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太康长公主进了院子,往正房而去。
“好孩子,你说说,昨夜侯爷对你做了什么?”
太康长公主忽然拍拍容姒的手,温柔地问。
容姒微惊,忙垂下头作羞涩状,众目睽睽之下,脸蛋儿愈发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一层红晕。
太康长公主却不放过她,眯了眯眼,道:
“本宫听说,昨夜院里有不小的动静,似乎还有人被赶了出去?”
昨夜美人下药之事,傅晋庭并未声张,低调处理了,他院子里人员简单又都忠心,连太康长公主都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容姒摇摇头,老实道:“容姒不知……后半夜容姒才被侯爷派人接进府来。”
太康长公主凝视她几眼,忽问:“从哪儿接来?你不是脱籍了?”
容姒面上一慌,似乎是懊恼不小心说漏嘴了,忙抿着唇直摇头,任太康长公主再如何逼问也不开腔了。
太康‘哼’了一声,走到正房厅堂门口,‘砰’一声一脚把门踹开。
“出来!”
过了几息,傅晋庭穿戴整齐自卧房缓步出来,气质冷肃,淡淡唤了声:
“母亲。
太康长公主自顾自坐到厅中上首,随侍的侍女立马围在左右,打扇的,奉茶的,捏肩捶背的,排场十足。
太康长公主喝一口茶,润润喉,面色和缓,嗔怪道:
“仲歧,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和母亲说,非要偷着摸着养在外头,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好姑娘,你舍得她在外边受苦?”
傅晋庭冷淡目光朝容姒瞥过来,方才外面一番动静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
容姒顿时缩缩脖子,手指捏着衣袖,无辜摇头。
傅晋庭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道袍,拧了拧眉,淡淡回道。
“没有进府的必要。”
“没有进府的必要?”
太康长公主刷一下变脸,猛地抬手把桌几上的青花瓷瓶摔碎。
“你是不是个猪脑子!你知不知道外边怎么说你,东府那病秧子怎么编排你?!”
“老大年纪不成亲,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还早早抱个养子回来,怎么,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厅内一片死寂。
众侍女深深地埋着脑袋,恨不得自己耳聋了,太康长公主这是当着众人面,一点面子也不给儿子留,连‘是不是不行’这种密辛之事也丝毫不遮羞地说出来……
容姒鼻观眼眼观心,心中则咀嚼着一些字眼,东府,病秧子,养子……
傅晋庭铁青着脸,浑身散发着冰冻三尺的寒气,任何一个男人被当众置疑那方面的能力,心情都不会愉快。
“随你吧。”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再不能忍耐,甩袖大步离去。
屋中一片静寂,良久,太康长公主忽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亲自拉着容姒的手:
“好孩子,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府中,记得贴身伺候着,该怎么做,你都懂吧?”
容姒惶恐点头。
.
傅晋庭不见人影出府了,东瓜作为随从自然也跟着去,太康长公主把容姒撂在院里,等到晌午时分,西瓜补完觉来了,容姒才得以让他驾着马车载自己回趟城南小院。
东西不多,但也是要收拾一下的。
春丫帮她忙前忙后,眼里都是舍不得,容姒摸摸她的头,想起一事,把那日在街上买的小礼物给小院众人。
西瓜也有份,他得了个泥塑小人,圆滚滚的脑袋,很像西瓜,他佯装不满地大叫:
“容姑娘,你这是糗我呢,明明我脑袋一点都不圆。”
待回到长公主府,见到东瓜,他又把这话说一遍,东瓜酷酷的脸上难得泛起丝笑。
“东瓜大哥,这个给你。”容姒声音柔柔,也送他一个泥塑小人,却是个尖尖脑袋的,顿时西瓜来劲了,一个劲儿嘲笑:
“哈哈,东瓜,这和你长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脑袋都这么尖。”
东瓜脸一黑,容姒眨眨眼,忙笑着转移话题:
“两位大哥,我这泥人是一套四个,院里不会也还有南瓜、北瓜吧?”
西瓜东瓜对视一眼,齐声道:“姑娘说对了。”
“还真是?为何都是‘瓜’?”
