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拓所在的公司,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世界,他每天都会早起十分钟,熨好白衬衫和西装裤,然后用手指撑一下嘴角——让它以一种最自然又最乐观的样子呈现。双儿会把窗帘撩起来,大声说:“哥,来晒晒今天的第一缕阳光。”他的整张脸都在一缕缕能量中被点亮,然后就能精力充沛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在他乡公司是一个老牌公司,关系错综复杂而且产品线很长,老董事长已经退休,他手下的干将分为四股力量,最终在资本的运作下,一个履历完美的空降总裁叶波来了。他有在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公司Beautify任CFO的经理,耶鲁大学的法学博士,而且还家庭美满,妻子是资本家的女儿,有一双健康的儿女。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周远也听过白晓音,他自以为善意地对郑拓说:“她只是一个有名气的作家,你需要的却是妻族的助力,如果是我,我会去追求安妮。”安妮是公司人力部门的美女,她的父亲是某五百强公司的董事长,她是招聘郑拓的人。“周总,我和女朋友的关系很好,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你知道吗,太多人很有能力,但是他们缺的是背景,那是他们最大的错误,却又无法改变。”周远也不想多谈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公司的老臣祁峰,他一生都在“在他乡”,多次挽救公司的信誉,却总是卡在销售部经理的位子上,连副总裁的门槛也摸不到。祁峰不是没有野心,他和公司的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
“人不能太贪心。”他想,如果牺牲掉白晓音,要靠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来获得事业上的成功,那和卖肉的妓女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他对自己的成功有着不同的定义,权利越大责任就越大,君子先难而后获,他不喜欢平步青云,他要一点一滴经营自己的生活。
那天,他正在心里默默念着顺口溜——八百标兵奔北坡,走进了电梯,有个人迈着大步走过来,他以为他要进来,便按下电梯开键,说:“快进来!”等那人进来了,他才意识到他其实是要坐总裁电梯的。叶波扭头看着他,笑道:“你在练普通话?”郑拓站直了身体:“是的,我这个月要考普通话证。”叶波点点头:“郑拓,你行动力很强。”虽然说他发了全体员工信,但是大部分人等打算年后再准备考,或者还有想要蒙混过去的。郑拓听说叶波过目不忘,没想到他真的能记住自己,心里产生了一种敬畏,但是心里又有一丝异样,他吸了吸鼻子,陡然意识到叶波有一股香甜气——那是他在坊市获得茶糖的味道。
这一发现,顿时让他精神一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给白晓音发了个消息:“什么时候我们能再见?”“星城。”她很快回复。“为什么又是星城?我可以去北京。”白晓音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我现在在乡下,离星城更近。”白晓音又发了一张她的自拍图,她一个人站在山坳处,姣好的面容点亮了他略微灰暗的心情,她单手倚着一株枇杷树,淡淡笑着。
把白晓音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后,他打开茶糖的包装,他突然很想试试茶糖是什么东西,竟然叶波也在服用,说明它肯定有一些好处。焕新体质之后,他的嗅觉灵敏了不少,他确认那就是茶糖的味道。他服用了一颗,然后就接到了周远的电话:
“调查人员来了,来会议室。”之前把他叫回来的那件事,终于还是发酵了。
信息泄露,这件事甚至会让他失去工作。他不禁有些紧张,虽然不是他自己做的事,但是如果真的是他的疏忽,他自己也没有脸再在公司里工作。但是最难的是,他对发生了什么是一无所知的。两个工作人员轮流和他对话,他就像一只蟾蜍一样老实。等一切结束了,两个工作人员留给他一本书《在家乡工作手册》。这时他的大脑开始出现回放,两个工作人员一边问话一边翻书的细节历历在目,在哪一页停留了,在哪些页面飞快地翻过去了,在哪里着重提问了,郑拓竟然能够一一回忆,他也翻完了这本工作手册,然后他就知道了整件事:是他在公司的薪资被暴露了。他给一个学法律的亲戚打了电话,确认自己可能因此被辞退。
愁眉苦脸地回到家中,他睡了一觉,第二天是星期六,他长睡不醒,双儿一脸担忧地坐在他的房门前,等他泡了一杯燕麦牛奶,坐在餐桌上有点发愣的时候,她从他口中得知了发生了什么。她义愤填膺:“哥,有人害你!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公司开除我,我会申诉。”郑拓说,“如果可以抓住那个泄露我的信息的人就好了。”
“哥,警察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
郑拓不敢有这种奢望,在他有限与国家暴力机关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选择。门铃响了,是白晓音给他点了一份榴莲半熟芝士,他喜欢吃榴莲。
“这一周都被这个调查毁了。”他想。
“哥,还好你至少知道是薪资泄露这件事。你能推断出来,是因为吃了茶糖?”
