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少微简直尴尬到了极点,穿着拖鞋的脚都快默默抠出一座城堡了。
她在心里偷偷责怪自己鲁莽,原本想着周筱蝶伤心,需要有人站在同一战线替周筱蝶撑腰,却没想过如果没人搭理自己,自己又该怎样收场。
虞少微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羞得脸上发烫,从额头到耳朵,整颗头都红了个透,她悄悄数了十个数,想着要是再没人理,就把聊天框叉掉,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十个数都数完了,群里仍旧如深水泥潭一般,一个回响都没有。虞少微绝望了,她叉掉聊天框,打算正式开学前都不要再登企鹅号,免得提醒自己记起这段伤心过往。
不过她的想法没能如愿,在她离线前,班级群里有人回复了她,但这人回了还不如不回。
回她消息的正是被她喷了的正主——江博言。
江博言真的很喜欢发问号,这次他又未语符号先行,缓缓敲了个问号送给虞少微。
问号之后,他的消息就来得很快了,字数不多,重量却沉,砸得虞少微又疼又晕。
“你家住海边吗?”
“闲的没事管那么宽?”
“你和周筱蝶是朋友吧?绿茶女和白莲花,还真是绝配啊。”
话尾还配了一个猪头的小表情,滑稽又可笑。
虞少微疼完了晕完了,再看“绿茶女”和“白莲花”两个侮辱性极强的词汇,火气噌一下子窜上来了。
在全班人的群聊里,被当面骂作“绿茶”、“白莲花”,即使是泥人,也该有三分尿性吧,更别提家庭情况复杂,自卑敏感,一直小心翼翼维护自己形象的虞少微了。
她最怕别人看不起她,识破她无人撑腰的窘迫然后欺负她,而江博言真真是踩在她的雷区上跳舞。
那时她还年少,意识不到自己为周筱蝶反驳江博言的那一番话有多么招人厌烦,只觉得如果江博言在群里公开骂自己这次,自己要是不骂回去,以后全班同学都要看不起她了。
这是奶奶教她的。奶奶说过,微微,学校里如果有人因为你爸妈不在身边就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奶奶,或者欺负回去。不然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且没人撑腰,就会一直欺负你,知道了吗?
奶奶的话回荡在耳边,虞少微脑子嗡嗡响,情绪作用下,她忘了尴尬,也忘了退缩,直接冲上去回怼。
“我家不住海边。”
“但你家是住火山的吧,开口就这么呛,暴龙兽附身了吗?”
“而且有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心中有佛,见谁都是佛;心中有屎,看谁都是屎。”
“在你眼里,不是绿茶就是白莲花,那说明你自己就是绿茶和白莲花!”
“哦,不,还有可能是跟绿茶、白莲花一样让人讨厌的心机婊!”
这件事过后,就连虞少微自己都搞不懂那天的她究竟从哪借来的勇气,竟然一反明哲保身的常态,那么直白地在班级群里骂人。
她记得自己那些日子也没听梁静茹的歌啊。
反正不管她有多么后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当天她跟江博言在群里酣畅淋漓地互怼了十几分钟,最后以她牙尖嘴利更胜一筹结束了那场闹剧。
那是她第一次与江博言交锋。此后,江博言在她心中成了个不懂礼貌、不友爱同学、毒舌还不讲理的大刺头。
而正式开学后发生的一件事,更加深了虞少微对江博言的这一印象。
那天虞少微早饭喝了两大碗豆浆,液体喝多了的下场就是会频繁跑厕所,因此她下了早自习去了趟厕所,第一节课结束又赶着去了趟厕所。
当时高中校区还没翻新,基础设施比较简陋,教学楼和厕所是分开的,学生们上厕所极其不方便,还要跑下楼去操场旁边上。
万幸虞少微他们班在二楼,还挨着楼梯,她跑起来能比其他班同学快一点。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教室挨着楼梯,课间时总会有三两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同学,喜欢站在楼道里,手扶栏杆,双眼放空地故作忧愁。
每回年级主任或班主任经过看到这一幕,都会勒令他们回班里待着,不要无故堵塞通道。
不过他们也就在主任们说的时候装装配合的样子,等主任们说完一走,就又堵上去了。
虞少微上完厕所回来时,楼道里就正站着几个男同学,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扶着栏杆一站,简直遮天蔽日,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面对这样有距离的身高差,虞少微不敢轻易招惹,只想低着头匆匆走过,管好自己的眼睛瞟都不敢乱瞟。
然而天不遂人愿,虞少微刚踩上最上面一层台阶,一道略带磁性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站住!”
