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熬好了，白宋盛了一碗给秦念，让她喝。
剩下的全部用中药液吸嘴袋装起来，等冷却后，放进冰箱保鲜层，嘱咐她每天早晚各一袋，喝之前要先加热。
“还有个临时会议，”白宋看了眼时间说：“我得走了，晚上应该不过来了。”
秦念点点头，“你去忙吧。”
白宋站在厨房，放眼环视四周，有些不大放心，“自己住这里没问题？”
“我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问题。”秦念指指围墙那边，“隔壁不是还有邻居吗？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我会求助的。”
她步入社会比较早，虽然今年只有二十四岁，但多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练就了一身的生存本领。
若不是八号楼那个傻子的情况实在是不可控，她根本也无需向白宋求助。
而白宋跟秦念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了，深知她机灵聪明，一般的小事的确难不倒她，于是便驱车回到了公寓。
换上警服，正要去监狱开会，在走廊碰到了刚从超市回来的梅波，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
“白大。”梅波手上提着白色购物袋，里面装着洗发水、卫生纸、香皂等生活物品。见他穿戴整齐，汗流浃背地走过来打招呼：“又要去开会？”
白宋：“嗯。”
梅波问：“那个房子，有没有找到合适的？”
“找到了。”
白宋眸色沉静道：“多谢帮忙。”
“客气了。”余光瞥见在一旁陪笑的大叔，梅波连忙又说：“对了，这个叔叔是鹏飞的父亲。山东来的，到陵川打工，顺便过来看看他。”
云淮监狱的狱警来自全国各地，王鹏飞是去年新考进来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给白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目光落在王父身上，“王叔叔，您好。”
“王叔。”梅波跟他介绍道：“这是我们监区长，姓白。整个三监区都归他管。”
“噢。”王父立马讨好地伸出手，“领导好！我们家王鹏飞，在这里表现得还行吗？”
白宋跟他握了下手，“挺好的。”
“那就好……”王父说：“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内向得很，做事情也磨叽。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还望你们多多担待。”
“那个……王叔。”知道白宋着急离开，这些长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梅波尴尬地笑了笑，委婉说道：“我们监区长要去跟上头的领导开会，要不我先带您去找鹏飞？”
“哦，好。”王父点点头，“那领导你先去忙。”
白宋又跟他说了两句，抓紧时间离开了。
待他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王父收回目光问：“小伙子，你们这个监区长今年多大年纪？看着很年轻啊。”
梅波说：“三十一。”
“才三十一就是领导啦？”
“嗯，去年就是了。”
“真能干啊。”
王父满眼欣赏，感慨道：“当父母的脸上有光！”
*
隔天早上，秦念谨遵医嘱，用热水壶烧了些热水倒进盆里，然后再从冰箱里拿出一袋中药液放进去。
静候几分钟，等药变热后，拧开吸嘴上的盖子，憋住呼吸，一口气给喝个精光。
喝完立马去漱口。
又是差不多一夜没合眼。
秦念晕晕乎乎地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打算睡到中午起来简单弄点吃的。
刚闭上眼睛，听见窗户外面有窸窣动静，扭头看过去，似乎是道人影在晃动。
有人偷窥？
秦念向来警惕，立马下床轻步走到窗边，猛地将窗帘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蛋。
对方年纪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留着短发，微笑着冲她挥手。
秦念将玻璃窗推开，“你是？”
“我是我哥的妹妹。”
白薇朝隔壁看了眼，“听章奶奶说他把房子租出去了，我过来看看。”
“白宋的妹妹？”
“对，堂妹，我叫白薇。”
秦念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虽是堂妹，但两人长得并不像，从脸型到五官，没有一处能看得出他们来自同一个家族。
白宋的长相属于惊艳挂的，这位堂妹嘛，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家碧玉。
不过面部轮廓很柔和，看着非常讨喜。
“要进来坐坐吗？”
“好呀。”
秦念来到餐厅，把门打开，快八点了，朝阳已经攀到半空。
盛夏的晨光大面铺洒下来，将世间万物尽数笼罩。一整天燥热的暑气，正在悄然酝酿。
白薇一走进屋里，就闻到一股难闻的中药味，脱口而出：“我哥又在家熬中药啦？”
“嗯？”秦念问：“他经常熬吗？”
“……这倒也没有。”白薇到处看看，说：“去年暑假我脸上长痘，他给我熬过。喝了一个多月，还真给我喝好了。”
“效果这么好？”
“嗯！”白薇点头道：“他干爸是中医世家的传承人，很厉害的。”
“冰箱里有他帮我熬的中药，治胃病的。”说着，秦念拉开一把椅子，“坐吧。”
“噢。”
白薇坐下，两只眼睛像是长在了秦念身上。
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浑身皮肤雪白，无需触碰，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份娇嫩。
脸上未施粉黛，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明星也不过如此……
白薇小心翼翼地打探：“你该不会是我哥的女朋友吧？”
秦念：“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把这套房子租出去。”
白薇撅着嘴，抱怨似的，“连我之前想搬过来住，他都不肯。”
她爸还安慰她，说这是大伯大妈生活过的地方，对她哥来说意义非凡，不愿意给她住也很正常。
结果转头就给别人住了，要不是女朋友，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可能是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吧。”秦念说：“我之前住在云村八号楼，因为楼下邻居脑子有点问题，三天两头找我麻烦。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房子，他才带我来这儿的。”
“云村八号楼？”白薇问：“你是云淮人吗？”
“不是。”
“不是云淮人，为什么会来云淮？”
“过来养病。”
“那你跟我哥……”
“普通朋友。”秦念主动交代：“申城认识的。我认识他那会儿，他才二十五岁。”
整整六年的交情，第一年还在一起住过。
现在朋友落难，他有这个能力伸出援助之手，似乎也很正常？
见白薇不大相信的样子。
秦念清了清嗓子，又问她：“你知道你哥什么学历吧？”
“知道啊。”
“那就行了。”秦念自嘲道：“他一名牌院校的研究生，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学渣。”
当然，她也从没想过能跟白宋发生点什么。
连周云泽都说过，他们俩在精神层面和白宋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高中时期学校有很多成绩不好，且爱玩的女生给白宋写情书，他看都不看就给退回去了。平时只会跟成绩好，不作妖的女同学说话。
