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不知道B市究竟隐藏着多少个“603”,只知道从那通电话开始,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一传十,十传百,病毒渐渐席卷整个城市。
也是病毒彻底爆发后,陈非通过网友们讨论才知道感染者的存在,回忆起603一家异常的表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城市最初沦陷之时,陈非忙着上网了解情况,错过了最佳逃离时期。等全了解清楚了,他已经被困在这个小区出不去了。
这几天他打游击战似地在居民楼里逃窜,一察觉感染者踪迹,立刻改换藏身的地方,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陈非一口气讲完这几天的经历,中途情绪激荡起伏,虞少微根本插不进话。
从听到一半起,她心头就存了疑问,这会陈非把话说完,她才有机会把问题提出来。
“你发现603疑似遭贼那天是哪一天,下午几点回去的?”
陈非如实答了。
虞少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家发现黄毛的时间,大概推测出黄毛进入她家发生变异的前因后果。
她不由得有些埋怨陈非,要不是陈非多管闲事解开捆住老太太的绳子,说不定黄毛偷东西时就不会被咬,进而也不会在她家变异成感染者,搞得她无家可归。
可虞少微很快又发觉自己逻辑不对。
陈非明明也是受害者。是603男主人隐匿感染者在先,才有陈非不知情办坏事在后。
而且黄毛入室盗窃心思不正,就算没被咬,潜入虞少微家就不会造成其他危险吗?
这么看来,她有什么道理把这事怪在陈非头上呢?
陈非不知道虞少微想了些什么,只看到她眼神回避,似有不满,一心虚,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
“我那天不是故意回去那么晚,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
虞少微不清楚陈非的心理变化,还纳闷话题怎么跳转得这样快,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看向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大约是心中难安,陈非纠结一会,倒苦水似地说起了自己的苦衷。
“我每回出去找的,都是我女朋友,她有躁郁症,需要我陪的时候必须立刻见到我,不然还不知要怎么发疯呢。”
虞少微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适时奉上两句安慰。
“我赶回来之前就是在陪她,刚给她喂过饭哄睡着了。我不敢想她睡醒以后找不到我,周围又都是吃人的感染者该有多害怕。”
虞少微点点头,逐渐失去耐心。
谁有心情听他讲女朋友,她还急着去救江博言呢。
虞少微做好打断他的准备,却听陈非语出惊人道:“我现在联系不上我女朋友,一定是她老公从中作梗!可是她老公根本照顾不好她,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他女朋友的老公?这是什么混乱关系?
虞少微呆住了,要打断陈非的话也忘了说。
看到虞少微惊呆了的表情,陈非才想起要解释他和女朋友的关系。
“你别误会,虽然她没离婚,但她和她老公早没了感情,两人的关系名存实亡。”
果然,小三总会找各种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男小三也不例外。
陈非继续说下去:“那个男人对不起曼玲,出轨在先。我也劝过曼玲直接离婚,和我过。”
“但曼玲气不过他的背叛行为,打算等他意外身死,分走他一大部分财产再撇清关系。”
曼玲?虞少微在心里咂摸着这两个字,想着今天是捅了小说窝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她看的小说的男配女配重了名?
虞少微吞吞吐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就这么确定曼玲的老公会意外身死?”
他们不会在谋划着制造什么意外争夺财产吧?
但陈非一张成熟的脸上嘴巴张了张,却说出了单纯到有些可笑的话:“曼玲找了很厉害的算命师傅,师傅说她老公近几年有横祸,不是车祸就是水火灾劫。”
虞少微顾不上笑,她睁大了眼睛,很是震惊。
为什么陈非和他女友的情况与自己看过的小说如此相似?
小说里的女配曼玲在搪塞男配陈非提出的结婚请求时,也随口胡诌了这样一个理由。
而且虞少微认真回忆着小说对男配陈非不多的着墨,这个配角貌似也是个护工,且对女配随叫随到,细心呵护,甘做备胎,是个终极舔狗。
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虞少微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女朋友是姓舒吗?舒曼玲?”
陈非点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你认识我女朋友?”
虞少微笑而不语,在心里说,岂止是认识,自己还看了以他们为配角的书呢。
小说来源于现实。这句话果然不假,看来那本书的作者是把身边的真人真事写进小说里了。
但她没把这件事捅穿,免得暴露作者身份,给对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非没等到虞少微回答,默认了虞少微是女友朋友的事,自顾说起后面的打算:“我要去湖荫玉墅找她,你去哪?也许我们能同行一段。”
虞少微脸上的迷之微笑咯噔一下僵住了。
什么?湖荫玉墅?
