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媚色生香 > 19. 夜夜
    清澜院中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从前容姒一人打扮得朴素寒碜,被花枝招展的四位美人嘲笑。

    如今,美人们一水儿的穿着素色竖领大襟长衫,发髻上插一支银簪,还素面朝天的,偏她们没有容姒底子硬,妆后十分的美貌,素面朝天便骤减了两三分。

    弄得清澜院中往来的小丫鬟们都不敢在头上多插支绢花发簪了,生怕刺激到这四位美人。

    然而,傅晋庭还是夜夜只要容姒去伺候。

    有美人实在等不及,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于是乎,减员了。

    大半夜的,傅晋庭的书房中传出来怒喝声,据说是侯爷看书看得好好的,险些被丑女霸王强坐了。

    不是说侯爷偶尔喜欢女人主动些吗?

    绿芍和莲雾捏紧帕子,心中恨极,好在二人有点心机,是撺掇着另一位美人去试探,自己没受波及。

    二人怒气冲冲去找容姒兴师问罪。

    容姒一脸恨铁不成钢,又是惋惜又是怒骂:

    “愚蠢啊愚蠢!”

    “我不是说过吗?侯爷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旁的一概不多想。侯爷没吩咐你主动,你主动起来不就是忤逆侯爷吗?被赶出去也是活该。”

    二人一听,好像有理,她是说过那话。

    只是,侯爷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可如今侯爷睬都不睬她们一眼啊,压根没什么吩咐。

    侯爷不主动,自己也不能主动,那双方都不主动,这这这,如何凑到一块儿去?

    二美垂头丧气地走了。

    容姒老神在在喝口茶,嗯,此茶确实不错。

    .

    几位美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威胁大的,是太康长公主。

    这日,她派了太医来清澜院中诊脉,结果显而易见,几位美人都不是喜脉。

    赵嬷嬷沉着脸,把美人们一一叫去问了一番,末了,望着美人们一水的素色竖领大襟长衫,清汤寡水素面朝天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在服丧还是在孝期,穿得这般素净,没得晦气,都给我换了。”

    美人们委委屈屈,“可是容姐姐不也穿成这样?”

    赵嬷嬷一愣,容姒确实也穿得素净,可人家底子好,是明媚艳丽的长相,打扮素净些反而能压压她身上那股媚气,多出几分清纯,又纯又媚,别有一番味道。

    至于这几位美人,毕竟寻得仓促了些,赵嬷嬷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摇摇头。

    罢了,也许侯爷真喜欢这清汤寡水的呢。

    赵嬷嬷回去将清澜院中情况汇报给主子,得知傅晋庭仍然只宠容姒一人,太康长公主沉着脸,派人去把容姒唤来。

    嘉乐堂外的庭院中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连铺地的砖石都镶着金边。

    烈日炎炎之下,容姒双膝跪在翻着热浪的地砖上,垂着的眼眸望着那刺眼的金边,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滚落。

    太康长公主这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整整跪了一个时辰,太康长公主才纡尊降贵见她一面。

    涂满鲜红蔻丹的指尖划过容姒娇嫩的脸庞,轻敲了敲,带着堂而皇之的震慑威胁:

    “你不行,便让位给其他人,不该是你的,不要想着独占。”

    从前她利用太康长公主入府,如今,她怀孕艰难,太康长公主便视她为弃子。

    容姒攥紧衣角,佯作顺从俯首。

    且走着瞧。

    .

    是夜。

    宽大奢华的拨步床中,容姒散下三千青丝,褪下外衫外裳,仅着薄薄的抹胸亵裤卧于里侧。

    屋内的灯未灭,她目光对着里侧床帐,等了片刻,身后传来声响,白纱床帐上映出男人高大的影子,仿若山岳一般欲朝她压来——

    然,同床而卧这么多个夜晚,他还是谨守着那道底线,未对她有任何愈矩的肌肤之亲,如往常一般,隔着微弱的距离,侧卧在她身后。

    接着,便是一室静寂。

    他向来寡言,她不主动挑起话题,他难说一字。

    白日被罚跪一个时辰,膝盖上青青紫紫的伤尤隐隐作痛,他似乎还不知晓此事。

    容姒默了默,声音轻松地说些趣事:

    “侯爷,铭哥儿今日送我一幅他自己画的画,你猜,画的是什么?”

    傅晋庭轻嗅她身上宜人的暖香,眉宇间舒展,配合她道:

    “是什么?”

    “是条毛毛虫。”

    “嗯?”

    “先前我不是在手帕上绣桃枝,他嘲笑我绣的是毛毛虫?如今他学着作画,竟还会画条毛毛虫来埋汰我。”

    傅晋庭唇角微扬,他记得她绣的那条‘毛毛虫’。

    “侯爷,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

    容姒忽然语气有些低落。

    “并无。”

    傅晋庭道:“铭哥儿是喜欢你才会送你画,他都没送过我。”

    他难得安慰人,按理来说她应该欣喜,可是久久未听得她回话。

    莫名的情绪在沉默中蔓延,傅晋庭敏锐地察觉她今日有些异样。

    “……侯爷,你的旧疾,好些了吗?”她忽然轻声问。

    傅晋庭一怔,旧疾。

    他的旧疾也不是日日会犯,细细感知一番,似乎今夜眉心痛并不十分明显。

    可,他还是喊了她来。

    最近夜夜都喊她来。

    他心中警铃一响。

    有些过了。

    屋内并未灭灯,拨步床内有微弱的暖黄灯光,他睁开眼眸,咫尺之近,是她铺在枕上的三千青丝,更别提掩盖在锦被中的,是她褪下层层衣物后的身体……

    傅晋庭蓦地闭上眼,身体上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变化,他腾地转过身,裹着锦被离她远远的,背对她道:

    “你下去吧。”

    声音比之平日多了几分低沉磁性的沙哑。

    容姒心底掠过一道笑意。

    这下,他还能心无杂念地只把她当成一个人形‘香炉’吗?

