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回去写手书。”
时珉和褚一墨跟着夫妇二人来到小屋,屋子里陈设简朴,放着不少蓑衣雨鞋,还有些时珉看不懂的棍棒杆子。屋子里有一处小房间和外面不一样,看上去干净整洁许多,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谢师傅和方师傅两人拿出笔墨纸砚,一人写给官方的文书,一人给方祉汐写手书。
“若是二位信得过我,这封给方大人的手书,我可以托人转交,或许比走官道更快一些。”褚一墨说道。
夫妇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位来路不明的小兄弟。
时珉凑到褚一墨耳边轻声问道:“你的那些大鸟朋友能找到这里?”
褚一墨一边嘴角扬起,得意微笑道:“那当然,它们可比人机灵多了。”
时珉眯起眼睛点点头,随后对夫妇二人说道:“谢师傅,方师傅,我们早点把手书传给方大人,大人就可以先一步整理地方文书或者直接询问地方官员,搞不好就可以趁这个时间差去把文书抽出来呈到工部,好过像以往一样石沉大海。如果不成功,两位大可以再写一份手书传给方大人。”
方师傅看向谢师傅,谢师傅点点头,方师傅把手书递给褚一墨。
门外突然传来急吼吼的声音,“方师傅!谢师傅!”
镇长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卷曲的小纸条。
“上游的人传书回来,说那里雨势不减,那边的河道已经涨上来了!”
夫妇二人连忙跑出屋子,身后跟着时珉、褚一墨还有镇长。
几人来到河边,水老夫妇只看了河道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里河道也涨了。”
时珉走到一边看看河道,感觉也没有涨多少啊,肉眼看不出来水位上升了。
“照这个架势,如果雨量一直不减……最多、最多三日,这条河道最多支撑三日。”
“一定要挖河道,哪怕只能挖出来一条小沟也好,哪怕不够宽不够深,只要够长,就有可能分流成功。”
“那片地方我们看了许久,动物都驱赶走了,那里没有树木,长年累月在水涝之地,土质并不坚硬,现在开始挖,一定来得及。”
夫妇二人在镇长旁边急头白脸地争取着,但是镇长还在犹豫,“私自开挖河道……”
“镇长先不必担心,我们既来到此处,也会为方家镇尽力争取。若之后有别的麻烦,我们会解决的。”褚一墨说道。
“好!”镇长一拍大腿,“那我就豁出这条老命。我这就去发消息,尽可能多招人来挖河道,再不行,我就挨家挨户去敲门。”
不出半日,就招来了近百个愿意帮忙一起挖河道的男男女女,所有人抄着自己的家伙什意气风发地站在河道边。水老夫妇立刻划分出河道位置,将侧边河道分成几十个等分。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洪水泛滥,我们只能自救!现在这条河道被分了几十个豆腐块,咱们两三个人负责一块豆腐块,轮流挖轮流睡觉,留着力气,三天之后,我们一定会挖成的!”
“好!”“好!”“好!”
时珉和褚一墨还没有加入挖河道的队伍,两人在住所外,静静地看着天空,等待着。
一声鸟鸣,一只白色的鸟缓缓飞落,停在褚一墨和时珉房间的屋顶上。
两人走进房间,把手书卷好,褚一墨正准备招呼白鸟下来,被时珉拦住。
“一墨。”
“怎么了?”
“你说,挖河道,三天真的够么?”
“方师傅和谢师傅说,一条小河道也够的。”
时珉知道水老夫妇说的,可是她没有让步,“镇上一共这么多人,不少人挨饿,有力气出来干活的都已经出来了。可是一墨,我们过来的时候也见到了,本来都是路的地方,可以一夜之间冲出一条大河,可见水势凶猛。方家镇上的人就算拼尽全力挖出一条河道,可能对于洪水来说只是一条小沟渠。”
“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如果能够在人工挖河道的基础上,直接把炸药埋土里,把河道炸出来,炸得深一点,胜算会不会更大?”
时珉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褚一墨,褚一墨的目光也随着思索缓慢流转。
“炸药……”褚一墨念念有词。
“我知道这里炸药一定很难弄,但是,或许可以问问镇上有没有卖烟花的……就是危险程度太高了……我真是异想天开……”时珉突然间又泄了气。
“不是没有可能。”
时珉双眼一亮,“真的么?”
褚一墨点点头,很快就写了另一张手书,和之前的一起绑在鸟腿上。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三日后,一条河道已经挖成了。
可是水老夫妇看着主河道里上涨的河水,愁眉不展。
“我们快把主河道和侧河道之前挖通吧,你看着乌云已经飘到头顶啦!”方镇长大声喊着。
方师傅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谢师傅答道:“你看,这里的水位,比往年洪涝时期只低了一点点。如果暴雨来袭,这条河一定经受不住。不仅这条不行,我们新挖出来的河道太浅,太窄,分流不了多少水。如果水势过大,这两条河就会夹击中间这块地方。这条河要再深一点,再往远离镇子的方向挖一些才行……”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啊!再不放水,主河道涨起来了,方家镇都要遭殃啊!镇子里的人都已经挖了三天了,累都快累死了啊!”
