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不多,褚一墨灭掉了两盏。
接着,褚一墨铺好了床,穿着寝衣上床,靠在床板上坐着,对在桌边坐着发呆的时珉说道:“珉儿,赶路这么久,一定累了,你还呛了水,快点休息吧。”
“嗯……”时珉的思绪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挣扎中抽离出来,视线茫然向下,动作机械地脱掉了外衣,正准备习惯性地坐到床沿上,突然一屁股弹起来。
她背对着褚一墨,脸颊不自觉胀红了。
“怎么了?”褚一墨歪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抱着被子靠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下她的背部,“是不是今天在河里撞到了东西,有没有哪里感觉疼啊?”
“……”时珉抓着袖子嘟嘟囔囔着。
“什么?”
“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时珉的袖子在手里扭来扭曲。
这是她知道褚一墨的真实身份之后,第一次遇到,需要住在一间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她视线很快扫了下四周,地面有些凹凸不平,被子只有一床,谁在地上睡都会很不舒服。褚一墨伤还没好,自然不能让他睡地上,那要是时珉自己睡地上,她又不乐意,真的很累嘛。
“可是我们不是早就睡一起了……”褚一墨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和小懊恼。
时珉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时珉以为他是女的。
“那昨天我们在马车上也睡过啊。”
“你这话说得!”
又瞪了一眼。马车上那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怎么了嘛……”
“那、那、那也不一样。”时珉到底是一屁股坐下来了,只是将将坐在床沿边边,“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以为,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太子妃来着,我想那、那,对吧,大家都是女的,问题不大。”
褚一墨挪近了一点,到时珉背后,在她耳边说道:“我刚开始以为你是太子呢。”
“那、那也不一样,好歹我先承认的,对吧?你骗我的时间更久一些,你动机不良的程度更深一些。”时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啦,对不起啦——”褚一墨轻声细语说着,“是我居心叵测、机关算尽、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时珉心口微微一颤。
“那我问你哦,”褚一墨下巴搁在时珉肩膀上,“你有洗过澡吗?”
“洗澡?嫌弃我?我当然洗……”时珉突然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洗过澡的!在你还是我的时候!流氓!”时珉脸红得像个番茄。
褚一墨双手举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天地良心,我可是个半吊子正人君子,变成你的时候,我洗澡都是蒙着眼睛的。”
时珉皱着眉斜眼看他,“真的么?”
“真的!小玲、小良都可以作证,我哪次洗澡不是她们伺候的?”
时珉舒了口气,“哦……好吧,算你有良心。”
褚一墨抿了抿嘴微微一笑,目光非常欠揍地盯着时珉,“珉儿,问你哦,那你变成我的时候,洗澡有没有蒙眼呢?嗯?”
时珉双眼倏然睁大,脸又红了起来,心里有些发怵,突然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不占理的那方。
“咳、那个……”各种理由在脑子里打架。
“嗯?”褚一墨像是要看进时珉眼睛里似的。
褚一墨一点一点靠近时珉,眼底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鼻尖在她的耳垂轻轻摩擦。
“嗯?”
“我不太清楚这个情况……”
“没有吧?”
“我那个、当时就……”
时珉逐渐往外挪,被褚一墨贴得就要掉出床沿,随后,褚一墨一把环住她的腰把她揽到床上。
时珉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褚一墨从背后抱着她,细微的鼻息拂过耳边,她可以感觉自己被包裹着,在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里,背后有他的心跳。
“睡吧,困了。”
躁动的感觉逐渐被安心取代,带给她安心的感觉的那个人,似乎从来都是他,没有变过。
时珉呼吸渐渐平稳,她慢慢把手放在环抱着自己的褚一墨的手上,困意很识相地漫上来。房内烛火昏黄,似乎没有人打算起来将烛火灭掉。
第二天一早,时珉在褚一墨的怀里醒来,两人睡眼惺忪,啃了点干粮,准备出门找方镇长。结果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在一间客厅一样的地方看到了方镇长,方镇长旁边还有两个中年男女。
“哎,你们醒啦!厨房里准备了点吃的,都是些简单的馒头包子,怕是要委屈你们了。”方镇长说道。
“不委屈!不委屈!竟然还有早饭!谢谢镇长!”时珉拉着褚一墨道谢。
“哎,老朋友的孩子来了,我怎么都得照顾好了。你们去看看够不够吃,不够的话我让他们再做点。”
“那吃不下的话可以留着中午吃吗?”时珉刹住脚步问道。
“哈哈哈,可以可以。”
“那我们这就去看看!谢谢镇长!”
