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趁着那个感染者背身啃猫的功夫,从绿化带站起来,一口气跑进楼里面。

    这会大部分感染者被陈非开车甩掉,还没回来,因此他们往六楼爬的过程格外顺利,没遇上其他感染者。

    爬楼的时候,虞少微发现自己的体力最近有了很大提升。

    从前爬个两层楼,她就该气喘吁吁了,今天被感染者追着跑了两条街,再爬六楼依旧轻轻松松。

    所以困境能激发人潜能这话真的不假。

    上楼左转,江博言家的门已经近在咫尺,虞少微都能想到自己一屁股坐到柔软沙发上的感觉了,纯靠想象就幸福得双眼微眯。

    可当她眯成缝的眼睛扫过自家出租屋大门时,却愣住了。

    她发现一个貌似有点严重的问题,她的出租屋大门被打开了。

    虞少微明明记得,这扇门被自己上了锁,而黄毛就锁在里面。

    之前她去找江博言,情况比较紧急,即使发现黄毛把门破开一条缝,也只是惊惧地逃走,没顾上细想细看。

    现在江博言找到了,他俩一齐站在出租屋602的门口,研究这扇被破坏掉的门。

    门板上那条裂缝好像比先前她看见时更大了些,而且门锁被暴力拆除了,整扇门呈一个虚掩的状态。

    虞少微试着往门里看了看,客厅没开灯,临近傍晚光线也不充足,因此出租屋里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下意识伸手,想把门推得更开些,却被江博言抓住了胳膊。

    江博言压低声音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奇心害死猫。”

    随后他走开到自己家门口,用大拇指开启指纹解锁,“滴”地一声响,601的门开了。

    虞少微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出租屋,还是倒退几步,跟江博言一起进了601。

    等他俩都进了门,江博言“哐当”一下把大门甩上,世界好像重新变得安静了。

    这道关门声好像触碰到了他们身上什么奇怪的开关,让他们瞬间感到了疲惫。

    江博言鞋都没来得及换,几个跨步直奔客厅中央,做了虞少微最想做的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虞少微穿着江博言的鞋不大合脚,便没急着往沙发旁去,先在玄关的鞋凳处坐下了,弯下腰打算把鞋子脱下来。

    今天她穿着这双鞋东奔西走,钻过草丛也踩过泥土地,原本洁白的鞋面已变得脏污不堪。

    虞少微看着鞋上的污渍,拽住鞋带正要解开的手突然僵住了。

    因为这双脏掉的运动鞋,让她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高中时期的一些事。

    陈非说她和江博言上学时候一定关系很好,她之所以听不下去出言打断,是因为现实与陈非的话恰恰相反。

    其实那时候她和江博言的关系很差,甚至在开学见到第一面之前,就已经剑拔弩张地较量过一次了。

    那时他们刚中考完,确定进入一中校区后,学校又组织了一次分班考试,由学校老师命题,自主判卷。

    也正因为本校老师自主判卷,学校能够尽情地压榨老师,让他们加班加点熬夜看卷子,几乎是考完试的隔天成绩就出来了。

    成绩出来后,分班结果也有了着落。

    那一期的暑假还没结束,学校就通知同学们去班里报道,美其名曰提前适应新环境、见见新老师,实则是班主任提前展现威仪,布置作业,给学生们一个下马威。

    学校的这个通知来的突然,虞少微考完分班考,刚从A市到了乡下,就又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从乡下赶回A市。

    来回奔波叫虞少微头都大了,可最让人心理不平衡的是,虞少微报道点名时才发现,这个班会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老老实实来参加了的。

    某些滑不溜手的“泥鳅”和一摸就扎手的“刺猬”面都没露,但班主任和学校只是嘴上批判,半点实际的惩罚措施都没采取。

    江博言毫无疑问就是扎手的“刺猬”之流,根本没去班会;但没有倚仗的虞少微既不能滑溜,也不敢扎手,只有乖巧坐在讲台下听训的份。

    临走还带了一书包学校自己打印的卷子,十足命苦。

    命苦的虞少微离开教室前,看见那个打扮时髦,却一脸苦相不苟言笑的中年女班主任把同学们报道时接龙填写的一页基本资料递给班会上表现活跃的一个男同学,让他建一个企鹅群,把班里的同学都拉进去。

    那个很会搞气氛,甚至有些搞笑的男同学立刻并拢双腿,站直身体,做了个敬礼的姿势,喊话道:“幸得老班托付,必定不辱使命!”

