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过去?

    瘫坐在艺术品店屋顶的虞少微陷入了沉思。

    而与她相隔两个商铺距离的江博言,正在桃酥店屋顶上急得跺脚,喊的话也从“别过来”变成了“快跑”。

    快跑?

    为什么要跑?要往哪里跑?

    虞少微反应慢半拍地继续呆坐一会,侧头看看自己这边的地面。

    被感染了的小泰迪还没走,原地转了会圈,骂骂咧咧地趴在墙根底下,看样子是要死守她了。

    虞少微见状有点烦,遥遥冲江博言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也大声喊话回去:“没地方能跑!”

    江博言收到她的信号好像愣了愣,愣过之后扭头看了看他那边的地面,接着毫无预兆地开始助跑,起跳,跃向靠近虞少微这里的另一个商铺屋顶。

    虞少微惊叹于他矫健的身手,还没来得及发出赞美,就发现他之前待的桃酥店屋顶正有什么东西陆陆续续地爬上来。

    尖长发黑的指甲,不堪重负耷拉一旁的脑袋,布满血污的头发和面容,一个个的,姿势歪歪扭扭,形象千奇百怪,不是感染者又是谁?

    一开始是两三个,后来是五六个,到后面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几乎爬满了整个屋顶。

    虞少微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久久回不过神。

    怪不得她一路走来没在大街上看到感染者,天真的她还以为他们怕晒,找地方凉快去了。

    原来感染者们都聚集到这里了。

    这么大数量的感染者,怕是这片区域能自由活动的感染者都被江博言吸引过来了吧。

    走神的这一小会功夫,江博言已经连着跃过两个商铺屋顶,来到虞少微跟前。

    来不及叙旧,江博言一把拽起虞少微胳膊,大喊一声:“快跑!”

    对面的感染者大军正沿着江博言行进的路线追过来,他们的神经系统被病毒蚕食,有的甚至四肢躯干缺损,难以维持身体平衡。

    可不知是不是恐惧感作祟,虞少微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虽然走得歪歪扭扭,前进速度却非常快。

    他们磕碰了觉不出痛,再怎么走好像也不会疲惫,一直在调动身体最大的潜力往前冲。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们已经前仆后继地爬到商铺屋顶,又跳下来,分流又汇合地朝她和江博言所在的位置扑过来。

    虞少微几乎是被江博言拖着往前跑。

    他俩被感染者从背后以半圆形收缩的方式包围了,后方的屋顶上有感染者,地面上也有感染者。

    虞少微和江博言不能回头,也不敢跳下去,只能一门心思地往前跑,跃过一个又一个商铺屋顶。

    起先跃过的几个商铺毗邻而建,屋与屋之间相隔的距离非常小,虞少微使使劲就能蹦过去。

    可越到后面,接近街尾的地方,商铺之间的距离也扩大了。

    就像他们现在站的这家商铺,与下一间商铺隔着一个过道,他俩就算把腿迈劈叉了,也跳不过去。

    江博言回头看了一眼潮浪般一波波涌过来的感染者,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于是他当机立断,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

    虞少微毫无预兆就被江博言松开了手,再一眨眼,对方又从三米来高的地方跳了下去,她都来不及震惊,站稳了的江博言已经向她张开双臂。

    三米来高的屋顶,相当于从二楼直接往下跳。

    还是太高了,且没有缓冲物,具有一定的危险程度。

    可虞少微没得选,她与江博言对视几秒,被他坚定的眼神安慰,一咬牙,一狠心,跟着跳了下去。

    高空坠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怕江博言自己跳下去没摔伤,被自己这么一砸再砸伤了。

    因此她故意避开江博言的怀抱,跳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她学着江博言方才跳下去的样子,前脚掌着地,顺势下蹲并侧滚,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止住。

    江博言焦急地把她扶起来,连声问她有没有受伤。

    刚才落地时,脚踝承受了一定压力,虞少微以为自己要废了,可被扶着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关节,虞少微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次她不再迟疑,反手抓住江博言,两人继续撒丫子往前跑。

    只是这回虞少微不再一个劲疯跑,开始认真思考甩开这些感染者的方法。

    毕竟她和江博言是人,体力再好也有累的时候,可身后饿鬼般的感染者们可不会。

    要是再继续这么被动地跑下去,早晚有被感染者撵上的时候。

    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辆停放在路边的电动车。

    车?对了,他们可以找辆车,开车甩掉感染者。

    虞少微一瞬间信心倍增,抓住江博言的手使了使力,边跑边气喘吁吁地提醒他:“去东北方向,那里有停车场!”