两人啃完了包子往回走,听见镇长和另外两人的谈话。
“就这么点人,上游水涨得越来越快,怎么来得及呢?”
“所以在这里,划一道出来。”
“你们这么做太冒险了,万一这边塌了呢?”
“我们都已经计好了……”
时珉和褚一墨探头,两双无知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中年男女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对他们笑笑。
时珉和褚一墨也尴尬地回以微笑,“嗯、嘿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能、旁听么?”
“没事儿,来,来。”方镇长招招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京城老友的孩子,这是她的夫君。这两位就是我昨天说的水老夫妇,方达方师傅,谢丽荷谢师傅。”
“方师傅好,谢师傅好,我叫苏……我叫时珉。”
“两位好,我叫一墨。”
“好、好!两位是从京城来的吧。怎么、怎么想着到这儿来呐?”谢师傅问道。
褚一墨答道:“我们受珉儿父亲所托,过来拜访他的旧友。”
“这样啊,哎,这两天河道不太平,你们过来还顺利吗?”方师傅问道。
时珉笑着说道:“得亏碰到方镇长来救我们,不然都找不到路啊!”
“哎确实。方镇长,你看看,河水都已经冲到镇外了。”
时珉和褚一墨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是方家镇及周边地区的河流、道路和房屋分布。
“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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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主河道在这里,但是如果上游雨量不减,按照这条河的河岸高度,一定抵挡不了,到时候两边的房子都会被冲烂的。所以我们要在这里,这边到这边,挖一道出来。”
“之前也不是没有挖过小河道,没有用啊。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直接把水挡住?”
“不行,按照往年的情况,多大多高的堤坝都挡不住,况且我们也造不起来。看这架势,今年水势怕是要比往年大许多,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流。”
他们如火如荼地讨论着,时珉感觉脑子一团浆糊,轻声自言自语:“要是方大人在就好了。”
“你说什么?”方师傅抬头。
“啊?”时珉看看方师傅,又看看褚一墨,发现几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啊……哦哦……我在京城时听人说起过,京城今年有个管水务的女官。”
“她叫什么名字”谢师傅问着,眼神里充满希冀。
“听、听说,叫方祉汐……哎!”时珉说着说着突然间反应过来,她也姓方。
谢师傅的呼吸声忽然间颤抖了一下,脸上神情看上去悲喜交加,“很久没听到小汐的消息了,小汐,小汐出息了……”
方师傅拍拍她的肩膀,有些沉重地点点头。
“莫非,方祉汐大人是两位的……”褚一墨问道。
“是我们的女儿。”
时珉和褚一墨两人跟着夫妇径直穿过方家镇,过了好几座桥,几乎要走到镇子外面。他们来到一片比较空旷的草地上,远处有一座小房子。
方师傅对两人说道,“我们几年前搬到了那里,多次测量了此处的河道,研究土壤。我们计算过,就在你们站的这个地方,挖出河道建造侧堰分流主河道。从我们刚走过来的那里,再到那边,河水经过侧堰,八百米后便可汇入主流下游。但是……但是镇子已经没有经费了,大家伙吃饭都难,没有人来帮着治水,水灾不息,庄稼歉收,大家就又吃不上饭,如此循环往复。”
“那假设,假设有经费的情况下,最快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时珉问道。
谢师傅指着那条主河道,“在主河流建造堤坝挡水,再建侧堰分水,侧边河流可以通过加高河岸束水攻沙,河岸两旁最好能够用木板叠砌挡水。但是以现在小镇的财力和人力,能在这里挖一条浅浅的沟渠引水就不错了,没有朝廷支援,我们根本做不了。”
褚一墨思索一番,问道:“之前你们上报朝廷的时候,有得到朝廷回复的批文么?”
夫妇俩摇摇头。
“没有朝廷支援拨款,可能是因为地方把小镇的水灾消息压制下去,毕竟资源就这么些。那如果可以直接上书汇报朝廷呢?”褚一墨说道。
夫妇俩面面相觑,“这……我们这一个小镇子,哪里能和朝廷说上话……”
“你女儿是管水务的,难道不能帮忙吗?”
谢师傅摇摇头,“我们小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的女官,看着风光。其实我们也知道,她在那里人微言轻。若是我们再让她因为私事得罪了人,那……”
时珉叹了口气,“这可不是私事……两位的女儿千辛万苦考上女官可能就是为了能够治理家乡的水灾。人微言轻不代表不做事,许多事情,真正做决定的往往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