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少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只记得中途被江博言喊起来过几次。

    第一次江博言端了一大碗鸡蛋羹进来,强迫她吃完再睡。

    据江博言说,那是五个鸡蛋做成的一碗羹,营养一定丰富,能助她提高免疫力,早日战胜病魔。

    虞少微一点不怀疑这碗蛋羹的营养价值,只是不知是她感冒导致味觉敏感,还是蒸蛋时哪个步骤没处理好,吃第一口,她就觉出腥来。

    大概是她睡太久,江博言没人说话憋坏了,此刻的他话格外多。

    他在吹嘘自己聪明,说他虽不会蒸鸡蛋羹,却灵机一动,在某某书上搜到菜谱,依葫芦画瓢,一举成功。

    不仅如此,他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菜谱用两个蛋,他用五个蛋,营养程度比原菜谱高出一倍多。

    除了吹嘘自己,他还拉踩虞少微给自己做陪衬。他提起虞少微昨夜做的那顿饭,给出极低的评价,说他也就是给虞少微面子,才强忍难吃把食物吃完。

    虞少微精力不济,懒得跟他争吵,拿着勺子的手迟疑一会,还是努力把蛋羹喂进了嘴里。

    五个鸡蛋做成的蛋羹,虞少微足足吃了大半碗,才把剩下的一点连带脏了的餐具推给江博言,倒头继续睡。

    意识不甚清醒之际,她好像听到了江博言的抱怨声。

    “怎么这么能睡,睡了都快一天一夜了,十二生肖最末尾的那个动物也不过如此吧。”

    其实虞少微也有点纳闷,不知自己怎么就睡不醒。可她又克服不了这股不知从哪钻出来,十足汹涌席卷全身的困意。

    她整个人好似丢了魂一般,即使睁开眼,也浑浑噩噩的。

    没多久她又睡熟了,再被江博言推醒时,外面的天都黑了。

    这回江博言脸上的表情没那么放松。

    他神色紧绷,一边推虞少微一边喊她名字,待虞少微缓慢睁开眼,他皱着的眉头才舒展了点。

    他说:“我叫了你好几声才醒,这都一天一夜了,该睡够了吧。”

    可是虞少微睁着眼睛没看他几眼,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跟有黏力似的往一块粘。

    江博言拽起她一条胳膊:“不能再继续躺着了,我做了晚饭,出去吃一点。”

    虞少微不想动,她头还是很疼,仿佛有人往她脑袋里放了一口大钟,稍微一动就撞钟似的震荡得厉害,眼前都快出现重影了。

    于是她拍开江博言的手,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一口回绝:“不去,不吃了。”

    江博言却盯着自己碰过虞少微的手愣了愣,才自言自语似地说:“怎么这么烫,好像温度变得更高了。”

    说完,他不再管男女大防不大防,把手掌覆到虞少微额头上,只一秒,就跟被烫了似地拿开了。

    虞少微一言不发,只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身体也往被子里缩了缩。

    后面江博言又折腾起她来,端了一盆冰水,浸湿了毛巾,几乎没怎么拧干就往虞少微额头上放。

    虞少微都能感觉到毛巾渗出的水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淌到耳根又流到脖颈,刺激得她直打寒战。

    好不容易适应了湿毛巾的冰度,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温暖过来,江博言又将毛巾拿走丢进冰水,重来一遭。

    几次下去,虞少微被冻得浑身哆嗦,嘴唇颜色都不太好看了。

    江博言却没察觉虞少微的不适,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有所下降,心满意足地端着盆走了。

    过了一会还拿了一碗粥进来,逼着虞少微把粥灌进肚子里。

    虞少微被他缠得不行,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把粥喝完,希望他目的达成以后能消停会。

    可是江博言似乎没什么做饭的天赋,简简单单一碗粥还被他煮糊了。

    虞少微喝着带有糊味的粥,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早上那碗腥味很重的鸡蛋羹,胃一抽抽,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她趴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呕吐物的酸臭味没一会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把人家卧室搞成这个鬼样子,虞少微心里有些愧疚,可她现在自顾不暇,更顾不上江博言会不会有意见,吐完后又半昏半睡地倒了下去。

    等虞少微真正醒过来,又过了一整夜。

    这次睡醒她精神好了许多,用手摸摸自己额头,发现温度也降了不少。

    虞少微不禁想起江博言用冷毛巾给自己物理降温的事,看来他莽莽撞撞的行为还真起了作用。

    她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江博言的卧室。

    整个卧室布局简单,以灰蓝色调为主,正中央放了一张大床,靠墙一个大衣柜,以及床头一个小置物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看起来略显空旷。

    地上的秽物已经被打扫干净,但仔细嗅闻还能闻到一点残留的酸臭气息。

    虞少微没看见江博言,侧耳细听,也听不见房子里另一个人发出的声响。

    难道江博言还在睡觉?这都几点了?