虞少微吓了一跳,又惊又怕地睁大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说话的人长了一张极其出众的脸,浓黑的眉,灿烂如星子般的眼,高挺的鼻梁,略有肉感的嘴唇。
他的五官大气舒展,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是浑然天成不经雕琢的骨相之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足够赏心悦目。
虞少微的目光一触及到这张脸,心中的害怕不禁减了几分。
刚上第一节课,老师忙着检查作业,还没让同学们自我介绍,因此班里的同学对虞少微来说,各个都还是生面孔。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帅哥,但私心里觉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吧。
虞少微甚至怀疑帅哥叫的是不是她,迟疑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弱弱地发出疑问:“是在叫我吗?”
帅哥眼波一转,雕塑一般完美的脸上换上一副傲慢表情,继续懒洋洋地说:“刚才下课的时候,你踩到我的鞋了。”
话说着,他伸出一只脚,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仔细看了又看,才能看出鞋尖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虞少微如遭雷击,没想到世界上真会有如此小心眼之人,被人不小心踩一脚还要抓着不放,事后算账。
而且她虽说一下课就急着跑去厕所,但她不记得自己踩过人啊,这不是平白诬陷吗?
就在她百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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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解之际,她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那人身高跟她差不多,又距离她很近,大声说话时的气浪好像都能拍到她后脑勺上,又把她吓了一跳。
虞少微向前冲了两步才转身,看清身后的人,是个皮肤黑黑、戴着个框架眼镜的男生。
他明显知道踩鞋的事,神态紧张,肢体动作也变成了防御的姿势,停在原地与明显在找事的帅哥对话:“是我踩的你,你想怎么样?”
帅哥噗嗤一声笑了,对身边的朋友说:“你看他霸道的,踩了我一脚,还问我想怎样。”
接着又对虞少微后面的眼镜男说:“我不想怎样,就是问问你,你家人没教过,踩了别人要道歉的吗?”
眼镜男被居高临下地挑衅,脸上充血涨红,用愤恨的目光盯住帅哥,一时没说出话来。
虞少微一看事情与自己无关,且现场气氛不大对劲,脚底抹油“嗖”地一下子跑开了,不知道那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只是她记住了找事帅哥那张脸,并在第二节课的自我介绍中,成功把他的脸跟名字对上了,原来他就是江博言。
当初得知帅哥就是江博言的复杂心情虞少微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那以后,每每经过江博言身边,她都要心惊胆战,盯紧自己的脚,生怕一个不小心错了步子,踩到他的鞋。
毕竟江博言可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会事后找茬把踩自己的人堵在楼梯间里羞辱。
那般羞辱,是虞少微不敢尝试之痛。
思绪回笼,坐在鞋凳上的虞少微忍不住看向瘫坐在沙发上的江博言。
高中时期的她,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若干年后她会被江博言收留,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吃他的饭,睡他的床,还穿他鞋吧。
这么一看,江博言其实人也不赖。
虞少微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不该揪着对方年少时的丑事不放。做人还是该向前看,多看别人好的地方。
她把鞋脱了放好,念着旧事,向江博言开玩笑道:“喂,帅哥,我把你的鞋穿脏了怎么办?”
江博言侧身瘫着,把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鞋弄脏了你还好意思问,当然是给我刷了啊。”
虞少微被噎了一下,微笑凝固在唇角。
她真傻,真的,难道她还盼望着江博言或贴心或客气地对她说:脏了也没关系,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快过来休息休息?
不,他不会说的。
这可是江博言啊,哪怕再过个若干年,江博言依旧说不出这种温暖话。
不过没事,江博言不让她休息,她会自己让自己休息的。
虞少微假装没听见江博言喊自己刷鞋的话,默默把穿脏了的运动鞋往柜子深处使劲塞了塞。
然后她站起来,施施然转身,来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与江博言分庭抗礼,各占一半柔软的大沙发。
刷了一会手机的江博言忽然停下了,看向坐稳了的虞少微,端正了神色,问:“你有没有发现,感染者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