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悦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是嘛。”她呵呵笑了两声,摸了摸脖子,“我都忘了,我原来不吃梨啊?”
江肇庆目光如炬,“从小你就不爱吃。”
“……”江岁悦咽了咽喉咙,双腿有些打颤,嗫嚅着说:“口味总会变的吧……这个其实……还挺好吃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岁悦完全不敢和江肇庆的目光对上,她感觉头皮发麻,根本没办法思考。
“不过,”江肇庆终于开了口,却是面露欣慰的说:“多吃点梨也好,对你身体有好处。你以前生活习惯太不健康,还爱挑食,正好趁现在调整一下。”
江岁悦偷偷松了口气,脸笑的僵硬道:“嗯,我会多吃的。”
江肇庆点了点头,拍着她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让我这个老头子提心吊胆的。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一直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么。”江岁悦动动手又动动脚,给他展示自己的灵活,“都挺好的。”
“行,我就先走了,你沈叔那边还等着我去打球呢。”
把他送到门口,江岁悦目送江肇庆离开。
直到车子彻底离开视线,她靠着旁边的柱子,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还是旁边佣人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惊吓道:“夫人,你没事吧?”
江岁悦摆摆手,声音发飘,“没事,我先回房间了,不要来打扰我。”
她拖着无力的身体,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江岁悦靠在门上,仿佛劫后余生一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她表演的应该还行吧?
江岁悦的父亲不会这么精明吧?
她捂着脸,调整了几次呼吸,才让心跳缓和下来。
太可怕了!
江岁悦……不,应该说是乐桐。
乐桐心有余悸,从头到脚都像有蚂蚁爬过一般,簌簌发麻。
挪到床上,乐桐望着天花板,完全不想动弹。
她太累了。
身累心累,脑袋也累。
人生第一次,她感觉表演竟然是这么这么折磨人的一件事。简直要处处小心,处处提防,生怕会被人察觉出破绽。
她已经很谨慎了,可谁能想到,一个梨就差点让她漏了馅。
回想起江肇庆刚才的眼神,乐桐后背还是阵阵发凉。
到底是纵横商界几十年的老前辈,眼神太过锐利。一眼望过来,仿佛能把她整个人看透似的,实在吃不消。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是真想把实话说出来了。
——她不是江岁悦,她是乐桐。
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住在地下室,穷得口袋铃铛响。只是为了五万块钱的报酬,结果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穿到了假男友的妈妈,江岁悦身上。
乐桐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变成江岁悦了。
那天她心情愉悦的枕着两万块钱睡下后,那一夜美梦不断,她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
那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幸福、舒坦。
身下软绵绵的,身上也软绵绵的,没有了隔壁整日让她烦躁的噪音,这一觉睡得比她这辈子都要香。
只是周围总是有股难闻的味道,她觉得奇怪,但怎么也抵不过这么舒服的时刻。
在梦里,她尽情在云上翻滚打转,悠闲肆意,想要什么,下一秒立刻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面的一切都在以她为基准,她就是这里的王!
可或许是她玩的太尽兴了,没有注意到云也有边缘,脚下一空,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的下坠——
醒来的那一天,她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只是换了场景,从雪白的云端变成了雪白的医院。
梦里有她的“金主”钟绍,她还变成了钟绍的母亲,那位钱八辈子都花不完的富婆。
乐桐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根本没有当真,只当是做了个“清明梦”。
直到那晚,她磕到了手,又撞到了头。
梦里面,是不会有痛觉的。
乐桐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真的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可是,貌似所有人都不认为这个“江岁悦”换了个芯子。她的“失忆”很正常,所有的人和事她都不记得了,他们也不觉得有问题,这倒省了她不少事。
发觉自己处在真实的世界后,乐桐两次试图偷跑,可惜都被发现了。
如今到了钟家,她再想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江肇庆那关她现在是勉强闯了过去,可他是不是真的信了,还是个未知数。
在小说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问题是,只有她知道这个世界是本书,其他人不知道啊。
如果自己和他们说实话,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送到精神病院?
还有就是富婆人呢,按照小说的思路,富婆极有可能因为摔下楼梯,一命呜呼了,所以她才会占据这个身体。
但是,她自己的身体呢?
该不会在那个地下室里,发烂发臭吧……
乐桐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头疼,隐约的还有点头晕恶心。
这是怎么了?后遗症?