“许是侯爷觉得我们呱呱呱地太聒噪吧……”
容姒掩口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天边云彩为她周身镀了一层光晕,柔美动人。
傅晋庭回房换了身便服,推开窗,望见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冷下脸。
‘砰’一声,推开的红木窗扇不知怎么撞到墙壁,院中几人回头,纷纷紧张地止住笑意,轻松的气氛终结。
傅晋庭用晚饭时,容姒也跟进去,如往日在城南小院一般,欲为他布菜。
傅晋庭眉眼冷淡,“下去。”
容姒手一顿,眉眼失落地低垂着,背影寥落,退了下去。
她明白,进府一事,惹了他烦。
沐浴过后,傅晋庭习惯去书房坐坐,直至夜深,他回到卧房。
房内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层层叠叠的白纱帷帐撩开,露出一个窈窕美人,容姒自螺钿雕漆拨步床中走出,穿戴整齐,低眉恭顺福身行礼。
“你在做什么。”傅晋庭眉头紧皱着,架子床上,雪青色云锦被子已平整铺开。
容姒盈盈跪下,眉眼坦荡,声音清晰:“侯爷,容姒只是做了昨夜同样的事。”
被子之下,是她方才香暖过的床。
傅晋庭却丝毫不领情,声音愈发地冷:
“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进卧房。”
容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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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红唇张合着,欲言又止,最终只点头,说一句:
“侯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能忘什么?
傅晋庭转身看她,眉宇间满是不耐,他素来不喜女子这般纠缠不休。
“昨夜侯爷说过的,还算数吗?”
傅晋庭陡然想起,昨夜他问她要什么,她说想‘多发些月钱’。
微微抿唇,这倒是他食言。
他默了默,正想说什么,容姒却似终于压抑不住情绪,猛然抬头,美眸中水雾弥漫,声音中带着控诉:
“侯爷,容姒只是想做一份活,拿一份钱,离开教坊后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今日发生之事,并非容姒所愿,侯爷若是实在讨厌我,不想让我进府,便送我回城南小院,亦或是索性放我离开吧!”
“反正容姒身份低贱,即便脱籍了也洗不去身上污点,本就不该同高贵的长公主府有任何牵连。”
她滚烫的泪水珠串一般落下,白嫩的双颊上满是泪痕,呜呜哭得伤心极了。
他不是嫌她的出身。
也没到讨厌她的程度。
傅晋庭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不想让她进府,原因很简单,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也无意纳妾,他旧疾发作便去她那儿,本来是一件极简单的事,可要进了府,以他母亲的性子,可以想见,麻烦事会越来越多。
他素来讨厌麻烦,难免对她也有几分迁怒。
呜呜哭声压抑着传来,无端令人心生几分凄楚之意。
罢了,她也不过是一个身若浮萍的可怜女子,说要他放她离开,也不过是气话,离了他,她能去哪?生得如此美丽又无法自保,迟早还是会沦为他人玩物。
“我平生最厌后宅生事,你若规矩本分,我自会让你过衣食无忧的平静安稳日子。”
容姒哭声一滞,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蛋,美眸眨了眨,不敢置信道:“侯爷,你不赶我走了?”
傅晋庭瞥她一眼:“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倒是你自己哭着要走。”
似是自知理亏,容姒臊得红了脸,讷讷道:“可是,可是侯爷你那么冷,不理我……容姒还以为你很讨厌我,侯爷是我的恩人,我惹了恩人生厌,是大罪过,还不如不要再出现的好……”
说着又嘤嘤地小声哭起来。
傅晋庭:“别哭。”
容姒见好就收,用帕子死死捂住口,不泄出一丝的声音,可怜巴巴儿的。
傅晋庭挪开目光:“总之,往后你便在府中住下,月钱我会发给你。”
容姒忙点头:“谢侯爷,容姒一定规规矩矩,绝不生事。”
傅晋庭深深看她一眼。
希望如此。
经历这一番剖白,二人相处气氛又重回平和。
他很守诺,翌日,便派了人送月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