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迷和比格一桌 > 14. 大雨
    “民女求陛下三思。”尹清商终于说话,却要他收回自己的话:“这方子极其不易得,求陛下给民女一个转圜的余地。”

    圣上挑眉,这人还真是宁折不弯:“尹姑娘可要好好想想,拒绝了朕,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殿的门被推开,公公脚步急匆匆地进来,在男人耳边小声说。

    尹清商如芒在背,感觉男人的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自己。

    “你倒是会找人。”

    尹清商听着那人说话,明显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找人?估摸着是平叔看到自己许久未归,找上了将军府。

    不会是萧寄言来了吧?

    尹清商肩膀一紧,他怎么连避嫌都不懂?

    圣上火气正大,到时候连他一起惩办,她又该怎么向老将军交代?

    公公静默立在他身边,他挥了挥手:“就告诉他朕有事,让他在外头等着。”

    圣上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掐起她的下巴。

    因他的用力,尹清商脸颊凹陷下去,她眼里疼得泛起泪花。

    “请人又怎么样?”他的呼吸扑到她的脸上:“他还不是要在外面跪着。”

    “和朕做对,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凡事都要讲究个尊卑不是。”

    不对。尹清商疼得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话不对。

    这茉莉花茶的东西,是她自己一夜一夜连觉都睡不好研制出来的。

    怎么能因为他尊她卑就要把东西平白拱手让人?

    就像是她辛辛苦苦努力出来的东西,她还没有得到什么回报,比她位置高的人就把她的成果抢走,堂而皇之地向大家说那是他的东西,还索要大家的夸赞。

    公公又跑了进来,目露焦急:“哎呦,我的陛下啊,那小将军跪在殿门外,老奴千劝万劝,他就是不起啊。”

    “尹姑娘,您还是懂事一点,这样大家都心满意足了不是?”

    尹清商眼里蓄了泪。

    凭什么?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什么她不给就是不懂事?为什么明明要抢的人是他,就没有人说他的错?

    “他要跪,就让他跪。”

    萧寄言跪在殿外,公公看了眼皇宫的天色,阴沉沉的。

    “小将军还是起来吧,圣上的脾气,小将军也清楚,”公公给自己擦了擦汗,他实在太不容易了:“还是早早回去,我看着这天色,恐怕要有一场大雨。”

    “人生在世,哪人不是为自己考虑?小将军也该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老将军想想,为将军府想想。”公公想着自己这样说,那人总要松动,伸出手想要扶起来萧寄言,谁知萧寄言冷冷躲开了他的手。

    “多谢公公。”他不卑不亢。

    天角黑云越来越多,公公想哭。

    这祖宗背后的将军府要是和圣上起了龃龉,圣上倒不会有什么事儿,他就得担了这错。

    他又进去通报。

    见圣上蹲在那尹清商面前,手掐着她的脸。

    尹清商今日穿的朱红对襟大袖衫齐胸群逶迤在地,发间那支折股花钿头钗要掉不掉,三千青丝顺着肩膀。

    美人颦眉,眼中噙泪。

    公公惊觉自己的目光失态,低头走到圣上身边:“陛下,外面天阴沉沉的,钦天监说要有大雨。”

    圣上松了手,尹清商伏在地上,喘息不定。

    要下雨了。

    尹清商喘着,心里想,他怎么还不走?

    她再了解他不过,老将军萧燕留下来的光环庇护了他,但也束缚了他。

    他一直渴望自己能在战场上博一回累世的功勋,凭借自己的能力被人喊一声小将军。而不是因为他父亲,他被人戏谑地称将军。

    他郁郁不得志很久了。

    也因为这,前几日他得了圣上去避暑的差事,一刻也不能松懈。

    此刻,他应该走的。走了,那些差事的好处就是他的,不走,圣上迁怒。

    他在圣上面前的处境会更加难堪。

    “轰隆!”

    殿外闪电把昏暗的殿内照得亮了一瞬,尹清商面色惨白,听见殿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圣上的态度是放任他跪在那里不管,那些人必定捧高踩低,他在雨中,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外面的雨大了。”圣上的声音响起。

    连绵雨幕中一人撑伞独行,青衣雅致,深深宫墙庄严,这人闲庭信步,提了衣袍迈上殿前蜿蜒台阶,拾级而上,像一只雨中鸦青色的鸟。

    那人轻巧走过萧寄言旁边,把伞放在跪着的他旁边,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道:“收着吧,你要是着凉了,她定会担心。”

    定会二字咬得极重。

    说完这些,陆回慵才看了太监一眼:“她在里面?”

