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旗风终于冷静下来,伍寻梦将他五花大绑,时珉吩咐伍寻梦把他带下去。
“他的情绪还算稳定,没有抗拒。他的证词很重要,不能让他被汪志祥他们抓住。”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林妃之死是汪志祥做的?”褚一墨问道。
时珉肩上披着外衣,手里捏着外衣袖子,眉心微蹙,在床前来回踱步,“不能确定。不过我也很疑惑,如果是汪志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现在这样看上去真的像是为了扫清太子登基路上的障碍。毕竟林妃没有了孩子,既得利益者少不了太子。”
“除非,这个‘太子’不是我。”褚一墨手指摩挲着衣角。
时珉眼帘一抬,有些紧张地看向褚一墨,“你的意思是,他想要扶持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不希望林妃的孩子拦住他的路?皇帝还有其他孩子?或者还有其他远亲?”
“据我所知,皇帝没有其他儿子,我之前……我在宫外没听说过。”
“那就奇了怪了。”时珉一屁股坐下来,脑门一片乌云,“林妃到底挡了谁的道呢?”
褚一墨坐在时珉身边,“宫里还有其他妃子,如果有妃子希望自己先一步生下孩子,与汪志祥结盟,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倒还有可能。汪志祥想废太子、杀太子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只是没有成功,但如果后宫有新的孩子诞生,他就可以对皇帝说立贤不立长。”
“嗯……这样听上去倒是有点道理。”时珉盘起腿坐在床上,探头看看窗外,“这宫里除了太子的生母已经去世,最得宠的是梁贵妃。可是她在学堂的事情上帮过我们啊。而且她没有子嗣,如果林妃的孩子先出世,她的孩子后出世,不还是可以说立贤不立长么?”
“学堂之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牵扯其中。但是据我观察,梁贵妃这人短视,不一定能够看得这么远,而且她能够当上贵妃,是汪志祥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样啊……”时珉挠挠脑袋,又看看窗外,“一个妃子和她的宫人都去世了,为什么这宫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月黑风高,大家都在睡觉?没人发现吗?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褚一墨叹了口气,抿了下嘴唇,“现在没人发现,但是如果我们过去了,就可能被人怀疑。况且,如果沈旗风是假装报仇,实际上想要引我们过去,我们到了现场再被人发现,很难不被认为是和他们的死有什么关联。”
“这倒也是。偏偏沈旗风就先来找我们……哎!有了!”
乌云蔽月,宫内长街上幽暗平静,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过长街,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领头侍卫提刀冲破宫门,眼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小太监死在寝宫外的台阶旁,寝宫内,林妃鲜血满身,一个宫女吊死,另一个宫女躺在地上断了气。
“快……快!快!快去报!”
另一边,刚刚假装发出惨叫的伍寻梦躲在宫内,这时趁着夜色从墙角一个飞身翻了出去。
褚一墨和时珉佯装打着哈欠,晚一步来到林妃寝宫前,见那里站满了许多侍卫禁军,汪志祥也站在宫门外。
“太子殿下。”汪志祥瞥了褚一墨一眼。
褚一墨皱皱眉,一脸不悦,“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什么声音?吵着本宫和太子妃安寝了。”
“太子殿下,是林妃遭人毒杀。”
“什么!”时珉大叫一声,“这宫墙之内守卫森严,皇帝陛下的妃子怎么会遭人毒杀呢?”
“太子妃莫急,咱家已经着人调查了,刑部的官员也会到岗,不会让任何一个有罪之人脱逃。”
几人入寝宫内查看情况,几具尸身已被盖住,现场的其他情况和沈旗风所言如出一辙。
“什么事儿啊!吵吵嚷嚷的!皇上和本宫都睡下了,被你们这些人吵醒,怎么回事?”梁贵妃虽然未戴发饰,但一袭华服足够在这阴森的长街上耀眼夺目。
梁贵妃来到汪志祥面前,“陛下累了,已经睡了,让本宫过来看看。汪公公,怎么回事?”
“回禀贵妃娘娘,”汪志祥行礼说道,“林妃娘娘殁了。”
“什么!林妃……你!”梁贵妃捂着嘴,眼眶撑得过大,讶异地看着汪志祥。
“回娘娘,老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让人好好查查!”
梁贵妃声音带着哭腔,“林妃妹妹……宫城之内,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等事!赶紧给本宫查!”
