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一墨看着身边奋笔疾书的太子,心中不免有些犹豫。太子今日没有再去礼部,而是把一些书卷带回来研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
“太子妃想说什么吗?”太子没有抬头,但是似乎感知到了褚一墨的欲言又止。
褚一墨碰了一下太子的衣袖,试图让他看着自己。
“殿下。”
太子放下毛笔,转身认真地看着褚一墨,“太子妃可是有话要说?”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太子看了眼书册,浅笑一声,“噢,我是在看礼部有关科举的安排,有女子参考的话,资格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科举期间,至少得安排搜检女官,监考官最好也能安排,女官需要和礼部一起选拔。这里有些东西想请太子妃帮忙看看,这个、还有这个,我对宫外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还有之后,可能还想请太子妃帮着……”
“殿下。”褚一墨将书册推远了些,“殿下想要招募女官,本意不坏,但是殿下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太子眉眼有些微颤,目光有些犹疑。
“汪志祥现在确实不敢动殿下,可是并非动不了那些看了告示、前来报告的女学子。汪志祥知道殿下在乎,便可以把她们当作软柿子捏,到时候殿下遭人掣肘,那些学子会先遭殃。”
“可是告示已经贴出去了,流程合规,报考学子不论男女,资格都会经过审核,他有什么理由去害报考的人。”
“不需要理由,殿下,”褚一墨面色凝重,目不转睛注视着太子,“不需要理由的。”
太子双目逐渐睁大,视线落到面前的书堆上快速移动,红色从脖子那里的皮肤攀到脸上。
“你是说,他会把这次报考的女子全部解决掉?”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殿下这次钻了空子,他动不了殿下,保不齐就会拿些弱小的来泄愤。”
太子的额头微微冒汗,“是我做得急躁了……”
“殿下,我知道殿下想要庇护我,还想要庇护更多人,可是要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庇护别人的时候,才可以做影响他人的事情。”
太子攥紧拳头,死死咬住下唇,“眼下,已经有报考的学子了。若是帮她们逃走,姓名、身份、籍贯,有这些东西在,她们就逃不了;若是将资格全部退回去,又会寒了她们的心,朝堂上也没有人可以……”
“殿下不用着急,殿下说过,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太子妃有何计策?”
“机会正在来的路上。”
褚一墨与太子眸光相对,恍惚间,他感觉东宫的烛光亮堂了一些。
“哼!”汪志祥暴怒,挥手打翻桌上的果盘,瓷盘子碎了一地,葡萄、荔枝、切好的蜜瓜、蜜桃朝四面滚去。
涂公公跪倒地上连连磕头,然后有直起上半身跪着过去摸摸汪志祥的手,“哎呦公公,您可别生气呀,气坏了身体怎么好啊?这盘子要是惹您生气,我替您砸了它!要是割伤了公公的手,那可怎么办呐!”
汪志祥一把甩开手,怒喝一声,“哼!别说是你,现在恐怕连我都砸不了他!”
涂公公立刻起身,从墙边拿起一把扫帚和一个畚箕,将地上的残片打扫干净。
汪志祥瞥了一眼涂公公,嘴里念念有词,“动不了大的,我还动不了小的么,呵!”
涂公公蹲下来给汪志祥捶腿,咧起嘴来笑道:“公公这是有主意啦?”
“嗯,你去把刑部的人找来。”
“刑部?”
“嗯,再去问礼部要所有报考女子的信息。”
“小的……不懂,公公可愿为我解惑?”
“让刑部把所有报考女子全部下狱,处斩。”
涂公公捶腿的手抖了一抖,声音听上去也有些颤动,“处……处斩?”
“嗯,就说,对咱家不敬。”
“这……”
“还不快去!”
“是、是!”涂公公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一开门,见太子站在门外。
“殿、殿、殿下……”
太子神色坦然,略过地上跪着的涂公公,走向汪志祥。
汪志祥昂首看着太子,双手搓了搓拍了拍,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起身站在原地。
“殿下,怎么今日想起来到咱家这寒酸地方了?您大驾光临,我都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招待。”
太子垂眸轻笑,看上去一副平易近人的慈祥模样,“汪公公没有好东西招待本宫,本宫可是有好东西想要让公公瞧上一瞧。”
“哦?太子殿下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咱家难得能得太子垂青,有机会一饱眼福,可要好好瞧瞧。”
太子拍拍手。
褚一墨从门外走了进来。
汪志祥皱起眉头眯起眼睛,语气有些迟疑,“这……不是太子妃吗?”
“公公好眼力,”褚一墨装作茫然地笑笑,“公公莫急,东西这就送上来了。”
随后,几个侍卫把一驾木车抬进房中,推到褚一墨身后,随后又退了出去。
那驾木车上,摆着什么东西,用红色的绸缎盖住,好不神秘。
“这是?”汪志祥走近了,却未动手掀开绸缎。
褚一墨微笑一下,接着说道,“我日日待在这东宫里实在无聊,就请殿下差人去宫外给我买些东西解闷。胭脂、水粉、书册、机巧玩意儿,我之前在宫外也看多了,没什么意趣,只是这东西实在难得,公公要不打开看看?”
