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少微在心里偷偷吐槽江博言没有绅士风度,心想对方不愧是少爷,半点不知谦让,哪怕装都不屑装一下。

    但她知道自己这番吐槽毫不占理。毕竟沙发虽小,情义却重。

    江博言肯收留她,不让她露宿街头,遭受感染者围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好再得寸进尺要求许多?

    虞少微向江博言讨要了一条毛毯,和一床小薄被,一铺一盖,把自己裹成个蛹,缩进沙发里,闭上眼酝酿睡意。

    她头还是有点疼,眼皮沉重,闭上了就再难掀起来。

    也许是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休息。这么想着,虞少微放松警惕,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虞少微被异响惊醒。

    响动是从楼下传来的。

    楼下声音嘈杂,似乎有许多人。有兴奋地呐喊助威声,也有痛苦压抑地低吟声,好像还有重物捶在墙上、又掉落在地的声音。

    虞少微被吵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几次,索性直接起身,要去楼下一探究竟。

    连接五、六楼的步梯没有被收起来,她揉着眼睛,扶着墙壁缓慢走下去。

    越往下声音越大,等接近噪声源头,虞少微定睛一看,原来是从江博言电竞房传出来的。

    也是这时,虞少微想起来,江博言睡前是说要去电竞房打会游戏来着。

    虞少微不由得有点生气,他打游戏就打游戏,为什么非得把声音弄这么大,一点不顾及旁人,简直扰民。

    带着点怒意,虞少微抬手,使劲敲了敲紧闭着的电竞房门。

    没人回应,里面的声音仍在继续。

    可能是游戏声音太大,掩盖了敲门声,江博言没听见。

    这么想着,虞少微干脆直接上手,把门推开。

    说来奇怪,在门推开的一瞬间,那些噪音全部消失了。

    朦胧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洒落一地,也给坐在电竞椅上的江博言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看见江博言的一刹那,虞少微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了一些,她舒出口气,抱怨道:“你怎么不开灯,又突然把音响关掉,吓我一跳。”

    可是虞少微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江博言手边没有音响,不仅没有音响,甚至连电脑、桌子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竞椅上。他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肘杵在扶手上,用纤长的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而另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腿上。

    虞少微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控制住她推门的手,随着门被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整间屋子的全貌暴露在眼前。

    江博言的对面,房间的另一端,有许多感染者,也就是白天时江博言口中的怪物。

    它们或坐或立,有相互撕打着的,有嗦咬啃噬对方的,也有被铁钉贯穿,牢牢钉在墙壁上的。

    因为门被打开,它们进行着的活动被打断,齐刷刷地回头,用覆着红色薄膜的眼睛看过来,一眨不眨地盯住虞少微。

    这场面像一出恐怖的默剧,虞少微惊恐得睁大双眼,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似的移动不了分毫。

    江博言也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冰渣,冷意直戳人心,四目相接的那一刻,虞少微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而后江博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抬起的那只手,五指慢慢并拢,像是把什么东西死死禁锢在掌心,再轻轻碾碎。

    虞少微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闭上眼睛,尖声大叫。

    她一边叫喊着一边胡乱挥舞着两条胳膊。

    江博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用力摁住她手臂,语气有些焦躁地呼喊她的名字。

    虞少微满脑子都是:江博言是个隐藏的恶魔!他来抓自己了!

    于是她更加奋力地挣扎,指甲牙齿齐上阵,只想摆脱江博言的束缚。

    江博言正抓着她胳膊,想将其塞回薄被里,虞少微却循着感觉,一口咬在他右手手掌的边缘处。

    这一口虞少微用足了力气,是真的疼。

    江博言疼得眉头都搅到了一起,口中发出一记闷哼,强忍着保持灵台清明才没用力推开她。

    闷哼声终于把混沌中的虞少微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躺在六楼的沙发上,而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她松了一口气,眼神游移着飘到一旁,发现江博言单膝跪在沙发旁边,正龇牙咧嘴用愤恨的眼神瞧着她。

    虞少微忽然觉得他很烦。晚上睡个觉,他跑到梦里来吓人;一大清早,又不给人清闲,追到沙发边怒气冲冲一副要找茬的模样。

    虞少微想问问江博言,究竟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这样折磨她,一张嘴,却发现嘴里还叼着一只手。

