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过得飞快,蒋萍拿出了当年高考冲刺的劲头,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从早背到晚。

    清晨天不亮她就爬起来,就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天光默诵,白天嘴里念念有词,把药名和性味反复咀嚼,晚上躺在床上了,还在脑子里过一遍白天记下的内容,直到眼皮打架才沉沉睡去。

    沈裴之看在眼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煮些热汤水补身子。

    之前和她一起诨玩的几个混混来找过她几回,见她坐在院子里埋头苦背,远远就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萍姑吗?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为首的打趣道。

    “莫不是什么春宫图出了精品?也借姐妹们瞧瞧呗?”

    其余几个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蒋萍头也不抬,翻了一页,继续默念下一页的药性。

    混混们见她不理睬,自觉没趣,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风凉话,见蒋萍始终不为所动,只好讪讪地走开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她压低声音跟同伴说:“装什么正经人呢......”

    蒋萍充耳不闻。

    她从上辈子开始就不怎么理会这种人了。这种人最大的本事就是靠讥讽别人来填补自己空虚的日子,自己的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偏偏最爱对别人的努力指手画脚。跟她们较真,纯属浪费时间。

    反正被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她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背两页药谱。

    倒是沈裴之有些担忧,他听见声响,因是外女不好出来,待她们都离开了,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担忧:“妻主,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蒋萍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她们爱说说她们的,我背我的书。等我把本事学到手了,谁还记得她们说过什么?”

    沈裴之看着她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也跟着笑了。他端了一碗温水过来,放在蒋萍手边,又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旁边散落的几株草药。

    那是前两天妻主从山上带回来对照图谱练习的标本,有几株已经蔫了,他小心地收起来,打算晾干了留着。

    光啃书本是不够的,实践才能出真知。蒋萍深知这一点,所以这两天她拉着沈裴之一起上了两趟山,带着册子实地认药。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效果确实显著。玉大夫的图册绘制得十分精细,根茎叶花果各个部位的形态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注明了生长环境和采收时节。蒋萍按图索骥,在山里找到了好几种册子上收录的药材。

    车前草长在路边,蒲公英随处可见,金银花攀在灌木丛上,艾草的叶子背面泛着灰白色的绒毛,用手一捻,那股特殊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沈裴之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叫不出这些植物的学名,但知道它们长在什么地方。两人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认,配合得还算默契。几天下来,蒋萍感觉自己对草药的了解有了质的提升,至少常见的几十种药材已经能分辨个七七八八了。

    这天傍晚,两人趁着天色还亮,又上了一趟山,打算再采些金银花回去晾晒。谁知刚走到半山腰,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喷鼻声和蹄子刨地的声响。

    蒋萍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伸手拦住身后的沈裴之,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片晃动的灌木丛。下一刻,一头黑乎乎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猛地冲了出来。

    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它鬃毛倒竖,两颗獠牙从下颚翻出,在暮色中泛着森白的冷光。

    这就是种田文开局必刷的野猪吗?!!可惜她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啊!

    “跑!”

    来不及细想,蒋萍一把拽住沈裴之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蹄翻飞,追了上来。

    蒋萍拉着沈裴之在林间左躲右闪,利用树木作为掩护,几次险险避开野猪的冲锋。但野猪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这东西短距离冲刺起来简直像一辆失控的战车。那畜生四蹄翻飞,撞断拦路的灌木,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巨响。

    沈裴之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蒋萍被他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她翻身而起的瞬间,野猪已经冲到不足三步远的地方,獠牙低垂,对准了她的方向。

    蒋萍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跑是跑不过的。正面硬刚也是送死。她手里只有一把剔骨尖刀,连野猪的厚皮都未必能捅穿。

    但昨晚布下的那两个捕兽夹,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记得位置。

    她一把拉起沈裴之,将他往旁边一棵大树后面推了一把:“躲好!别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头蓄势待发的野猪,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做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把野猪引到陷阱的位置去!

    蒋萍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朝野猪的鼻梁砸了过去。石头精准地命中目标,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低下头,四蹄蹬地,朝她猛冲过来。

    蒋萍转身就跑。

    她没有往山下跑,而是沿着山腰的一条斜线,朝昨晚布下第二个捕兽夹的方向狂奔。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枯枝和碎石在脚下打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稳住了重心。身后野猪的喘息声和蹄声越来越近,她能闻到那股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几乎就在脑后。

    她不敢回头,只管拼命往前跑。

    十步。

    五步。

    三步。

    到了!