“是的,茶糖的效果就是高度的注意力。”他的思绪又飘到叶波那里,茶糖价格不菲,每颗至少2万人民币,叶波居然可以每天服用。果然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有钱人的生活。而且,茶糖在淘宝上是搜不到的,如果不是他加入了强力意志的会员,他永远无法接触到这一层级。他回顾自己吃茶糖的感觉,确实头脑无比清晰,虽然回到家之后有种虚脱,但是那应该是一开始不适应。
“下一次问询的时候,我还是得想办法吃一颗茶糖。头脑清醒,比什么都重要。”他算了算自己的钱,已经有五百万了。他之前添加了强力意志的客服通信,他直接打电话过去,接线的是一个语气温和的老者。
“可以在你们这里定购茶糖吗?”
“茶糖是强力意志产品的赠品,您需要先订购强力意志的产品,然后申请茶糖礼品。”老者慢慢道,“这也是为了防止上瘾。”
“那我定两副运动护膝,我可以申请几颗茶糖?”给白晓音买一副高级护膝,她应该会喜欢吧?
他花了50万买了最贵的治愈力护膝两副,然后就得到了10颗茶糖。
“感谢您的消费,我们会挑选最新鲜的茶糖送给您。”
放下电话之后,他翻阅着家里的书籍,双儿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书,她会告诉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冷幽默,以及沈从文的干净,以及杜拉斯的缠绵,还有……他问双儿:“你想要成为作家?”“我永远成不了作家。”双儿这样回复他。
周末的时候,他每天健身三个小时,平时每天一个小时。强力意志的运动墙,把他的体质调到了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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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由于他并没有服用蛋白粉,所以他看起来只是健壮了一下,并没有成为一个肌肉男。
由于是暑假期间,街上的孩子明显多了起来,这是一个晚风轻轻吹起漩涡的夏天,他赶去办公室加班,之前的项目突然有了新的进展,而他走出去之后,才看到双儿跟在他后面。他叫双儿在外面等着,自己就进了公司的大厦,大厦的门禁发出悦耳的欢迎声,他扭头看了看最大众的那种工位,不少还亮着显示屏,虽然劳动法三令五申,公司还是内卷得很。
刚打开他的办公室门,他就被里面站着的三个纪检部的同事招呼着转移到了问询室。
他偷偷吃了一颗茶糖,然后他就看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印入心中,表情语言与肢体语言充分传达了信息,他已经懂了这些人已经证据确凿,他也无法改变结果了。最好,就是他自己提出离职,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这时门突然开了,双儿走了进来。她朝郑拓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干平的声音对纪检的人说:“主人,新的证据有了。”
这时候契科夫的枪终于响了。郑拓这才意识到,原来双儿卖掉自己的肖像,是为了这样神奇的效果,她可以假扮别人的机
伴,而对方却不知道!
纪检的人显然也不知真相,他让双儿把新的证据展现一下。
是两段视频,一段是祁峰溜进郑拓的办公室,一段是从很近的角度,拍摄到祁峰把薪资信息上传到网上的全过程。
郑拓好像进入了梦中,在梦里他不断地刷牙,还从牙膏里捡到了一些硬币,他睁开眼,又闭上眼去寻找一丝好梦,心里砰砰直跳了。双儿展示完证据就离开了,至始至终这些人都没发现机伴是假的。他们给郑拓道歉,说要给总裁叶波请示,然后就神色难堪地带他出来,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不到害他的人是祁峰。
终于到了工作日,公司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圆桌坐满了高管,叶波和周远都在席,祁峰本来以为是宣布郑拓的处理结果,当他看到显示屏里是自己的时候,满眼的不可置信。然后他就冲向郑拓,被安保拿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周远皱着眉头。他和郑拓私交最深,郑拓被污蔑,他也会受到牵连。
“我不服!”祁峰大声说,“我在这个公司二十五年!我一直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而他,凭什么!凭什么就可以拿股票,甚至还有了办公室!”
郑拓有些不可置信。他对祁峰一直还抱着一些好感,觉得他是受委屈了,却没想到自己是他的眼中钉。人性的幽暗,就在于祁峰不敢恨那些决策的高层,却选择诬赖郑拓这个小人物。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祁峰被开除了,公司还是对他的犯罪行为网开一面。他抱着纸箱子离开的时候,他的儿子来接他,他的儿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是小儿麻痹症患者。
一个佝偻的五十岁男人,一个满脸病容的儿子,就在大家的注视下,渐渐消失了。
“你不要同情他。”周远拍了拍正如郑拓的肩膀。
郑拓回到家,对双儿说:“谢谢你,双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做什么呀!”双儿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她也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