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八年的人好不容易醒来,又昏了过去,这让陆延尧脸色沉郁不快。
婢女急步带着一位白发老妇走来,老妇被屋内呼脸的热气,阻在门外几息,这才屏息入内。
鬼医圣手丁容,苍老的手指搭在女子腕间,细细分辨女子冰凉肌肤下的微弱脉搏。
“如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陆延尧将女子把完脉的纤手,轻放进锦被里。
丁容从袖间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热汗,斟酌着措辞:“殿下,贵主沉睡多年,就是有炽魂草滋养,心神也异常孱弱,是受不得半点惊惧刺激。”
听到丁容这话,陆延尧怔了一下,而后将人挥退,又将沉睡女子揽抱入怀。
他伸手捏了捏女子已经褪去绯色的玉凉脸颊,又用指腹触了触她纤长的睫羽,回想起她被强吻时的羞恼神色,轻笑出声。
“这就被吓住了,这么多年过去,胆子也没见长。”
陆延尧将女子放在榻上,将锦被给她重新盖好,转身出屋。
黏在身上的热意被夜风吹散,他站立在廊檐下,玄色衣摆翻飞,眉骨一压,威压四散。
“第四株炽魂草还未得手?”
王府女史双花上前:“回殿下,万刃谷地势险峻,又有青龙门、天山派和圣心宫出手争夺,双风、双雪拿到炽魂草还需费些时间。”
听到“圣心宫”三个字,陆延尧不悦的挑眉:“箫一风也去了?”
“半月前,箫一风带着十几名圣心宫弟子去了万刃谷。”
陆延尧捻了捻指腹,箫一风在,他就不方便带女子前去,可这炽魂草必须得到。三株炽魂草的药效需用第四株巩固,如今人已经苏醒,怎可让她再次沉睡。
“这炽魂草本王亲自去取。你与几个女暗卫每隔半个时辰给她输送一次内力。再将双月召回,你们两人给本王守好悦心居,要是她有一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
双花低头应是,恭送殿下走后。抬手召来一名护卫,去通知在郊区练兵的双月,又去找了主事周嬷嬷,让她在贵主跟前侍候。
周嬷嬷不敢耽误,吩咐婢女一个时辰一轮,去殿中侍候这位温养的沉睡美人。
青翠是刚从外院提拔到内院侍候的婢女,清早当值的她一进屋门差点被这滚烫热浪推出去,她瞄了一眼,神色不变的紫姐姐,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才刚走了几步,汗水就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随着紫姐姐绕过屏风,只见床幔垂落,掩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紫姐姐将床幔轻轻撩开,青翠顺势看去,只见缎褥锦被间,躺着一位美人,她墨发倾泻在枕边,阖着睫羽,如一尊用羊脂白玉,精心雕刻的玉像,娇艳又泛着冷气。
青翠神色古怪的又看了两眼这沉睡美人,等紫姐姐轻手将锦被翘起处抚平,将帐幔合拢。
两人退到屏风后,坐在矮榻上值守。
青翠用帕子擦着脸上、脖颈上的汗水,回想着这绝色女子的容貌,心中泛起疑惑。
一个时辰后,等来接班的婢女,两人衣衫透湿的出了屋。
青翠回到住处灌了三盏凉茶,洗漱换衣后,羞红着脸拿起绣好的荷包,从后门出去,拐了几条巷子,去到一处富贵的宅院后门。
等回来时,青翠神色重重,轮到她与紫姐姐守夜时,心神更是不安。
她坐在屏风后面的矮榻上,眼睛四处扫视。见紫姐姐不满地扯她衣袖,这才规矩些。
青翠拿着帕子抹着脸上的汗,收回视线时又瞥了一眼那帐慢里沉睡的女子,心中惴惴不安。
紫姐姐忽得歪倒在她肩头,青翠扭头,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榻边,掀开了帐慢。
青翠将紫姐姐扶靠在旁,走到床榻前,见黑衣人对着帐慢里的美人发呆,轻声开口。
“我没骗你,她真得跟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黑衣人站在床榻前,感受着女子散发的幽幽凉气和屋中蒸腾的热气,转身对青翠道。
“你给她换上婢女的服饰,我要带她走。”
青翠惊惶极了,都想扇自己这张臭嘴,就多了几句闲话,给惹出这般大的祸事:“您不是说只看看她的样貌,怎么还要将人带走?”