    蒋萍在即将踩到那片区域的瞬间,猛地朝左侧一个侧扑,整个人滚了出去,肩膀撞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野猪没有她那么灵活的转向能力。它保持着冲锋的惯性,直直地踏入了那片覆盖着浮土和落叶的区域。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暮色中响起。捕兽夹的铁齿瞬间弹起,狠狠地咬进了野猪的左前腿。

    野猪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巨大的惯性让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头猪向前翻滚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和落叶。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捕兽夹死死地卡在它的腿上,锋利的铁齿刺穿了皮肉,每动一下都带来更剧烈的疼痛,让它只能在原地疯狂地扭动嘶吼,四蹄在空中乱蹬,将地面的泥土刨得四处飞溅。

    蒋萍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那头在地上翻滚挣扎的野猪,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那头野猪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捕兽夹卡住了它的一条腿,但它还有三条腿。它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蒋萍,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嘶吼,竟然一瘸一拐地再次朝她冲了过来。

    蒋萍心头一凛,转身就跑。但野猪虽然受了伤,速度依然不慢,三条腿的冲锋虽然不如四条腿稳当,但那股拼命的势头似乎因为吃了暗亏反而更加凶猛。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前面还有一个捕兽夹。第一个夹子在这个位置,第二个夹子在前面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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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步的地方。只要能把它引过去,就有机会。

    她调整方向,朝第二个陷阱的位置冲去。身后的野猪穷追不舍,受伤的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但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顾着追赶前方的目标。

    蒋萍跑到第二个陷阱的位置时,故技重施,在即将踩到的前一刻猛地向右侧闪避。

    但这一次,野猪似乎学乖了。它在即将踏入那片区域时,竟然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捕兽夹没有被触发。

    蒋萍的心猛地一沉。

    野猪停在了陷阱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喘着粗气,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它的左前腿还在流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但它没有后退,也没有贸然前进,就那么停在原地,和她对峙着。

    蒋萍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尖刀,手心全是汗。

    一人一猪,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僵持着。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野猪率先打破了僵局。它低吼一声,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它绕开了那片可疑的区域,从侧面朝蒋萍包抄过来。

    蒋萍没有退路了。她身后是一棵大树,左右都是灌木丛,唯一的缺口被野猪堵住了。

    她咬紧牙关,握紧了刀柄。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她的那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了野猪的侧颈。

    紧接着是第二支,钉入了它的肩胛。

    野猪的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打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蒋萍趁机往旁边翻滚出去,拉开了距离。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山坡上方疾冲而下。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魁梧,一身短打劲装,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她手中握着一把猎弓,腰间挎着两把弯刀,动作迅捷如风,转眼间已经冲到近前。

    野猪受了伤,凶性大发,调转方向朝那女子扑去。女子不闪不避,将弓往身后一甩,双手拔出腰间的弯刀,迎着野猪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在野猪即将撞上她的瞬间,她侧身一闪,右手弯刀顺势在野猪肋侧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野猪吃痛狂吼,扭头想咬她,她却已经矮身一钻,绕到野猪侧面,左手弯刀紧跟着补上一刀,在同一个位置又添了一道伤口。

    野猪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獠牙去顶她。女子脚步灵活,始终保持在野猪的侧后方,让它无法正面攻击到自己。她一边躲避,一边不断地出刀,每一刀都落在野猪的肋部、颈部、腹部这些薄弱的位置,刀刀见血。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弱,血流得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终于,在女子又一刀刺入它的颈部之后,它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然后整个身体轰然倒下,四肢挣扎般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女子站在野猪旁边,双刀上沾满了鲜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神情沉稳如常。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野猪,确认它已经死透了,才将双刀在野猪的皮毛上擦干净,收回鞘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

    蒋萍靠在大树上,腿有些发软,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那个收刀而立的女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多谢这位姐姐出手相救。敢问姐姐怎么称呼?”

    女子转过身来,暮色中露出一张端正英气的脸庞。

    她将双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迹,动作利落而随意,惜字如金:“许嫱,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