汪志祥将信将疑,抓住红绸缎往上掀开。
倏然间,他看直了眼。
那是一尊雕像,照他的模样雕刻,但却是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面部的棱角线条雕刻充满力量感,一手握拳放在胸前,一手握拳放在身后,穿着一袭蟒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汪志祥直愣愣地看着那尊以他为原型的雕像,忘记了呼吸。
“这……这是……”
“宫外看到的新鲜玩意儿,想着公公一定喜欢,说什么都要给公公带回来。”褚一墨说着。
“这是……为何?”
“为何?咝……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科举的事情一出来,许多人突然开始拜公公,说公公是再生父母,要感念公公的恩德。许多学子觉得您能保佑中举,都开始念着公公的好了。这尊造得快,没几天功夫已经造好了,据说还有寒门学子排队等着买公公的画像呢!”
汪志祥颤抖着深呼吸,双手用力搓着掌心,“他们怎么会来……感谢我……不是应该感谢太子么……”
褚一墨颜面笑了一声,“公公哪里的话,这人心在哪儿,大家心里可是清楚的。公公为了百姓鞠躬尽瘁,百姓虽然不是全部知情,但心里也是懂得的。”
褚一墨看着汪志祥走上前去,轻轻抚摸那尊雕像的面容,指尖滑过鼻子,又抚摸着腰间的玉带,目光微微发亮。
“不知是哪家的学子,竟然如此有心。”汪志祥目光没有离开雕像。
“京城学子无数,是他们一齐的心思。学子不敢奢求公公垂青,只是想有个机会,想感谢公公恩德。”
汪志祥看了许久,终于将目光转向褚一墨,“太子妃带来此物,是何用意啊?”
褚一墨走近汪志祥,挡在太子身前,“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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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公公,我与公公,那是一条心的,我能进东宫,全靠公公照拂,公公生气,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这科举之事……”汪志祥望向褚一墨身后的太子。
太子神色从容,“但凭汪公公裁决。”
待太子和太子妃走后,汪志祥翘腿坐着看那尊雕像,爱不释手,雕像明明是石头做的,看上去却好像是金子一般闪闪发光。
“公公,”涂公公从门口弯着腰进来,“那这刑部还去吗?”
汪志祥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眨了眨眼,随后收紧眼眶,沉思起来。
“先不去了。”汪志祥说着,脚尖在空中画圈。
“是,公公。”
“你看这尊雕像怎么样?”
“孔武有力、气质非凡,但是……”
“但是什么?”
“但,不及公公真容十分之一。”
“哈哈哈哈哈!”汪志祥被逗得喜笑颜开。
汪志祥起身,拍拍衣服,清清嗓子,“走,跟我出去一趟。”
苏承舟还在伏案办公,见到汪志祥来了,连忙放下笔,起身鞠躬迎接,“汪公公!”
“苏丞相真是客气。”汪志祥说着,坐到苏承舟书桌旁的椅子上。
“公公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丞相日理万机,甚是辛苦,我特来看看丞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公公客气了,再忙也及不上公公,公公喝点茶吧。”
汪志祥抿了口茶,啧了下嘴,“丞相这里的茶是去年的呀。”
“让公公见笑了。”
“得,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公公。”苏承舟回到书桌后坐下。
汪志祥目光飘向四周,早已经过时的陈旧摆设,开败了的花,用的墨倒是好墨,但那还是自己用剩下的。
“丞相,科举之事,你怎么看?”
“公公是说,女子可参加科考之事?”
汪志祥点点头。
“不知公公如何看待?”
“此事违背祖制,于理不合。不过……”汪志祥眼珠轻轻一转,神色狡黠,“太子妃倒是很支持,不知是不是得了丞相的授意?”
“呵呵呵,”苏承舟伏案轻笑,“小女年轻不谙世事,公公莫要怪罪。”
“哦?只是不谙世事么?”
“小姑娘在家里憋久了,来了东宫想做些好玩的事情,真是越来越难管束了。”说着,苏承舟仰面微微躺倒在椅背上,“想当年,我能坐上这丞相之位,全靠公公一手扶持,把我的女儿嫁到东宫,也是想有人在宫里帮着公公、想着公公。”
汪志祥坐着挺起胸膛,神情好不得意。
“至于这科举之事,我倒是听说京城有人在传扬公公的美名,以为公公当欣喜,不知公公有何困惑?”
“此事从前未曾实行过,况且,是太子一手策划的,太子心性不同往日,我总有些担心。”
苏承舟起身,坐到汪志祥身边的一个小凳子上,用手拍了拍膝盖,“公公,多虑伤身啊!我看这事情很简单啊!”
“从何说起?”
“其实女子就算真的报考,能有几个中举的?就算有少数一两个中举的,能做什么大事呢?大不了就在朝中安排几个末流闲散职位,给大家充充场面,让世人知道公公德行,不枉民间传扬公公美名。”
“那若是真让她们身居官职,被太子看中结党又当如何?”
“咳,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犯错的,找个理由解决了便是。”
汪志祥摸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冥思点头,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