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容姒的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屋里多了个小丫鬟伺候,环儿十三四岁,乖巧伶俐,端茶倒水的,很是贴心。
最重要的是,月钱又涨了。
这月的月钱发下来,红木托盘上摆着整整十五个银锭子,也即一百五十两。
容姒不知道,傅晋庭如今身为三品官员的俸禄具体有多少,但若只靠他那点子俸禄,别说养这阖府的下人,养她一个都养不活。
也就是他出身尊贵,祖产丰厚,又常得皇帝赏赐,方才可这般财大气粗。
容姒是个小财迷,关上屋子,小心翼翼把银锭子藏在木匣子中,用把小铜锁锁着,钥匙挂自己脖子上。
如今这西厢房住了这么多人,人多眼杂的,没准就有谁手脚不干净偷了去,小心些不为过。
末了,她将木匣子藏到衣橱里,手指划过衣橱内挂着的几件衣裳时,看着这几件她偷偷拜托裁缝裁的显身段儿的衣衫,幽幽叹了口气。
怕是没机会穿了。
话说,事到如今,还不知他是否真的不举,同她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同床共卧而不乱,怕不是真有问题?
亦或是,他压根没把她当女人看?
想起男人为她脱籍的缘由,没准他自始至终便只把她当成一个人形‘香炉’。
可是,以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撑腰维护,也许,他是对她有一点动心而不自知……
容姒眸中暗光浮动,下一步,她要捅破那层窗户纸。
.
傍晚时分,傅晋庭下值回到清澜院,北瓜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
“侯爷,容姑娘的出身往事,属下都已查明,还请过目。”
北瓜递上一叠册子。
从前为容姒脱籍时,傅晋庭只粗略查了查她的身世,教坊内多的是罪臣之女,得知她也是其中一个时,他并未深究下去。
这回特意吩咐北瓜仔细查探,只要是明面儿上有痕迹的信息,都不会漏掉。
傅晋庭接过册子,一目十行,待看到定亲相关事宜,方才前后细细查看。
容姒父亲容朝林,生前任正六品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同上司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陆达交好,两家来往颇密切,一来二去的,便想着结为儿女亲家,为陆家二郎与容家长女定了亲。
陆家二郎陆子辰,年方十九,在国子监读书,学问不错,今年秋闱应该会下场。
傅晋庭拧了拧眉,给出结论,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个,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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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教坊。
结束一日的‘滥竽充数’,容昭回到房间关上门,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打个哈欠,又抬起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累啊。”
每日光坐着都觉得好累。
她吃了几片糕点填肚子,便腿一伸瘫倒在圈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有小丫鬟喊道:
“容昭姑娘,陆公子来了。”
容昭砸吧一下嘴,不满地从梦中醒来,迷糊了会儿,腾地坐起来。
陆大哥?
陆子辰身形颀长,长相斯文秀气,头戴儒巾,穿着一身玉色襕衫,通身有着一股柔和的书生气。
此刻却步履匆匆面色焦急,见了容昭便急急问道:
“昭妹妹,你姐姐在何处?”
容昭张了张口,挠挠头支支吾吾不知要怎么说。
毕竟,若不是家中遭难,如今姐姐和他说不定都已经完婚了。
这些年来,姐妹二人在教坊中独木难支,他总隔三差五的便会来探望,可见他对姐姐的情意。
陆子辰见她这副说不出口的模样,心中已凉了半截。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考取一个好功名,为容姒脱籍,如今秋闱在即,他要专心读书,来教坊看她的次数便少了些,不料,就在这间隙里,出事了。
想到方才徐妈妈所言,容姒已攀上永安侯的高枝,陆子辰心中不愿相信。
“是不是永安侯逼迫姒妹的?”
容昭不太会说谎,眸光看左看右看上地飘忽躲闪着,如果没记错的话,姐姐当时可是主动去搭上永安侯的呀。
而且,前两日,她还收到了姐姐给她写的信。
容昭的目光不自觉地便飘向了梳妆台上的妆奁,信就在那里头装着。
她小声道:
“陆大哥,姐姐如今过得很好,还说会尽快帮我脱籍,陆大哥,你们的婚事早便取消了,你,你忘了姐姐吧。”
当年容家大难,容父下狱,容姒不是没去求过陆家帮忙,可是陆家表示爱莫能助,还怕被牵连迅速退了婚事。
这些年来,陆子辰来教坊看望姐妹二人,容姒也是淡淡的,当成普通客人招待。
忘了容姒?
