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钟绍再也没敢离开半步。
一整晚他都睁着眼,生怕江岁悦又会消失不见。直到早上周管家来送早饭,他才趁机休息了会儿。
“周叔,你一会安排一下,明天让司机把车开过来。”钟绍吩咐道。
周管家收拾着刚吃完的餐盘,抬头问:“是有什么事吗?”
“出院。”钟绍说。
“这么快?”
“嗯。”钟绍闭了闭眼,缓解了下眼睛的酸胀,“一直在医院呆着没什么用,不如回家。”
闻言,周管家想了下,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也好,等夫人回去看到自己生活的地方,或许就记起来了。”
这也是钟绍的想法。
江岁悦现在的这个情况,一直在医院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效治疗。不如让她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或许会有好转。
江岁悦洗完手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走廊很安静,她套了件外套,刚出门走了几步,就被护士站的人叫住了。
“江夫人。”有护士出来,关切道:“你要去哪?”
江岁悦盯了她半晌,才眨了眨眼,指了指问:“卫生间,不是在这边吗?”
护士笑着,“您病房里有卫生间的,不用出来。”
“这样吗……”江岁悦讷讷。
护士陪着她回了房间,告诉她卫生间的位置,等有人回来看顾了,护士才离开。
转天,钟绍去办出院手续听说了这件事,怕江岁悦再乱走,他特意留了两个人守在门口。
在医院呆着实在无聊,江岁悦又等得烦躁,于是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早上空气不错,小花园里有不少人,她看了会儿,便也打算下去逛逛。
可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口的两大金刚吓了一跳。
周管家瞧见,快步过来,“夫人,是有什么需要吗?”
江岁悦摇摇头,似乎有些害怕。
她偷偷瞧了眼门口的两人,小声和周管家询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在我的门口?”
周管家安抚道:“没事,他们都是家里人。是少爷怕您出什么意外,才让他们在门口守着,不会做什么的,你别害怕。”
“是这样吗?”江岁悦垂下眼,思索片刻,说:“可我想去下面走走,能不让他们跟着我吗?”
“这……”周管家犹豫了一下。
医生嘱咐过了,不能让她剧烈运动,身边也最好是不要离开人。
江岁悦有些委屈,“我在这里太闷了,想下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可以吗?”
周管家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夫人不让他们跟着,那就不跟着了,不过我能陪着你一起吗?我也想一起去走走。”
江岁悦很认真的在思考,半晌才勉强点了头,“好吧。”
周管家和那两人吩咐了什么,一转头,就见江岁悦已经快上电梯了,他赶紧追了过去。
小花园风景不错,清风抚过,还带来了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周管家怕她走多了路会不舒服,看到一个小亭子,就让她坐在那里休息。
“周叔。”江岁悦叫道。
“夫人怎么了?”
“我有点喝了。”
周管家顿时有些为难。
他下来什么也没带,要是回去拿水,又不放心江岁悦自己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江岁悦体贴道,“你去帮我拿一下吧,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周管家判断了下距离,想着不过几分钟的事,于是叮嘱她:“我很快回来,夫人你千万别乱走啊。”
“嗯,放心。”
周管家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江岁悦笑着朝他挥手,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坐在亭子里,江岁悦脸上满是单纯的笑容。她手一直在挥,直到看不见周管家身影了,她才放下来。
在周围打量了一下,江岁悦站起身,却是在向周管家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她记得那边是……
“妈妈!”
江岁悦还没走出去两米,后面就有人在叫她。
她没有停下,只是脚步立刻加快了,只不过那个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跑了两步,很快就拉住了她的手臂,“妈妈,你是要去哪?”