小说作者这是把女配住的豪宅名字也照搬照抄下来了?
而且陈非现在要去湖荫玉墅找舒曼铃,怎么跟小说里的剧情这样相似?
小说里虽然没有丧尸,却出现了狂风暴雨等极端天气,城市也陷入一片混乱,而男配陈非则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出现在女配家门口……
出现时,他腰上绑了一段绳子,手上拎着一根棒球棍,胳膊上还有些许擦伤的痕迹。
虞少微努力说服自己:都是巧合,一定都是巧合。
然后,她开口问陈非:“湖荫玉墅在哪里?很远吧?外面乱成这样,你怎么过去?”
接着,陈非拉开外套拉链,露出被遮盖的腰间缠着的攀岩绳,说:“这几天我也不是白在小区里游荡的,见有的人家门开着,里面没有感染者,我就会进去翻找有用的东西。”
“我找到一些食物和水,都吃喝得差不多了,还看见一个登山爱好者家里的装备,就收了起来,想着感染者多在地面活动,也许可以走高处,从楼顶一路翻越过去。”
也许是觉得热,他展示完绳子,一振胳膊,把外套脱下一半。
他里面穿的无袖衫,外套被这么一脱,上半截胳膊就都露出来了。
虞少微眼尖,一眼看见他左上臂的擦伤,应该是才擦伤不久,还没结痂。
她指着陈非胳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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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伤,一时语塞,“你你你”了半天没个后文。
陈非随手一抹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没当回事:“你看清楚,这是在墙壁上刮的,不是感染者咬的,别怕。”
可是虞少微仍旧骇得说不出话,不是被这小小的擦伤,而是被这惊人的剧情相似度。
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嘴里念念有词地细数配角陈非出现时应有的几个重要要素:“绳子、擦伤……还有个棒球棍。”
但她用眼睛扫遍陈非全身,也没看见棒球棍的影子。
虞少微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现实还没离谱到惊悚的程度。
陈非听不懂她在嘟囔些什么,耳朵却敏锐捕捉到“棒球棍”几个字,遂提醒道:“你在找棒球棍?棒球棍不就在你手上吗?”
虞少微如梦初醒,低头一看,才猛然记起自己出门前倒是带了一根。
她陷入一种呆滞状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非再三催促,她才恍惚着抬起头,说了一句:“如果今天没什么意外,你一定能顺利抵达湖荫玉墅,见到舒曼铃。”
虞少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并不是作者把现实写成了小说。相比前者,更像是她进入了作者书写的世界,正在经历小说的剧情。
可她是什么时候进入?又是怎么进入的呢?
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陈非不知道虞少微的心理活动,以为这只是一句美好祝愿,便笑了笑,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因为在楼道里耽搁太久,他们说完话,立刻开始转移阵地。
陈非东躲西藏了这些天,对小区里的各个地方都非常熟悉,带领着虞少微专挑少有感染者活动的区域走,这一路上竟十分顺利。
他们顺着步梯到了楼下,一头扎进绿化带里,顺着墙根爬到小区东北角的一处矮墙旁,借助攀岩绳翻墙,成功离开了小区。
虞少微对陈非打心底里感激,感谢的话不绝于口:“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小区。”
转头面向陈非,却发现陈非眼中的感激一点不比自己少。
陈非说:“这几天我为了离开小区,尝试了好几条路线,这条路线也尝试过不下二十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回终于成功了!”
陈非把这次难得的成功归结于虞少微的美好祝愿,对虞少微的福气称赞不已。
虞少微呵呵笑着,心里已经想好如果陈非开口讨要棒球棍,自己该怎样礼貌拒绝了。
可出乎虞少微的意料,陈非夸完虞少微有福,干脆利落地和虞少微挥手告别,说要走另一条能更快抵达湖荫玉墅的路。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虞少微低头望着手中的棒球棍,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棒球棍还在自己手中,没被陈非拿走。
这样的话,就与原本的剧情发展不同了。
看来真是自己看小说太多,看魔怔了?
她就说嘛,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怎能混为一谈?
什么男配女配,什么湖荫玉墅,什么绳子、擦伤、棒球棍,统统都是巧合。
虞少微拍拍脑门,开始自我反思。可能她上学时期很难考第一,就是因为想象力过于丰富,反而影响了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