    班里坐前排的几个女生都被逗笑了,然而他意图讨好的老班却不吃这一套,甚至有点不悦地皱了眉,训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稳重。”

    从后门离开前,虞少微在心中为那个可怜的男同学默哀了几秒,也油然而生出一种预感,摊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班主任,想来他们这三年的学习时光会非常无趣了。

    虞少微不知道被兜头泼一盆冷水的男同学经过了怎样一番心理思想,反正最后男同学仍是出色完成了班主任交代的建群任务,乃至出色到超乎班主任的预料。

    班主任这么着急建群,存了孤立那些不守规则的“泥鳅”和“刺猬”的心思。

    这个心思很简单,只有遵守规则,听从学校通知来参加班会的同学在资料纸上填写了企鹅号。

    她把资料纸交给男同学,让男同学建群,本以为群里只会有那些乖巧听话的同学,可偏偏男同学依靠人际关系,把资料纸上有的、没的,但凡属于这个班的同学都拉了进来。

    男同学仅花了两天,就把群建好了,整个班级上下只有一个人没在群里,那个人就是——不合群的班主任。

    偌大一个班级群,都是素昧平生,互相间充满好奇的少年人,还没有家长、老师的干扰,大家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聊天,丝毫没有顾忌,兴奋之意几乎要冲破手机和电脑的屏幕溢出来了。

    虞少微不爱聊天,她在群里往往是潜水窥屏的那类人,但她窥屏窥得还蛮有滋味的。

    这天她写完卷子,趁她爸一家出去逛商场不在,又擅自坐在客厅角落的电脑前,登录了自己的企鹅号。

    刚登上号,标记着九十九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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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加的班级群就跳了出来,强迫症如虞少微,一定要把这个小红点点掉。

    一点开群消息,历史消息哗啦一下子冲进来,电脑都差点卡机。

    虞少微一边窥屏,一边把群消息记录的进度条往下拉,过了仿佛一年的时间,才把历史消息快速浏览完。

    在浏览历史消息的过程中,有个人的名字不可避免地抓住了她的眼球,那个人就是江博言。

    真不怪虞少微从一群人里这么快就注意到他,实在是这小子风头太盛。

    他外表出众,家境不凡,人又不知收敛,纵情随性,想得罪谁就得罪谁,因此在初中时,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

    建群的那个男同学,一得知自己和他分到一个班,建好群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把人拉进去,还主动分了个管理员的职位。

    从江博言进群起,就有许多人@他跟他聊天,但江博言高中那会十分臭屁,别人@他十次,他也不一定回一次,且说话风格很是欠揍。

    虞少微注意到,有个叫周筱蝶的女生格外爱和江博言说话,频繁@他,但他不太搭理人,好不容易回复一句,也是夹枪带棒地冷嘲热讽。

    被接连讽刺好几回,这天周筱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在群里发消息质问江博言:“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江博言罕见地正面回应了她的消息,先是缓缓发了一个问号,而后说:“我怎样对你了?”

    周筱蝶好不容易逮住他回复的机会,气愤地细数江博言的十大罪状,控诉他把自己当空气,即使在线也故意不回消息,在群里和其他人聊天则阴阳怪气、语焉不详,特别像在嘲讽她。

    对方控诉得热火朝天,发的消息都刷了屏,可江博言还是淡淡的,半天才发出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一句:“静静看你表演”,挑衅意味十足。

    周筱蝶噎了半晌,最后发消息说自己被气哭了,问江博言能不能不要再欺负她。

    这本来只是一出好戏,可虞少微对周筱蝶这个女孩子有印象。

    她去学校报道那天,找不到班级位置,因为快迟到了,无奈求助同学,还好遇到了人美心善的周筱蝶,对方特别热情地挽着她胳膊,陪她一起走到教室,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还和她聊东聊西。

    待在陌生环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的虞少微,被人家这么温柔地对待,心都要暖化了,好像有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一直在她身上抓呀挠呀,既感动又舒服。

    现在这位带给她感动和舒服的女孩被欺负了,她怎能坐视不理?!

    虞少微闷着脑袋遣词造句半晌,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愣愣地发出几句话给周筱蝶鸣不平:“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友爱,就算不喜欢也该维持基本礼貌,故意不回消息、让人尴尬,也太过分了吧。”

    她可真有成为话题终结者的天赋,短短几句话下来,群内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周筱蝶的控诉都停止了。

    天可怜见,江博言不用再静静观看周筱蝶表演了。因为演出的人换成了虞少微,群聊瞬间变成了虞少微的个人秀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