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博言通电话时提到的那个药店就在附近。
虞少微把思绪从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强行拉扯回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贴紧墙根小跑着朝药店赶路。
这会处在正午时分,大太阳高悬头顶,仿佛要把人晒化了。
不仅人怕晒,感染者似乎也怕晒。宽阔的大街上,放眼望去,居然没看见一个感染者。
虞少微庆幸不已,想不到此行竟如此顺利。
不过也万幸如此顺利,她跑出来找江博言,属实是头脑一热的冲动之举。
要是真碰见感染者,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大抵只能两腿一软下跪求饶,求感染者咬自己时下嘴轻一点。
药店的大门近在咫尺,马上要和江博言成功汇合了!
虞少微已经按捺不住欢心雀跃的心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上药店台阶,一掀门帘迈进屋里,大喊一声:“江博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无一人且满地狼籍的药房里轻轻飘荡的回音。
药架子倒在地上,玻璃瓶罐碎了一地,各色的药液混合着淌在地上,大部分已经干涸,凝固成深色的脏痕。
家庭常备药已被附近居民抢在前面洗劫一空,剩下的不常用到的药盒被随便丢弃在地板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虞少微皱了皱眉,四下寻找江博言的踪影。
药房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但柜台后面还有个小门。
虞少微推门进去,里面空间狭小,没有存放药品,应是药店老板休憩的场所,只有一个小床,一台饮水机,和挨着窗台摆放的一张长桌罢了。
只是眼下小屋里也一片狼藉,简简单单几样家具,都颠倒了原先的位置。
饮水机倒在门口,小床歪歪扭扭堵在门边,只有长桌,还在窗台旁边,却也不是紧贴着窗台的了。
虞少微视线从它们上面扫过,几乎能想象出,有人躲进小门,试图用重物挡住门,抵御外面东西闯进来的样子。
最后她的视线凝聚在窗边的长桌上,桌面上有一个硕大的脚印。
虞少微跳上桌子,用穿着江博言鞋的脚丈量了一下鞋印大小,两双鞋的尺码基本吻合。
桌上的脚印脚尖朝向窗外,如果躲进小门里的人是江博言,那他很可能顺着这个打开的窗户逃走了。
虞少微扒着两边的窗棂,探头张望。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尽头分岔,不知通往哪里。
因为窗台与地面的距离比较高,虞少微鼓足了勇气也没敢跳,便绕行了一段路,出了药店大门,穿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来到那条巷子。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到头,是一左一右两个分岔口。
因右边分岔口稍近,虞少微没怎么犹豫,就向右转了。
她顺着路走了一会,却走进一个死胡同,被一扇大铁门挡住去路。
虞少微“啧”了一声,想要折返回去选择另一条路,却听到堆放在墙角的木板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奇怪响声。
好几块大木板,倾斜着叠在墙边,与墙壁形成三角形的夹角,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好奇心作祟,虞少微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弯腰向木板后面的缝隙看去。
木板把光遮住了,里面黑黢黢一片,看不太清。
她情不自禁挪动脚步,又凑近了点,继续往里看。
猛然间,毫无防备的虞少微对上了一双泛着绿色幽光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头皮发炸,浑身汗毛倒竖,后退数步拔腿就想跑。
但这时木板后传来了小狗的叫声,呜呜咽咽的,好不可怜。
虞少微听见这声音,再联系刚才的绿光,顿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给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脏好一顿安抚。
原来是只藏在木板后面的小狗,听叫声不像大体型的狗,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而且外面危机四伏,他们正常的一人一狗好不容易相遇,说不定还能抱团取暖一下子。
虞少微听着狗狗的叫声,心软了一下,靠近木板蹲下,撅起嘴不停地“嘬嘬嘬”,呼唤小狗出来与自己见一面。
小狗很配合,伴着她的“嘬”声真出来了,是只泰迪犬,毛发脏兮兮的卷在身上,应是流浪了一段时间,看上去十分潦草。
它一出来就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动作急切,大约是饿了。
虞少微有点后悔出来得急没带吃的,正在考虑把它带回江博言家的可能性。
觅食的小狗发现地上没有食物后,一改之前的温顺,突然抬起头,冲虞少微“汪汪”叫了起来。
这把虞少微吓了一跳,而更可怕的是,来到阳光下的小狗,随着叫声愈发激烈,眼底也慢慢变成红色,跟感染者眼红的样子如出一辙!