“是,娘娘。”
褚一墨说道:“宫城内出了这等祸事,本宫作为太子,理应监察。”
“太子殿下,咱家一定将此事查明,回禀皇上、贵妃娘娘和殿下。”
“既然公公已经安排好了,那本宫和太子妃就全靠公公,让此事水落石出了。”
褚一墨和时珉回到东宫,时珉愁眉不展,“我们就这么让他们查案?总有种脏水会往我们身上泼的不详预感。”
“我们查我们的,他们查他们的。”褚一墨说着,向门口唤了一声,“小玲!”
“殿下。”
“你去看看宫人记档,过去两个时辰之内,林妃附近的宫室,有哪些宫人、侍卫在各宫值班守夜的时候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异动的。”
“是。”
“过去两个时辰?”时珉问道。
“如果沈旗风没有撒谎,他去的时候,那些人刚刚被害。而且,我看现场血迹不像是干了很久的样子,保守估计,两个时辰以内。”
时珉点点头,“嗯。哎一墨,我问你哦,太医院使用的药材,进货、消耗,这些也都会有记录吗?”
褚一墨思索一番,“照理来说是的,但是人……但是太医院工作繁忙,记档难免会有错漏。”
时珉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几天过去,小玲排查了林妃寝宫外的长街附近的宫室,还有宫人往来的规定线路,把一名宫女和一名小太监带到了褚一墨和时珉面前。
“回禀太子殿下,那时已经到了宵禁时间,按照规定,不该有宫人经过林妃寝宫前的长街。但是这两位,说有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
太监跪在褚一墨脚下说道,“太子殿下,回太子殿下,我那日在主子宫里当值,贪嘴喝了点酒,就爬到宫墙上吹风。”
“嗯,继续说。”
“我,我看到汪公公和涂公公从林妃寝宫方向出来,汪公公还拿拂尘敲了下涂公公的头。”
“你真的看到了?”时珉声音激动。
“看到了,不会错的,我就趴在墙上,看得真真的。”
褚一墨沉默不语,目光犹疑。接着,他示意另一个宫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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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宫女一下子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何罪之有?”
“奴婢与一个侍卫交好,本想,本想去给他送个香包……谁知,谁知刚要溜出去,就遇到汪公公和涂公公往长街方向走。但是,但是奴婢没有看到他们是不是真的往林妃宫里走了。”
“宵禁时间,宫女不得私自离开所属宫室,你还私相授受……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褚一墨扶额摇头。
“殿下恕罪啊!”
“也罢,小玲,你带他们下去吧,让他们把嘴巴先闭上。”
“是。”
时珉来到太医院,一名太医正在药柜前翻找药材。
“张太医。”
“哦!”张太医略惊,转身行礼,“太子妃。”
“前段时间我失眠,睡不安稳,太医院开了点酸枣仁,效果很好。我想介绍给家父苏丞相,只是不清楚品种剂量,不知可否让我看下记档?”
太医说道:“好的,容下官去看下记录。”
时珉跟太医过去,看太医翻着记档。
张太医眼神有些闪躲,“呃,太子妃,这几日未找到酸枣仁的记录,是不是十数日之前啊?”
“嗯,是的,是的。我之前就想来问,忙忘了。”
太医如释重负地笑道,“哦,那是了,这里有一档记录,您看。”
时珉循着张太医指向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好的,那我知道了。”
“不过,如何用药还是要看个人体质,若苏丞相身体不适,可回禀陛下,直接传太医前去医治即可。”
“多谢张太医。”
接着,时珉又来到刑部,不比礼部离宫城近,刑部在宫城外的偏僻地区。虽然偏僻,但也正是因为人少,靠近城郊,空气比较清新,看着亮堂一些。
时珉找到左慧的桌案,左慧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行礼,“太子妃。”
“免礼,快坐。”
“林妃被杀一事,你参与调查吗?”
左慧带着警惕性的眼神看向时珉,摇摇头,“不参与。”
“你可知现在的调查进度如何?”
“专人专案,职责不会交叉。”
“若是他们有意包庇呢?”
左慧目不转睛盯着时珉良久,让本来已经做过心理准备的时珉有些后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
“我这里有一条线索,可以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案情。”时珉深呼吸,恢复镇定,把一个纸袋子放到左慧面前,“太医院里的记档,明明没有的东西可以说成有,而明明有的东西,却不记录在册。”
“这是什么?”
“这是从梁贵妃的药渣中找出来的东西,新鲜的,我查了这些东西,也看了这两天的记档,没有这些药材的记录。”
“你怀疑太医院,还是怀疑梁贵妃有自己的渠道?”
“两者皆有。”
左慧目光落在纸袋子上,缄默片刻。
“东西我放在这里了,若你愿意帮我,我必报恩。”
时珉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左慧叫住她,站起身,轻声问道,“那日汪志祥让我三人前来拜访,我以为他是太子一党,原来不是么?”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