    她垂下眼皮,顺着这只手看过去,嚯,原来是江博言的手啊。

    那他这么看着自己就情有可原了。

    虞少微赶忙松开嘴,发现江博言手上齿痕深刻,黏黏糊糊沾满了她的口水,且细微的小伤口处已经冒出了血珠。

    竟咬得这么厉害,虞少微吓了一跳,一连声道着歉,立刻要拉他去洗手间冲水做补救。

    可她起身太急,刚站起来就两眼一抹黑,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身子一软又倒了回去。

    江博言不知她这一惊一乍是怎么了,看她晕倒,急忙去扶,好巧不巧咬伤的手掌又被压了一下,条件反射大叫一声。

    虞少微被吵得耳朵疼,却连捂耳朵的力气都没了,趴在沙发靠背上半天动弹不得,只觉得自己快要厥过去了。

    江博言很快发现她的异常,观察了一会,突然问:“你脸怎么这样红?”

    虞少微皱着眉,心中闪过千言万语,嘴上却没力气说出来,两片嘴唇嗫嚅半天,只小声道了一句:“我好难受,头好疼。”

    她头还晕着,闭着眼睛不愿睁开,便也看不到江博言的表情。

    只是她能感觉到,江博言正蹲身看着她,看了一会,一言不发地忽然转身走了。

    虞少微心中莫名有点失落,她仍旧没睁眼,只调整了姿势,侧躺回沙发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身体一阵阵的发冷,似乎只有这个姿势才能拢住点热气,让自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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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没一会功夫,江博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走到虞少微身边,站定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发出声音:“虞少微,起来把水喝了。”

    虞少微有点惊讶,强撑着力气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果然端着一杯水递过来,不知是不是不耐烦,眉头又蹙起来了。

    见虞少微只是迷迷瞪瞪地看着自己,没有动弹,江博言握着她一条胳膊强行把人拽起来,说:“起来,喝口水再躺下。”

    他力气大,虞少微拧不过他,只能把头凑到杯子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直达胃部,倒也舒服。

    虞少微刚喝完水立刻就要缩回沙发上,再次被江博言制止了。

    他说:“你好像发烧了。”

    虞少微身体摇摇晃晃,在心中附和他的说法,她也觉得自己发烧了,浑身滚烫得厉害。

    一定是昨天洗完头没吹匆忙跑出门,吹了冷风,受了惊吓,才感冒的。

    江博言没放开她,隔了一会又说:“坏了,家里没有温度计。”

    没有温度计没关系,但虞少微想知道他家有没有退烧药。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江博言说完这一句却没了后文。

    虞少微不得不睁开眼睛,打算自己问问他。

    可她刚睁眼,就看到江博言伸出那只沾过她口水的手,向她的额头探过来。虞少微眼角余光扫了扫,还能看见那上面没怎么消退的牙印。

    虽然是自己的口水,虞少微还是嫌弃,本能地躲开,想问问他洗过手了没。

    可这一举动却叫江博言误会了,他以为虞少微是在严守男女大防,抗拒他的触碰。

    江博言怔了一下,立刻把手收回去,略显局促地指着自己额头,向虞少微解释:“我看别人发烧,都会用手试额头温度……”

    虞少微知道他是好心,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有气无力地回道:“不用试了,一定是发烧了。”

    江博言仍然有些局促,就连浑身虚弱的虞少微都感受到一点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紧张情绪。

    虞少微这会没有余力去思考江博言为何这样紧张,但她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便主动握住他胳膊,转移他的注意力,问:“家里有药吗?”

    江博言不局促了,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严肃地摇了摇头:“没有。”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答案,虞少微心想,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烧得并不严重,且喝了热水睡一觉就能痊愈吧。

    这样想完,她又打算窝回沙发上。

    没想到江博言第三次拦住了她:“等等,别睡。”

    虞少微有点生气了,病猫咆哮:“你到底要怎样?病人最需要休息你难道不知道?”

    江博言被吼了一句,难得地没跟她抬杠,反而走到沙发前,背对着她蹲下来,道:“沙发太小了,我背你去卧室床上睡。”

    虞少微不好意思让他背,又推拒几下,最后是被江博言架着胳膊扶进卧室的。

    她来不及看江博言卧室的布局,一看见那张两米半的柔软大床,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半睡半昏地把眼睛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