钟绍紧紧拉住她,江岁悦都感觉到疼了。
“不是要回家吗?”她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过身,指了一个方向说:“我回家啊。”
钟绍叹了口气,带着她往回走,“那里是侧门,车停在正门了,我们不走这边。”
“这样吗?”江岁悦尴尬的笑了下,任凭他带着自己离开。
行李已经都整理好了,出院手续也办完了,上了车,钟绍陪着江岁悦坐在后座,时不时的关注着她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岁悦在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后,就变得有些焦躁,好像还有点不安。
他攥着江岁悦的手,安慰道:“别害怕,我们很快就到家了,你一回去,说不定病就马上好起来了。”
他只当是江岁悦忘记了一切,对马上要去的陌生环境有一些抵触,只能耐心安抚她。
江岁悦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望着窗外。
很快到了“曲江豪庭”,有人帮忙开了门。
从下车的那一刻,江岁悦就在四处扫视。
钟绍从车后绕过来,怀着期待问道:“想起什么了吗?”
江岁悦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钟绍只能掩下眸中的失落,打起精神,“没关系,先进去吧。”
整栋房屋都已经重新打扫过,一尘不染,连地板都被擦的锃亮。
家里佣人已经听说了,夫人可能失忆了的事情,这会儿在门旁站了一排,探头探脑的都有些好奇。
还是周管家过来,把他们都轰走了。
回家这件事已经让江岁悦有些应激了,这阵仗再把人吓到,得不偿失。
钟绍陪着江岁悦上楼,去了她自己的卧室。
房间很大,装修豪华奢侈,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再往里走,还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包包和首饰,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
见到这些东西,江岁悦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
“这么多,都是我的?”她问。
“不止这些。”钟绍说,“隔壁的房间也改成了衣帽间,比这个还要大一点。”
对于江岁悦的购物欲,其实钟绍是不太理解的。
江岁悦尤其热衷买这些东西,衣服包包品牌方成堆的送过来,她全部留下了,又不见穿过一次。买了昂贵的首饰也只是放在柜子里,从没见她带过。
这些年下来,江岁悦早已是各个国际品牌的VIC了。
每当有新品发布,那些品牌方早早的就邀请她去参加,江岁悦也不负众望,每次都下单不少东西。
虽然对于她们来说那些钱不算什么,不过确实占了不少地方。等下一个季度的新品送来,就要再开辟的一个衣帽间了。
江岁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知道这里的一切对于江岁悦都是陌生的,钟绍陪着她把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见她有些累了,便送她回了房间,让她先好好休息。
直到中午吃饭时,钟绍才上来叫她。
一看到满桌的饭菜,江岁悦又震惊了。
“这么多……就我们两个吃吗?”
帮她拉开椅子,钟绍说:“多吗?”
平时他们的餐桌上,比现在还要丰富的多。不过江岁悦毕竟刚出院,很多东西需要忌口,所以样式少了很多。
“很多,我们吃的完吗?”江岁悦看着面前的菜肴,几乎一样一口,她就能饱了。
“吃得完。”钟绍说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把鱼刺都挑出去,确定里面没有刺了,才放到江岁悦的盘子里,殷切道:“你尝尝这个,合不合口味。”
江岁悦看了眼两旁的刀叉,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了旁边的筷子。
鱼肉滑嫩,入口轻轻一抿就碎在了舌尖,香味在口中四溢,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块。
她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见她喜欢,钟绍也开心,自己的饭也顾不上吃,专心给江岁悦挑起了鱼刺。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钟绍肚子是空的,可心的位置反而满满当当的,十分满足。
江岁悦吃到肚子都有些撑了,才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她捂着肚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钟绍:“既然你喜欢,那就让他们天天做,直到吃腻了为止。”
江岁悦脸上一僵,小心说道:“……其实也不用这样。”
钟绍说:“没事,妈妈你爱吃就行。”
“……”
有人过来和钟绍附耳说了什么,他让人把剩下的菜都撤了下去,自己则出了门。
江岁悦不知道他去干什么,自己去了客厅坐着,很快又有人端来了水果。
她本来不想吃的,可它们看着水灵灵的,已经被削好了皮,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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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块……它们就摆在那里,汁水充盈,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她一口接着一口,等钟绍回来,一盘已经被她吃掉了一半。
“妈,你看谁来了。”钟绍大步进门,开心道。
江岁悦闻声回头,她嘴里还塞着一块鸭梨,脸颊鼓鼓的,堵住了说不出话。
跟在钟绍身后进来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
看起来七十左右的年纪,可腰板挺直,精神矍铄,丝毫不减老态。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板板正正的,看不到一丝褶皱。
江岁悦下意识站起身来,钟绍期待的问:“妈妈,你看看,这个人你熟不熟悉?”