天杀的病毒!不仅感染人类,连狗都不放过。
虞少微心中懊恼不已,暗骂自己愚蠢,是什么给了她自信,让她觉得遍地感染者的环境中,狗还能保持正常。
可是感染狗当前,容不得她想更多,她只能迅速回忆以前刷到过的视频,思考遇到发病狗子该如何应对。
首先要保持冷静,不能直视它的眼睛,不能尖叫,更不能转身逃跑。
可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当感染狗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往前一窜,虞少微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啊”地一声尖叫,掉头狂奔。
被感染的泰迪都被她变脸的速度惊愣一秒,才发动四肢在后面穷追不舍。
虞少微不敢回头看,生怕影响自己逃命的速度,她只能靠耳朵判断,那只狗仍在后面,且追得极紧。
她使出毕生吃奶的力气用来逃跑,有巷子就钻,有路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就这么东拐西拐,她跑到一条陌生的大路上,路边大都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多作为商铺使用。
前面稍远一些,在这条街的转角处,有个卖桃酥的铺子。铺子屋顶站了个熟悉的人影,肩宽腿长大高个,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气质绝佳,像个天生的模特。
这顶呱呱的形象,整个小区难以找出第二位,可不就是江博言吗。
虞少微激动地热泪盈眶,有种漂泊中偶遇亲人的感觉,挥着手臂大喊江博言的名字。
可距离有点远,江博言好像没听见,背身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虞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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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力竭了,实在跑不动了。
然而后面被感染病毒的泰迪犬,跟装了电动雷达一样,四只小脚哒哒哒地跑着,速度一点不见减慢。
再这么追下去,它龇在外面的尖牙说不定真要嵌进她小腿肉里了。
虞少微只能放弃和狗拼体力,改成与它拼智力。
她把目光对准前面这家卖艺术品的商铺,到得跟前,抓住挂在玻璃门上装饰用的花篮,手上一使劲,脚也踩到门把手上,双脚离地,攀了上去。
感染狗依旧在原地吠叫不止,还翘起两条前腿直立趴在门上,跳动后脚,妄想用爪子把虞少微扒拉下来。
虞少微终于能歇口气了,低头看它仰头跳脚的可笑模样,想到自己竟被这么小一条狗,撵得满大街乱跑,气得骂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随便骂狗的报应,刚骂完,手里的花篮就因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松动下坠。
但好在虞少微及时抓住了商铺招牌上凸起的字体,没跟花篮一起坠下去,算是有惊无险。
这个变故让虞少微意识到,就这么挂在半空中不是长久之计。她开始努力往上爬,打算跟江博言一样,爬到商铺屋顶。
这对平时缺乏锻炼的虞少微来说,难度有点大。
攀爬的过程中,她的手在招牌边缘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膝盖磕在墙面上火辣辣地疼。
不过好在这家商铺装修是走文艺风的,装饰物比较多,她四处借力,耗尽九牛二虎之力,还是爬上去了。
只是爬到屋顶的她整个人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出了一身的汗。
脚刚一碰到屋顶,虞少微就跟煮熟的面条似地瘫软下来,好像就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口喘了半天粗气,才歇得差不多了。
歇过劲来的虞少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屋顶探出脑袋,望向地上小小的狗,挑衅地竖起一根中指。
小狗子,跑得快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踩在脚下。
跟狗子耀武扬威完了,虞少微再次把目光转向江博言,大声叫喊试图引起江博言的注意。
这会江博言不再跟刚才似地傻站着不动了。
他还是背对着虞少微,但不知从哪捡来一根棒球棍,冲着面前的空气胡乱挥舞,从虞少微的角度看过去,这人就跟疯了一样。
虞少微一惊,悄悄捂住自己因错愕而张大的嘴巴,顺便堵住自己继续呼喊江博言名字的声音。
不过有些迟了,风已经把她的呼唤声送了过去。
江博言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本能地四处张望,看见虞少微的一刻,他眼里充满了震惊与慌张。
震惊可以理解,江博言一定没想到她这样讲义气,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找他。
可慌张是怎么回事?她虞少微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怀疑是距离太远自己看错了,虞少微定睛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确认江博言就是很慌张。
他现在不仅对着屋顶下面的空气不断挥舞棒球棍,还冲着虞少微不断挥手,皱着眉大声喊着些什么。
喊的什么呢?
江博言语速太快了,虞少微认真听完好几遍才分辨出来,他喊的是“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