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争吵不休的留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虞少微脑海中形成——江博言不会去给她找退烧药了吧?

    虞少微把鼠标一推,离开电脑前,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步,时不时地向外张望。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江博言是傻的吗?”

    网络上那些明显是谣言。这场病毒非同一般,怎可能是普通感冒退烧药能治疗的?

    这样的话他也信?

    她侧头看向外面,地上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断肢残骸,还有一滩滩早已干涸凝固的深褐色血液,依旧触目惊心。

    目前B市几乎全部沦陷,到处是隐藏的感染者,幸存者们闭门不出。要是江博言真出去找药了,他那样身材高大的一个人,无异于一块招摇的肥肉行走在大街上,恐怕整个城市的感染者无一不想吻上去!

    虞少微怀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在手机通讯录上找到那个沉寂多年的群聊,翻到江博言的名字,点进去。

    他的群昵称是名字和手机号码的组合。虞少微尝试拨打这个手机号,中途错了两次才把号码输入成功。

    她按下通话键时有些紧张,自病毒爆发以来,除了拨打报警电话、给闺蜜发信息外,她还没试着用手机联系过外界,也不知通讯信号有没有受影响。

    滴声不断从话筒中传来,正当虞少微以为联系失败时,电话忽然接通了。

    那边的背景音有些杂乱,有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断续的干扰电流音。

    江博言刻意压低了嗓音:“喂?哪位?”

    虞少微竖着耳朵,极力辨别他所处的位置,却没一点头绪,只能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江博言听出了虞少微的声音,沉默一会才答:“出来找些东西,晚会才能回去。”顿了一下,又跟了句:“别担心。”

    虞少微干脆直接抛出自己的猜想:“你不会去药店了吧?”她回忆了下离小区最近的药店,报出名字进一步证实想法。

    江博言又不说话了,而他此时的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虞少微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几次,最后只说出一句:“我知道了。”

    两人都不出声了,好似都在等对面先挂断电话。他们互相僵持着,耳边只能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工夫后,虞少微先按捺不住,再次抛出问题:“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一个“险”字音刚落,江博言那边突然传出重物倾倒的响动,接着,通话戛然中断。

    虞少微一颗心重新提回嗓子眼,她冲着话筒继续“喂”了两声,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江博言是个傻的吧。”

    虞少微亲自给之前提出的疑问画上了句号。

    她是真不能理解。

    外面危险重重,江博言为什么要去药店给别人找药?

    更何况他们俩没什么特殊关系,只是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貌似还是脾性不太相投的那类。

    知道江博言去了药店,虞少微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江博言。

    江博言是为给自己找退烧药才出去的,她不能放任他陷入危险境地不管不问。

    压力当头,虞少微身体仿佛都没那么虚弱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奔向六楼大门的玄关处。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红色塑料凉拖,是被江博言讥讽丑的刺眼的那双。

    虽然虞少微当时跟他吵了一架,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穿着这双拖鞋,的确不好逃命。

    虞少微打开鞋柜门,随手拿了一双江博言的运动鞋,蹲下身子换起鞋来。

    江博言的鞋子对她来说太大了,脚伸进去空荡得厉害。

    可她没得选择,只能把鞋带紧了又紧。

    一开始,虞少微只觉得时间紧迫,心脏在胸口咚咚跳个不停,她系鞋带的动作也十分急切。

    然而忙里出错,在她不小心把鞋带弄乱以后,她渐渐放慢了节奏,又生出了其他心思。

    她想,难道就要这么追出去?

    她这么贸贸然地追出去,有用吗?

    这样的行为确定不是超市大促销,给感染者买一赠一?

    即便这么想,虞少微还是把鞋带绑好。但她不再急着出去,而是坐在玄关的鞋凳上发呆。

    此刻她心里很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甚至想起了那晚的噩梦,幻想着梦境要是成真就好了。江博言要真是隐藏的恶魔,就不怕那些感染者了。她自己也不用因放任江博言独自面对感染者不管而内疚了。

    但那终究不可能实现,她还是得直面现实。

    她在脑海中模拟自己追出去、或不追出去两种行为可能引发的后果。

    理智的小人不止一次告诉她,还是保全自己,静静等待江博言回来比较好。

    可感性的小人又在她脑海里上蹿下跳,疯狂咆哮,江博言有可能遇到危险了,他可能会死!