迅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江岁悦把这个老人好好的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钟绍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扭头和那人说道:“你看,她就是谁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老人走近两步,目光炯炯,看得江岁悦后背都紧了紧。
好一会儿,老人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嘴角带着弧度,缓声询问:“丫头,真的连我也不认识了?”见江岁悦还是摇头,他啧了一声,感叹了句:“你说养孩子有什么用?还养儿防老呢,养到最后,连自己老子都记不住了。”
“外公,你别着急,医生说了,她可能过几天就好了,问题不大。”钟绍倒了杯茶递过去,“你先坐。”
江肇庆叹了口气,看江岁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肖子孙,可拿她又没什么办法,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自己生闷气。
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周父浅酌了一口,眉毛轻扬:“嗯,这茶不错。”
“知道外公爱喝茶,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周父笑了笑,“行,小子,没白疼你。”
听到钟绍对他的称呼,江岁悦这才反应过来。
她拉了拉钟绍的衣角,附耳问:“这是你外公啊?”
钟绍哭笑不得,“妈,他是我外公,也是你父亲啊,你怎么……”
江岁悦恍然。
养了几十年的孩子,结果一觉醒来连自己亲爸都不记得了,那他确实应该失望。
江岁悦生病这些天钟绍一步也没去公司,这会儿见江肇庆来了,他也能放心出个门,公司里堆了不少事要等着他去处理。
等他走了,客厅就只剩下了这对父女。
江岁悦小心翼翼的坐下,把果盘往那边推了推,“爸爸,您吃水果。”
江肇庆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看了眼果盘。
这安静的氛围,差点让江岁悦喘不过气来。
“爸爸?”
江肇庆轻哼一声,撇开了眼,嘟囔着:“没一个我爱吃的。”
“……”见状,江岁悦反而松了口气。“那你爱吃什么,我去拿。”
厨房又切了西瓜端上来,江肇庆面容这才有些缓和,吃了两口,他问道:“你电话打不通,我还是问了老周才知道的。”
“你是怎么回事,在家里也能摔下楼?”
他说的这些事江岁悦都不记得了,只能含糊的说:“我也不清楚了,可能是没踩稳吧。”
“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没变。”周父叹气,“一点脑子没长,全长肉上了。”
江岁悦:“……”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行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胖,尤其刚吃完饭和水果,肚子鼓起来,十分的有弹性。
江肇庆问:“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头还疼不疼?”
江岁悦说:“都挺好的,其实不是很严重,你不用担心我了。”
江肇庆:“可我听钟绍说,你昏迷了两天。”
“……是。”
“所以什么都忘了。”
“确实想不起来了。”江岁悦看起来也很苦恼。“钟……小宝和我说了一些之前的事,可我听着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使劲去想,脑袋又会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不要想了。”江肇庆压了压手,说:“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我知道了。”江岁悦乖乖应道。
又闲聊了会,江肇庆视线放到了江岁悦吃了一半的果盘上面。
梨已经有些氧化了,江岁悦以为是他想吃了,便道:“重新给您切一盘吧,这个……”
“不用。”江肇庆抬手拒绝。他站起身,抻了抻衣服,垂眼看向江岁悦:“我向来不爱吃梨。丫头,我记得这东西,你以前也是一口不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