“是平衡,在失控和秩序之间,在人类和不可见力之前。”
印墨予似懂非懂:“那下次有机会再去你办公室的时候,你能跟我讲讲另外那些泥塑的来历吗?”
她想知道更多外联部存在的原因,不只为了探究自身,也是想确认她是否能站在那道掌握平衡的分界线上。
“可以。”穆泽之爽快答道。
印墨予压下门把手,拉开门,先是在走廊张望了一下。
午休时间还算安静,这里也不是选手们常来的区域,在确定不会撞见人之后她才走了出去。
走廊的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跟房间里暖黄色的台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尽头自动贩卖机又幽幽泛着冷光。
她眯着眼睛往前走,口袋里那枚泥塑在她掌心里安静地待着,印墨予心里不禁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踏实安稳的确认感。
而这些心绪并不是因为这个泥塑,而是穆泽之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
一时兴起进入的外联部,就这么成为她命运转向的支点。
回到宿舍的时候,姜莱还在午休,她没有惊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