“王府戒备森严,有双花双月两位长史守着,更有众多侍卫不间断巡逻,您根本不可能将贵主带出去。”
摄政王手下有“风花雪月”四位长史,双风双月两位男史武功高强,双花双雪两位女史武功也不逊色。
现有两位长史守护,又有巡逻的百名侍卫,还有隐在各处不知多少的暗卫,在这般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确实很难将人带出去。
黑衣人望着沉睡女子娇美玉润的容颜,思索片刻,转身看向青翠。
“一会儿,我带着人在前院制造混乱,你扶着她去偏院,我自有法子将人带出府。”
“照我说的做,我会给你和柱子一大笔钱,足够你们回乡过富贵日子。”
青翠想拒绝,可这会儿就是拒绝也不能事了,她只能咬牙应下。
青翠将沉睡女子从锦被里拖出来,将紫姐姐的衣衫换给她,触到她凉玉般的肌肤时,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青翠快速给沉睡女子换好衣衫,不敢将紫姐姐放在榻上,只将人藏在柜子里。
青翠将女子的手臂搭在肩上,又揽抱着她的腰,只等乱时,将人带出去。
女子身上的寒意透到青翠身上,冷得她直发抖,这会儿屋里的炭火好似都不热了。
不大的一会儿,几道烟火陡然升空,前院传来骚动,青翠扶着人来到屋门处,偷瞄外面的情况。
院中的双月抬头看到信号烟火,抽出长剑:“是雾雨楼的人?双花你在悦心居守着,我带着人去解决。”
双花目送双月带着一队侍卫去往前院,她握着腰刀心中纳闷:刚兴起没几年的雾雨楼,怎么有胆子夜袭王府?
双花神色凝重,与隐在悦心居各个角落的暗卫,眼神对接,让他们谨慎些,又召来一队护卫在悦心居外值守。
贵主的安全可是重中之重,不可疏漏。
这时婢女换班的时间到了,心跳如鼓的青翠,将女子的乌发拂乱遮住脸颊,等接班的婢女一开门,便快步扶着人往外走。
青翠半搂半抱着女子刚迈出门槛,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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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守在屋外的一排排凛冽侍卫,吓得她腿肚子直颤。
她心惶惶地带着人,刚行了两步,就听到不远处的双花长史喊到。
“站住!”
青翠僵硬地转过身,对上双花那霜冷探寻的视线,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靠在她身上的沉睡女子,也因她的动作向下滑落。
就在女子跌落在地的瞬间,黑衣人闪身而出将人抱起,手中的一粒黑色药丸射入青翠口中,迅速外逃。
双花立马想到屋中的贵主,飞身出刀追去。
二十名暗卫闪现将黑衣人团围在屋顶,两队侍卫更是在下面严阵以待。
双花目光冷冽:“将贵主放下,你还能留个全尸。”
黑衣人揽抱着怀里越来越冰冷的女子,不予废话,直接扔出两颗闪光雷。
烟雾缭绕,遮挡视线,可黑衣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逃,都会被堵了回去。
双花长刀破开黑雾,一刀劈在黑衣人头顶,黑衣人后仰,刀刃便落在他怀中的女子身上,双花骇然收刀,黑衣人也惊得退后几步。
沉睡女子遮挡脸颊的乌发被甩到一侧,露出一张冰肌玉润的娇颜。
“你雾雨楼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抢我们殿下的人,找死!”
双花和暗卫们齐出手,招架不住的黑衣人,大喝一声:“三位堂主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动手!”
雾雨楼的三位堂主,看到燃起的内楼信号弹,急赶来,本不想出手,可等看清五堂主怀中女子的面容时,齐齐惊愕。
三位堂主抄起武器上去迎战,三人带来的几十名雾雨楼弟子,也纷纷出手。
黑衣人左肩被双花砍中一刀,要不是顾忌他怀中的女子,这一刀怕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三位堂主武功不弱,可对上摄政王府的暗卫便有了败势,最多能撑一柱香。
黑衣人看清局势心生一计,陡然将怀中女子向空中抛去。双花大骇,飞身接人,可就在这时闪光雷炸响,黑雾腾起,她双手接空。
黑衣人不见了,贵主也不见了。
双花怒气咬牙,飞身下去追,正遇归来的双月。
“贵主被人抢走了!”
双月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你带人围剿雾雨楼堂口,我让五城兵马司封锁城门,全帝京搜查。”
另一头的黑衣人抱着沉睡女子,跳入一处雅静的院子。
他推门进屋,将女子放在榻上,便扯下蒙面黑巾,开始处理左肩的伤口。
浑然没发现,床榻上沉睡女子身上的冷寒之气凝成了实质,晶白的霜花从纤细的脖颈缓缓覆在脸上,似一个雕刻精美的白玉面具。
季润润感觉又回到了冰窟,血液僵冷,骨头森寒。
好冷!
她不是被那个坏蛋救上来了么?怎么还这般冷?
难道那坏蛋又将她扔回了冰窟?
她颤颤地掀开结着冰霜的睫羽,以为会看到坏蛋那张昳丽的脸,结果看到的是锦绣的帐顶。
“你这是怎么了?”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张清隽的少年脸庞,季润润再次茫然。
这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