他喜欢的大概率也是那种。
“哦……”听了秦念的话，白薇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我还以为，你是他那个白月光呢。”
秦念一愣，“什么白月光？”
“就是前两年，在我妈和章奶奶的撮合下，他跟章奶奶的孙女相亲。”
白薇双手托着下巴说：“他拒绝别人的说辞是——他的心里只有一间房，有个小姑娘十八岁的时候就住进去了。当时我就在想，十八岁不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吗？那应该就是他大学同学吧？但你又说你没上过大学。”
而且看起来，确实也不想三十多岁的样子。
*
白薇没在这边久待，坐了一小会儿就回去了。
她走后，秦念躺在床上，仔细品了品白宋拒绝相亲对象的说辞，忽然记起一件旧事。
那年她是七月下旬去的申城，次年五一，是周云泽二十六岁生日。
当晚他邀请了很多朋友去酒吧庆生，白宋就是其中之一。
秦念作为酒吧驻唱歌手自然也在场。
两人玩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洗完澡她回房间睡觉，刚躺下，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强忍了十几分钟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还越来越疼，果断拿起手机拨打了120。
医护人员上门的动静惊动了白宋。
他从房间出来，见秦念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皱着眉问：“怎么了？”
“肚子疼。”秦念弓着腰，两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地说：“我去医院看看，你赶紧睡觉吧。”
“我还睡得着吗？”
“啊？”
白宋转身将房间的灯关了，朝她走来，“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医院，确诊急性阑尾炎。
急诊科医生表示现在做不了手术，让白宋先去办理住院手续，等天亮了，医生们上班了再做安排。
住院手续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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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好，秦念被推到了住院部，躺在三人间病房里，护士给她挂上了点滴，说是消炎止痛的。
她疼得没力气说话，甚至没力气睁眼，但是能感受到，白宋一直就坐在床边，没有离开过。
上午九点半，秦念做完手术，醒来后，护士过来提醒他们，术后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知道了。”白宋问：“需要在医院住几天？”
“三到五天。”护士说：“具体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白宋点点头，等她离开后，重新在陪护椅上坐下，扭头看向床上的病号，“你还挺会挑时间生病，假期几天都要贡献给你了。”
“……不用。”秦念虚弱地说：“你让医院帮我安排一个护工就行了。反正就三五天的时间，这点费用我还是能出得起的。”
“让你牺牲假期在这里陪护，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白宋敛了敛眉，“玩笑话听不出来？”
秦念说：“听得出来，但我还是更愿意花钱找护工。”
“为什么？”
“不想欠人情。”
白宋一阵沉默，平静说道：“不用你还。”
*
在医院那几天，是秦念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贴心地照顾。
她一边享受，一边暗暗在心里过意不去。
出院前一天中午，白宋给她削了个苹果，她接到手上咬一口，嘎巴嘎巴地咀嚼着。
隔壁床大姐见了，一脸羡慕地说：“小姑娘，你命可真好。男朋友不仅长得帅，还这么会照顾人，太贴心了。”
呃……
让人误会了。
白宋没吭声，秦念转过头，冲她笑笑，“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大姐问：“那是哥哥？”
“……也不是。”秦念继续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大姐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意味深长道：“普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那可太不普通了。”
秦念没听懂，“什么意思？”
大姐欲言又止，“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
下午大姐的亲戚们来看望她了，另一张床上的患者也有人陪着聊天。
秦念闲着没事干，睡又睡不着，于是盯着正在看书的白宋，喊了声：“白律师。”
白宋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秦念八卦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随便聊聊。”
白宋说：“没谈过。”
秦念不信，“真的假的？”
“为什么会觉得假？”
“因为就你这学历和长相，”秦念合理猜测：“喜欢你的女生应该很多吧？周云泽也说过，你们上高中的时候，好多人都给你写过情书。”
对此白宋并未否认，只回了她一句：“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别人吗？”
秦念：“……”说得好像也是。
她又换了个问法：“那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这一问，白宋明显失了神。
沉默须臾，如实回答：“有。”
秦念瞬间睁大眼睛，“谁？”
白宋说：“保密。”
秦念刨根问底：“对方知道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
“啊……”秦念脸上流露出一抹同情，“你暗恋啊？”
她读书的时候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什么题材都看，唯独不看暗恋文，太压抑太憋屈了！
喜欢就说呗，为什么非要藏着掖着呢？
虽然说出来确实会有被拒绝的风险，可是不说，万一错过了岂不是更让人揪心？
白宋抬眼看着她，不说话。
秦念问：“你为什么不告白？如果她也喜欢你，不就能脱单了。”
白宋：“她有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秦念抱着被子思衬着：白薇口中的白月光，跟白宋当初亲口承认喜欢的女生，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对方到底是有多优秀？
以他们的年纪来算，那女生若是跟她当时喜欢的人发展顺利的话，估计已经结婚，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如果还有微信之类的联系方式，那白宋看到那些幸福的画面，心里该有多酸涩啊。
这么优秀的青年也要吃爱情的苦，果然做人不能太死心眼。
像周云泽那样就挺好，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婚都没结上，娃已经六岁了。
当然前提是不怕挨骂，不怕祖坟被人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