陆子辰只觉胸口一阵阵的发闷苦涩,青梅竹马的美好回忆,年少时的怦然心动,要他如何忘了她?
永、安、侯。
他红着眼一字一顿地念道。
.
这些日子,清澜院中的美人们在傅晋庭身上碰了壁,被磨平了些棱角,有心思活络的,便主动来找容姒套套近乎。
午后,容姒在屋中做着针线,忽有客人上门。
“容姐姐,侯爷不在府上,好生无聊,咱们姐妹说说话。”
绿芍笑意盈盈地进门,同行的还有另一个美人,莲雾。
不比绿芍脸上常带着笑意,莲雾鹅蛋脸上神情淡淡,带着丝清高傲气,见了人也不笑,抬起下巴点点头便算是招呼。
容姒佯作防备心重,勉强给了个笑容,吩咐小丫鬟环儿给二人倒茶,并不主动搭话。
绿芍自来熟,喝口茶,捡了些奉承话说。
“容姐姐,你这茶叶是侯爷赏的?今年的新茶吧,真甜。”
容姒干笑一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她平日不吃茶叶,还不知道这茶叶是环儿从哪儿领来的呢,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好的茶。
绿芍眨眨眼,目光在容姒的打扮妆容上停留许久。
只见她穿着一件朴素保守的秋香色琵琶袖立领长衫,衣衫宽大不显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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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高高挽起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支孤单寒碜的银簪,倒是这张脸,绿芍不自觉地眯起眼欲看得更仔细——
这样莹白细腻光滑的肌肤,她不信是真的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一定是容姒心机太重用了上好的粉。
绿芍试探着道:
“容姐姐,你这肌肤可真是嫩滑如剥壳的鸡蛋,也不知用的是哪家铺子的脂粉?”
似乎是夸到了她的得意之处,容姒闻言很是欢喜,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眸中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哪有哪有,都是你长了张巧嘴会夸,哦你说脂粉啊,我从不用那个的,”她左右看了看,好姐妹般小声地告诉绿芍:“侯爷不喜欢。”
绿芍和莲雾心中一惊,侯爷竟然不喜女子涂脂抹粉,她们不自禁地摸着自己脸,想象自己素面朝天的模样——
“二位妹妹,侯爷一闻见脂粉味便打喷嚏,日后你们去他跟前伺候,可千万不能涂脂抹粉,还好还好,我底子好,素面朝天也是唇红齿白水灵灵的,至于二位妹妹,咦,这肤色好似偏深暗沉了些,眼圈黑了些,眉毛淡了些,啊,绿芍妹妹,你怎还长了颗痘……”
绿芍和莲雾二人心中一沉。
用脂粉,侯爷不喜。
不用脂粉,这些小瑕疵可全都要暴露了……
似乎看出二人脸太黑,容姒作势掩口,“呀都怪我,都是乱说的乱说的,二位妹妹不要当真。”
绿芍:……
莲雾:……
到底信不信呢?
绿芍深吸口气,挤出个笑容,决定换个话题。
“容姐姐,你是前辈,从前便得侯爷独宠,如今我们姐妹四个来了,侯爷对我们不屑一顾,还是夜夜唤你陪着,看来,侯爷对你是独一份的偏爱。”
话罢,绿芍一双美眸不错眼地盯着容姒,试图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些她得宠的名堂来。
只见她手中针线一顿,缓缓抬眸,似是有些得意又强忍着,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后又飞快摇摇头,试图谦虚:
“不敢当不敢当,侯爷,侯爷虽冷但那方面比较强势,他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旁的,我一概不多想的。”
绿芍心中一动,那方面比较强势?
似乎是打开了话头,亦或是有心炫耀,不用绿芍追问,容姒便放下手中绣绷,小脸儿红扑扑的,桃花眸中水波荡漾,似乎在回忆某些羞羞事。
“……有时候,侯爷也喜欢别的姿势,总让我主动去靠近他,有时候,又很粗暴,那夜还把我的衣衫给撕碎了……”
绿芍和莲雾心中大震,没想到外表冷酷的侯爷,竟还有那样热情似火的时候?
侯爷的花样还蛮多嘛,不知自己要用什么姿势去勾引他……
容姒余光瞄到陷入遐思的两位美人,心中坏坏一笑。
她说的可都是真话呀,他用过很多姿势来嗅她体香,情急时确实是把她几层衣衫都撕碎了呢……
至于,两位美人听了她这番话后,要如何去勾引傅晋庭,容姒就等着看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