“不挖河道,我们就只能祈祷晴空万里,一滴雨都不下。我们都祈祷了这么多年了,灵验过吗!”
方镇长在那里抓头发挠脸,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声音渐渐虚弱下来,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来不、来不及……”
“来得及!”
身后突然传来响亮的声音。
烟火制品被埋进新挖出来的侧边河道里面,引线长长地留在外面。
时珉远远望着,对身边的褚一墨说道:“一墨,你怎么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弄来?”
“火药禁止私自售卖,但是你说得对,烟火在民间确实从未停止过买卖。我传信给秦子阵,金夫人有门路,虽然马车运过来晚了一点,但好在能赶上。送货的人还给我们带了点吃的穿的,想得非常周到了。”送货的人来到方家镇,卸了货就骑马离开了。
“嘶……”
“怎么了?”
“你连火药都能弄来,那……”时珉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有些不可捉摸。
“怎么,下次给你放一场大烟花?”
时珉眉心立刻解开,舒颜笑道,“好啊!”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和打雷声同时响起。
爆炸声音结束,村民们扑到河道里争先恐后地挖河道。大雨倾盆。
主河道的水已经漫到河岸。
“别挖了!快上来!”
“全部上来!离河道远远的!”
水老夫妇和方镇长将所有人招呼上岸,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抄起家伙到主侧河道之间。
天上雷声不止,远处的河流发出同样低沉的轰鸣声,上游的水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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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河道挖通,河水“哗”地一声冲到侧边河道,上游的河流呼啸而来,主河道水位几乎漫过河岸,侧河道的水流速极快,瞬间就把剩余的泥沙碎石全部冲刷掉。
河道通了,河水没有泛滥。
镇民们开始欢呼、大笑,冒着大雨互相拥抱,几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冲刷干净了。
时珉感觉鼻子有点酸,抓紧褚一墨的胳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此刻的心跳亦是加快的,不是恐惧不是心动,是震撼带来的欣慰。终于来到目的地了,真是不容易啊。
方镇长看着眼前的景象,雨水打湿了眼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
“快……快回去吧!别淋雨了!”方镇长扯着嗓子喊道,“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剩下的、求、求老天、求老天……”随后,他倒了下去。
镇民觉察情况不对,立刻从河道附近跑过来,褚一墨赶紧跑去把方镇长背起来,驾着马车回到住所,镇民跑去请大夫。
“这这这、这是心力交瘁、这心脉已经、已经……”大夫支支吾吾地抹着汗说道。
褚一墨马上翻开包裹,掏出一瓶小药丸,从里面倒出一颗,塞进方镇长嘴里,时珉抄起一杯水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这、这是保心丸?”大夫问着,褚一墨点点头。
“咳咳咳……”方镇长突然间咳了出来。
“镇长!”“镇长你醒了!”“啊太好了!”
“水……咳咳咳……快逃……”方镇长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
方师傅握了握镇长的手,“别担心!这次不用逃了!大家伙都好好的呢!”
“都好好的!”
“是啊镇长!房子没有被淹掉!”
镇长眼神迷离,但嘴角扬了起来,朝时珉和褚一墨伸出手,“好、好、谢谢、谢谢你们,方家镇多谢殿……”
“不用客气,既然我们来这里了,自当为镇子出一份力的。”褚一墨说道。
时珉笑着点点头,把刚刚的水杯藏远了一点。
事情终于暂时解决了,时珉和褚一墨回到房间。时珉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太累,都没想着给褚一墨涂药。
“一墨,来,把衣服脱了。”
“啊?”褚一墨还没从这几天的疲惫中缓过来,一时间有些懵,“这、今、今天吗?”
“对啊!都过了这么多天了!”
“呃……”这个时候说自己有点累会不会显得有点废……
“快点,不然我就亲自来了。”
“好、好……”没事,一点也不累。
等褚一墨上衣都脱干净了,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时,时珉两手拿着药和纱布过来了。
“嗯挺好,躺下吧,我来给你换药。”
褚一墨表情一时间愣住了,“啊?是换、换药啊?”
“对啊!你这几天都没换药哎!今天还淋雨了,哦前两天还掉水里了!我的天哪我怎么才想起来给你换药。”
“其实、其实药也不用天天换……”
“你本来应该静养的!哎,苏丞相说这里地理位置不好,原来是实话不是谦虚啊……”
褚一墨躺在床上,时珉坐在他身侧,给他解开纱布。
“呼——还好,没有化脓。阿梦给的金疮药还真是好,我看这次秦子阵也送来了一些,再加上你身体底子好,一定很快就能好的。”
时珉给褚一墨擦药,时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褚一墨呼吸声有点抖动,拉上了一点被子,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伤能不能立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