    江博言立刻明白了虞少微的意思,两人转了个弯,朝小区停车场跑去。

    跑到一半,虞少微忽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又气喘吁吁地开口,问江博言:“你有车吗?”

    江博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虞少微吃了一惊,他都没有车,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地跟着她往停车场跑的?

    是打算用两条腿跑进停车场空绕一圈,把感染者绕晕,再用两条腿跑出来吗?

    真是荒唐!

    虞少微在心里吐槽一顿,拽着江博言打算绕过停车场,跑去开阔的地方,再考虑用其他办法甩掉感染者。

    但江博言显然与她产生了意见分歧,仍旧要往停车场大门的方向去。

    他们拉扯着停在原地,正要商量一下,一辆面包车从停车场里面飞速冲出来,“滋啦”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陈非从打开着的前窗玻璃探出头来,向虞少微招呼了一句:“快上车!”

    虞少微和江博言不敢耽误时间,车门一打开,就弹簧似地窜进车内,门都来不及关,陈非就驾驶着面包车横冲直撞地夺路而逃。

    车子开出好几条街,彻底看不见感染者的身影后,趴在后挡风玻璃前,密切关注车后情况的俩人才长舒一口气,松懈下来。

    和被感染者追得到处跑的虞少微、江博言比起来,陈非明显体面多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虞少微一眼,说了句打趣的话:“刚还在一起聊天,才分开一会,就成跑酷运动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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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少微笑了笑,却有些尴尬,哪个好人家跑酷背后追着一群丧尸啊?

    车里莫名安静了几秒,直到江博言幽幽的嗓音响起来:“刚还在一起聊天?才分开一会?”

    虞少微顺着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江博言脸色不大好,神色有点紧绷。

    她反应了几秒,突然明白过来。坏了,江博言这是误会了。

    大概在江博言眼中,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退烧药,而她却还有闲情逸致和人聊天结识新朋友吧。

    如果真是那样,她的良心还真像被狗吃了。

    虞少微立刻辩白:“不是的,不是的……”

    可她解释的话却被陈非噗嗤一声笑打断了。

    陈非摆弄了下后视镜,从后视镜里又看看江博言,开口的话却是对虞少微说的:“这位我没见过,你给介绍一下吧。”

    这一打岔让虞少微没办法继续分辩,只能先给他俩介绍身份。

    她先对陈非说:“这位是江博言,我高中同学,最近刚搬来601,住我对面,我出来要找的人就是他。”

    接着她又转向江博言:“这是陈非,是隔壁603请的护工,我出来找你时在楼道遇见他,他要去找他女朋友。也是多亏了他,我才顺利出了小区。”

    最后一句话算是对陈非的恭维,但话说出来,她自己先产生了疑惑。

    陈非说过,这几天他尝试了很多遍,也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走出小区。唯独这最后一次成功了。

    想到追在江博言身后的那一大群感染者,虞少微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江博言把周围感染者都吸引走了?他们出小区才变得如此顺利?

    往事不可细究,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就没有再多想的必要了。

    陈非挺受用虞少微的恭维话,虽说摆摆手谦虚了两句,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而江博言大约也在她介绍陈非的过程中解开了误会,脸色温和了些许,还主动和陈非攀谈起来,问陈非去哪找女朋友。

    虞少微观察着江博言的反应,渐渐放下了心。

    陈非这个人大抵是个话篓子,几乎有问必答,没问也会多说两句。

    面对江博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又滔滔不绝起来,把楼道里和虞少微讲过的话,打乱顺序、重新组合又说了一遍。

    江博言不像虞少微,看过那些小说,只顾着惊讶于现实状况与小说情节的高度重合。

    他听陈非叙述自身经历,给到的情绪反应更为直接和热烈。

    听到603雇主瞒病不报,找陈非去做护工时,江博言和陈非一起痛斥雇主缺德;了解陈非不顾安危、跨越大半个城市也要去找女友后,江博言更是对陈非的重情重义赞不绝口,直说他是个痴情的人!

    一番谈话下来,陈非的情绪被完全接住了,看江博言的眼神中好像写满了“他懂我”几个大字。

    但陈非光被江博言这么夸不太好意思,也想互捧互吹一下子,因此他“嗐”了一声,说:“你看你,还说我痴情,我一个大老爷们,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吗?要说真痴情,还得是你这个女朋友,看着娇娇弱弱的,为了找你,毫不犹豫就往丧尸堆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