    “是是是……”太监怕他,不敢多说话,往后退了退,把殿门给他推开。

    陆回慵轻笑。

    屏风从内映着外面的影子,影影绰绰间今朝陛下抬头望,一人姿势闲适走来,一人跪在廊下。

    都是为了她。

    尹清商磕了头:“民女心里对方子倒背如流,民女愿意把方子拿出来。”

    “只求陛下开恩,让萧小将军回去。”

    她头郑重地低到地面上,把方子说了出去。

    陆回慵踱着步子进殿,松松拱手:“见过陛下。”

    “回慵来了?用过夕食没有?”

    陆回慵看了一眼尹清商:“回陛下,用过了。”

    说完还皱了皱眉头:“这是?”

    他面露不解。

    还装。圣上知道他这人不显山不露水,有什么事儿都藏着。

    但他还要他帮自己,于是也乐意装一装:“朕问问尹姑娘那茉莉花茶的方子。”

    “尹姑娘倒也识大体。”

    陆回慵揣着袖子,只笑笑,不说话。

    他一进来,圣上的态度转了一个大弯,对待他陆回慵语气温和,二人你一句我一句。

    看起来熟稔极了。

    “对了,这雨也大了,尹姑娘和萧寄言都回去吧。”

    尹清商跪谢后出了殿,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寄言跪在雨中,颓然又落拓。

    虽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但这样的他脊背直挺。

    看见尹清商出来后,他眼睛一亮,焦急地上前,看见她脸边的红印子。

    一瞬间急红了眼,想要摸摸那印子,但又想起来自己的手曾撑着地,怕在她面上沾灰,就背到后面。

    尹清商接过公公递过来的伞:“事情都了了,我们回去吧。”

    “好。”萧寄言声音闷闷的。

    公公见二人相依偎着下了殿前石阶,满天风雨大作,彼间一人心旌摇曳,不能自己。

    他目光还没有收回来,就看到陆回慵也出了殿门。

    陆回慵目光沉沉地追随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公公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陆回慵,那表情,阴沉的不行呦!

    *

    “大人放宽了心,听宫里面的公公说萧小将军已经去了,”松风放下茶盏:“在殿门外跪了许久才和尹姑娘回去。”

    明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是……”

    “怎么了?”

    松风道:“那陆回慵也去了。”

    “听宫里面的公公说,尹姑娘和萧寄言刚走不久,那陆回慵就出来了。”

    松风猜测,不仅那萧寄言进宫是为了尹清商,那陆回慵进宫八成也是为了她。

    他家主子有什么可操心的,这尹姑娘是萧寄言心尖尖上的人,他必定不会让姑娘受了委屈。

    他家主子这么担心,上赶着没必要。

    “那老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溪眼神狠厉:“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把无辜之人喊去皇宫威胁。”

    “真是不把万民放在眼里。”

    窗外雨打栀子,花瓣零落,他伸出手折了一枝:“先前先帝在时,我受困于他,如今先帝薨逝,我的徒儿受困于他。”

    “好样的。”

    花枝簌簌落了雨,明溪的手被打湿。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不近人情的陆回慵竟然会为了尹清商雨中跑那么一趟。

    “那大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明溪闭上眼:“不急,让我再想想。”

    他先前打着养病的旗号在她这里久住,后来又刻意引诱她成为自己的弟子,要她替他亲手报仇。

    后来她安抚他。

    他……竟然有一丝的迟疑与不忍。

    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他们的相遇是他算计来的,但愿她不要恨自己。

    *

    尹清商不知道明溪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和萧寄言挤在马车里,外头雨下太大了,车夫不好走。

    两人一合计,就近住进了客栈,等着雨小的时候再回去。

    监视尹清商的人回去给陆回慵复命:“回大人。”

    “小的今日监视尹清商发现一事不妥。”

    “不妥?”陆回慵讶异挑眉。

    不语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陆回慵一挑眉,他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是尹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说她被陛下惊到了?”

    那人摇摇头。

    “尹姑娘并未受委屈。”

    不语看了一眼陆回慵。

    那人明明迫切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却还是手里捧着书卷,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

    恐怕耳朵早就支起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监视的那人看了一眼陆回慵,鼓起勇气:“尹姑娘和萧寄言住进了同一家客栈!神色亲密,且二人只要了一间房,我揣测着二人好事要近了。”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陆回慵手中书页“哗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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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翻开。

    她何时和萧寄言关系好成这样了?一间房?她已经决定要和萧寄言成亲了?