    虞少微想看看手机时间,可把伸手能够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她仔细回忆上一次使用手机的场景,才记起手机应该被遗落在客厅沙发上。

    手机不在身边,令人很没安全感。她打算去客厅取回手机。

    虞少微缓慢起身,双脚碰到地面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只能扶着墙迈着小步子往外走。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她就打开了消息栏,可惜的是,一个新消息都没有。

    虞少微叹了口气,退出消息栏,打开社交平台。

    此时的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幸存者发表的关于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毒的言论。

    虞少微点进每一条热搜查看。

    热搜第一,全国包括A市、B市在内的大半城市沦陷,许多人感染病毒,只有少部分躲在家中没有外出的人成为幸存者。

    沦陷城市的幸存者们紧闭门窗,不敢外出,暂时安全。但因其存粮、药物储备不足,不能保证后期活命的可能。

    而尚未沦陷的城市,密切关注已沦陷城市的动向,因未知以后的发展而迷茫恐惧。

    一时间,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目前,幸存者们主张的救援观点主要分成两派,激进派和缓和派。

    激进派呼吁政府尽快消灭感染者,将病毒的传播可能性扼杀至零,拯救存活下来的少部分民众。

    而缓和派则依旧对感染者抱有希望,催促政府加快研制对抗病毒的药剂,不放弃每一个有可能被拯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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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少微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浏览了一下评论区,对争论不休的两派不作任何评价,又点开了第二条热搜。

    第二条热搜详细讲述了病毒的传播方法,以及在人体上发作的症状,与之前莎莎告诉她的大同小异。

    只是这条热搜提出了一种新的传播方式,更为隐蔽,病毒发作的过程也更缓慢。

    之前莎莎说过,这种病毒主要靠人咬人来传播,但现在有人发现,正常人与感染者一同进食,有唾液交换,也会被感染。

    例如C市有人病发前正与同事一起吃火锅,发病后被同事制伏,扭送至管控中心。因同事们反应迅速,无一人被咬伤,正庆幸时,却在当晚高烧不退,连烧三天后,才出现浑身发痒、头痛等情况,逐渐丧失神志。

    虞少微看见这条消息,不禁联想到自身,骇得她立刻抬手又试了试自己额头,确定温度已降下来才松了口气。

    除了这两条热搜,其他热搜多是人们的痛陈泄愤之言,或是没有根据的危言耸听之语,没什么参考价值,看多了只会让人感到焦虑。

    虞少微收起手机,在上下两层的屋内转悠着,寻找江博言。

    六楼的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人。五楼的储藏室、电竞室一目了然,也没有半个人影子。

    那就只剩下电竞室了。

    虞少微站在电竞室门口,推门之前,熟悉的场景又让她联想起那晚的噩梦。

    她心里一颤,搭在门把上的手迟疑住了,待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里面没有怪异声响后,才小心翼翼把门推开。

    阳光洒在电竞室里,暖烘烘、亮堂堂,把一整个房间照得犹如天堂。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仍旧没有人。

    那么,江博言究竟去哪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江博言的电脑开着,处于待机状态,主机和鼠标的指示灯闪着蓝光。

    虞少微几乎没怎么思考,走过去动了动鼠标,电脑被唤醒,江博言最后浏览过的页面跳出来,呈现在眼前。

    是条新贴子,议论的内容正是刚被发现的那种进程缓慢的传播方式,起先高烧,而后逐步沦为感染者。

    看清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虞少微一愣。

    难道江博言误以为这两天感冒发烧的她感染了病毒,被吓得连夜逃离了住所?

    刚这么想完,虞少微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如果江博言想要保全自身,把高烧不退的她丢出门外岂不方便?她烧得迷糊,绝没一点反抗余地,根本没必要自己冒着危险往外跑。

    那江博言可能去哪了?

    虞少微随意滑动了几下当前页面,贴子下方一条自称受害者家属的评论跃入眼帘。

    “我丈夫就是这样感染病毒的,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医生说如果前三天能成功退烧,病毒可能被扼杀在温床里。”

    这条评论下涌入许多持反对意见的人。

    他们抨击着这名受害者家属:“到底有没有点常识?发烧才是免疫系统鲨疯了的表现,吃退烧药只会影响免疫系统战斗!”

    但也有零星几个赞成的人:“既然这话是医生说的,恐怕有一些可信度。毕竟这场病毒本就超乎常态,也许病毒疗法不能用常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