    “侯爷,您生气了?”她佯作惊慌,忙解释。

    “侯爷,是容姒不该多问,我,我只是在想,如果侯爷的旧疾好了,不再需要容姒,或许,我就可以不留在这儿碍人眼了……”

    说到后面,她声音渐弱,透着丝委屈难过。

    傅晋庭哪里还听得进她说的什么,闭着眼努力平复身上的变化,声音隐忍沙哑,语气强势命令:

    “下床。”

    “侯爷?”似乎是被他的语气吓到,容姒愣了一刹,旋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起身,路过他时,倏地一声痛呼,歪倒在他身上。

    隔着一层夏日薄薄的锦被,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不可思议的柔软,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被在二人之间传递。

    傅晋庭面色涨红,禁欲太久的男人,一旦有感觉,便来得汹涌澎湃难以抵挡,他弓着身子,几乎是用吼声在发泄:

    “下去!”

    吼完,身上的女人踉踉跄跄似乎要起身,挪了一步又摔了下来,顺滑的青丝不经意划过他的面颊,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暖香。

    这暖香,在往日是纾解眉心痛的良药,此刻却无端成了罪恶的靡靡之香,几欲使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破功。

    他呼吸粗重,紧握着拳头,猛然坐起,铁臂一抬欲钳住她,将她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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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

    可猩红目光扫过去,倏地发现,女人抱膝蜷成一团,早已泪流满面——

    那双往日笑意盈盈的美眸中此刻泪水涟涟,眼尾都晕着委屈的红,几缕乌发黏在双颊两侧,透着几分狼狈脆弱,眉心凝聚着一点伤心愁绪,红唇颤抖又隐忍着,分外娇弱可怜。

    身形蓦地顿住,他尤喘着粗气,身体中那把欲.火却莫名消了大半。

    她这样撩拨他,反而哭什么?

    傅晋庭眸光冷静下来,今夜的状况实在超脱他的掌控,沉寂太久的心湖中似乎起了些意外的波澜,对于这种波澜,他毫无疑问是抗拒的,是要镇压的。

    “别哭了,下去吧。”

    他冷声道,不愿再去关心她为何哭。

    容姒抬起一双泪眼,欲言又止,末了,垂下眼眸,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是,侯爷。”

    她踉踉跄跄下床,拿起一旁的外衣外裳,走出拨步床离开他的视线后再穿上。

    傅晋庭的余光留意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行动间两腿有些迟滞不自然。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探究。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后,脚步声渐远,直到快要消失前,他忽然听她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说道。

    “侯爷,容姒不知今夜为何惹了您生气,但,如此也好,反正容姒留在这儿大家都觉得碍眼,侯爷若是旧疾好了,不再需要容姒,尽可将容姒送走,容姒绝不会强留。”

    说到最后,语气虽坚定清晰,却已带了几分强忍不住的哭腔,她吸了吸鼻子,不再流连,带上门离开。

    傅晋庭沉默良久,自觉已压下心中那股无名的波澜,脑海中却又添了纷乱。

    她说的‘碍眼’,是何意?

    今夜一开始,她便有些反常……

    将她送走?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这些念头。

    一夜难眠。

    翌日。

    同住一个院子,昨夜容姒哭着从正房出来的事情,几位美人已得知消息,众人不由心中窃喜,暗道是不是容姒惹了侯爷生气,失宠了。

    绿芍同莲雾打着关心好姐妹的幌子欲上门探探情况,小丫鬟环儿守在门外摇摇头:

    “姑娘身体有些不适,不见客。”

    什么身体不适,怕是没脸见人躲在屋里哭吧?

    绿芍等人心中脑补,更加肯定了容姒已得罪侯爷失宠的猜测。

    容姒失宠了,侯爷身边不能缺人伺候,几位美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回屋捯饬打扮,各自竞争防备起来。

    傍晚,傅晋庭下值回府,如往常一般用过晚饭,在书房看书,待至深夜,方回卧房。

    西瓜问:

    “侯爷,今夜是否要喊容姑娘来?”

    傅晋庭声音冷淡:“不必。”

    西瓜挠了挠头,“是,正巧环儿说容姑娘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一整日都躺在屋子里未出门呢。”

    身体不适?

    脑海中蓦地闪过昨夜她双腿行动不自然的画面……

    傅晋庭眸光淡下来,一面取下头上巾帽放至案几上,强迫自己不去深究。

    “对了,侯爷,好像昨日老夫人喊了容姑娘去嘉乐堂,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西瓜突然想起这事。

    傅晋庭一怔,去了嘉乐堂,那她昨夜的反常,她说的‘碍眼’……

    不,不。

    他闭了闭眼,强制止住念头,他不该对她有任何进一步的关心。

    他冷冷瞥一眼随从:

    “日后有关于她,不必事事向我禀报。”

    西瓜领命,心中纳闷。

    侯爷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