    他要是因给自己找退烧药而死,自己即使活下来,后半辈子也内心难安!

    而她现在追出去,还是有可能救下江博言的,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

    虞少微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土拔鼠的尖叫。

    算了,末日丧尸都来了,人类离灭绝还能远吗?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冷漠等死,不如慷慨赴义。

    赤脚不怕穿鞋,正好她一无所有,拼搏一把,说不定单车还能变摩托,于绝命处寻出生机来。

    虞少微下定决心后,像个江洋大盗一样在两层楼的空间里巡视起来,她挑挑拣拣,要找一些趁手的工具。

    她从江博言的衣柜里找到一件皮夹克套在身上,想着万一遇到感染者,说不定皮质衣服还能在自己被咬时起个保护作用。

    接着她又从健身室里找到一根棒球棍,从六楼的柜子里找到一顶头盔,统统武装在自己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虞少微拧开门锁,抬脚踏进走廊里。

    走廊里干干净净,乍一看没有丝毫异常。

    彻底迈出门去,她习惯性地把门带上,“砰”地一声响起,虞少微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江博言家的钥匙!

    这下好了,唯一的退路被切断。

    虞少微除了硬着头皮去找江博言,也没其他办法了。

    她像往常一样,朝电梯走去,到了跟前才发现,电梯已停止运行,本该显示楼层数的电子屏上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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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烁着故障标识。

    虞少微只好转向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大门与她出租屋的大门相邻,进安全通道前,她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

    出租屋大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裂缝,裂缝短而深,依稀透出微光,已穿透了门板。

    虞少微忍不住驻足原地,仔细观察起这道裂缝。

    裂缝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坚硬度更高的东西强行破开。

    可是被什么东西破开的呢?这扇门虽旧,却是坚固的钢铁材质,若想造成这样一道裂缝,非得用电锯之类的特殊工具不可。

    而使用那些工具,又难以避免产生一些噪音。

    虞少微这几天就待在江博言家,也就是出租屋的斜对面,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破门的人使用了消音设备?

    可是她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谁这么无聊,会大费周章去破开她的家门呢?

    不对。

    虞少微忽然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她家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之所以去江博言家,没有留在出租屋,是因为有个变异的感染者闯进了出租屋,被她锁在里面。

    这道裂缝不会是黄毛搞出来的吧?

    下一秒,就像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一般,尖长发黑的指甲突然从门上的裂缝里插出来,尖端差点戳中虞少微的眼睛。

    虞少微急忙后撤两步,堪堪避过,却也在极近的距离看清了指甲尖上残存的污垢,似乎是抠烂的皮肉和凝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真的干呕了一声,继续后退着远离那里,退至安全通道内,才转过身小跑着快速下楼。

    而背后出租屋内的感染者,似乎被人声唤醒了,用指甲不停挠门,发出让人头皮发紧的刮擦声。

    虞少微一秒不敢耽搁,疯狂朝楼下跑,想要远离背后刺耳的声源。

    跑到三楼时,一双手臂从大门后伸出来,牢牢扯住虞少微衣角,将她拖向墙壁与安全通道大门的夹角处。

    虞少微条件反射想要大叫,却被身后人凑到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闭嘴!”

    虞少微立刻闭上了嘴。

    她闭嘴倒不全是因为身后人的威胁,而是电光火石间她听到楼道里传来奇怪的响动。

    是拖拽重物的声音,一开始比较微弱,但随着距离拉近逐渐变得清晰。

    这道声音没有丝毫要转弯的意思,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随着声音接近,她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止是重物拖拽的声音,还有被掩盖的脚步声,步伐沉重,有些凌乱,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声音就到了耳边。

    虞少微屏住呼吸,看到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感染者,手里拖着一具被啃咬了一半的无头尸体穿过安全通道大门,顺着步梯向楼下走去。

    它手里的尸体在台阶上有节奏地磕磕绊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血痕。

    等感染者走得足够远,听不到一点它发出的声音了,虞少微身后的人才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虞少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不能从刚才惊悚的一幕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