    陆回慵妒火中烧,一时间失了理智。

    她就那么喜欢那萧寄言?!喜欢到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喜欢到就这么迫不及待?!

    陆回慵转了转手中的扳指,冷静了些许。

    他不该对她无端进行揣测,他应该再冷静点。

    况且她怎么做是她的自由,他不能够去要求她,更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加之于其身。

    “那你告诉我,你可见到二人同住进去?”

    “不曾。”

    “二人好事将近,是你亲耳听到她们在讨论,还是你臆测?”

    地上跪着的那人汗涔涔道:“小的不曾亲耳听到。”

    陆回慵呼吸平复:“往后若再有这种臆测,我绝不轻饶你。”

    “是。”

    他放下手中茶盏,雨噼里啪啦。

    *

    “还不开心?”萧寄言撑着头,他看尹清商一个人蹲在窗边。

    尹清商摇摇头。

    “我给你讲故事?你小时候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萧寄言清了清嗓子。

    尹清商没有反驳,但她为什么小时候喜欢听他讲故事自己心里门儿清。

    那时候的萧寄言不过也才十几岁,和小比一样闹腾。

    不是喊她去城门外的池塘里捉鱼,就是城内哪家的猫狗可爱,他想摸摸。

    但他不敢。于是找上了尹清商这个帮凶,两个人低山臭水遇知音,一拍即合。

    后面尹清商跟着他跑,跑了几天受不了他这个人早上天还没亮就偷偷翻进她家里把她摇醒,她受够了。

    于是让他给她讲故事。

    他呢,当时年纪还小,脑子不太灵光,就真听她的话,乖乖地不乱跑,就给她讲故事。

    但他讲的故事,实在是太惊悚了。

    “咳咳,”萧寄言双手握拳放在嘴边,眼里含着笑看她:“很久很久以前……”

    尹清商伸手捂着他的唇,开头无比熟悉。

    她不用猜,就知道他要讲什么故事。

    无非就是两个人初见,他说他是如何如何,还有那天她穿了什么样的裙子,扎了什么发髻。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时候你为了敷衍我,总是让我给你讲故事。”萧寄言眨眨眼:“那时候……”

    话音一落,他轻轻哼了首歌。

    “你哼的这是什么?”尹清商问。

    萧寄言往后倚,双手交叉垫在头后,闭上眼睛:“就不告诉你。”

    笨蛋!

    这是《凤求凰》。

    萧寄言嘴角牵扯,这是司马相如去卓文君家的时候弹的一首曲子,那时候卓文君在门后偷听,听懂了司马相如的琴声,对司马相如芳心暗许。

    那一年京城的烟柳裹着早晨迷迷蒙蒙的雾,他伏在学堂的几案前,抄夫子罚的书。

    书琐碎又无聊,他抄了几页故意跳个一两页,想来夫子不会发现的,翻到书页中间,《凤求凰》的典故如刀刻痕,他手顿了顿。

    只因他想到了尹清商。

    萧寄言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小心翼翼抚平书页褶皱的一角。

    往事不可追,萧寄言从回忆里收回心思,哼了首别的。

    尹清商眼神明亮地转过头问他:“你是不是换了曲子?”

    萧寄言点点头。

    她面露得意:“看吧,我也是能认出来不一样的。”

    是啊,是啊。她一直都是那么聪慧,萧寄言挑起嘴角。

    “等到雨停,到时你我……”萧寄言撑着后脑勺:“到时候你我各回各家。”

    “好哇。”

    街角污泞混着泥水,马车碾过去,留下长长的一条印子。

    尹清商撩开帘子,她先前让萧寄言先回去,此时马车里只有她一个。

    谁知遥遥望见宅门外平叔守在那里,左顾右盼,看见尹清商一瞬间:“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说完局促地把手揣进袖子里:“小姐前些天不是想吃东街的糕点,今日我去瞧了瞧,都卖完了。”

    “嗯?这么火爆的么?”

    为此翌日她特意早早就起来,摇醒比格,小乖呼噜呼噜,骂得好脏。

    “汪儿……”饿——

    尹清商优雅又不做作地把比格的嘴筒子捂住。

    “呜……”快夸我好狗狗,你快说呀!

    一早上街头人头攒动,她心里想着今日怎么起得都那么早?

    一人一狗终于从人群里挤进去,围的正是她们要买的铺子。

    “嗐,昨日我还买了一大份,你说今日这掌柜的怎么就被带走了?”

    “你没有听说?”

    尹清商把耳朵凑过去。

    “官府昨夜办案到深夜,不知道是谁点名要这家,谁知道一尝,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