她试图忍下去,可反胃的感觉愈加强烈,实在撑不下去了,她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
中午吃的东西,被她一次性吐了个干净。
乐桐欲哭无泪。
她果然没有享福的命,好不容易吃顿大餐,结果一点没剩,全送给下水道了。
她刚出院,正是重点关注的对象,房间内稍有动静,周管家就注意到了。
“夫人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你——”周管家在不停的敲门,脸上焦急万分。
乐桐吐得四肢酸软,漱了口,又洗了把脸。
她打开门,身体靠在门框,有气无力的说:“周叔……。”
周管家手一下落了空,他连忙去看乐桐。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我……”乐桐刚出一个声,胃里又开始翻腾,她迅速捂住嘴,扭头又跑去了卫生间。
周管家一愣,赶紧让人去联系了医生。
乐桐吐了个昏天黑地,到最后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几个佣人联手搀着她,才躺回了床上。
医生来的很快,给她做了检查,问过回来都吃了什么东西后,松了口气。
“我给开点药,以后按时吃就可以了。”医生收拾着东西,叮嘱道:“主要就是精神压力大,又暴饮暴食导致的。这几天要多卧床休息,尽量不要剧烈运动,一两周就能恢复了。”
这下乐桐算是被彻底绑在床上,动都不让动了。
吃饭喝水都有人拿来房间,除了卫生间,哪里都不敢让她去。
那一顿呕吐也把乐桐的精气神都折腾没了,吃完厨房送来的白粥,她也没力气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直接睡了过去。
钟绍是晚上回来才知道的这事。
他先去楼上了看眼,见母亲还在睡着,便没有打扰,小心翼翼的又退了出去。
“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吐的这么厉害?”书房里,钟绍向周管家询问病情。
周管家:“医生说是中午吃的压多了,肠胃承受不住,以后吃清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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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不过最主要的是,夫人好像有什么心事,导致她精神压力比较大,所以引起的头痛。”
“压力大?”钟绍思索了片刻,有些不解。
前两天江岁悦状态明明还挺好的,能吃能睡。虽然不记得人,但也没有那些头晕目眩的症状,怎么回到家病情反而加重了。
“或许就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周管家猜测,“夫人醒来时就在医院,已经适应了那个环境。这个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个陌生的地方,兴许是还不适应吧。”
钟绍眉间轻蹙:“看来是我弄巧成拙了。”
他本以为回家能让江岁悦的病情恢复的快一点,可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
周管家叹了口气,安慰道:“夫人这个样子,只能慢慢调养了。好在家里人多,都能照看着点,总不至于让夫人再遇到危险。等住习惯了,应该会好一些。”
“希望吧。”钟绍掐了掐眉心,眉眼间尽是疲惫。
没去上班的这几天,虽然说公司依旧正常运转,但还是积压了一些重点事项需要他亲自拍板,一忙起来就到了晚上。
看他还要工作,周管家不禁问道:“少爷要不要先吃些夜宵。”
“不用了。”钟绍打开电脑,“我再看看资料,一会就去睡了。”
听罢,周管家刚要离开,又想起了一件事。
“少爷。”
钟绍抬起头。
“门口的保安过来说,前几天有个人来找过你。”周管家说,“不过因为没有人接领,就没让她进来。”
钟绍:“他说是谁了吗?”
周管家说:“保安也不认识,只说是一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他又想起来,“哦,对,她还说自己前几天来过。”
前几天?
钟绍稍一回想,脑海里就有了一个人选。
乐桐,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前几天江岁悦一直昏迷,他心情不好,电话里也没耐心敷衍她,还把她号码拉黑了。
难道是因为电话联系不上他,怕他会言而无信,所以跑来找他要尾款的?
不过钱他已经全部打过去了,过了这么多天,她应该已经收到了。
既然如此,他们两人的合作也结束了。
钟绍没有多想。
“告诉保安,如果她再来,就说我不在。”
“知道了。”
周管家出去,钟绍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这些天休息不好,对这种脑力活动也有些力不从心,效率也慢了下来。
等他处理完一部分,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伸了个懒腰,钟绍拿起杯子,却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了,没必要因为这事麻烦别人,他便打算下楼自己煮一壶。
楼下的大灯都关着,只有几盏夜灯照明。
钟绍端着杯子,刚走到餐厅,就听见厨房里面有窸窸窣窣,像是翻东西的声音。
难道是家里进老鼠了?
钟绍最怕这种东西了,他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的往里面走。
厨房昏暗,冰箱门却开着,里面的灯光照亮了前面一小片位置。
再近些,钟绍才发现有人一袭黑衣的蹲在那里,影子被冰箱灯拉出了长长的一条。
小偷?
钟绍顿生警惕,就近找了个武器拿在手上,小心的往那人身后走去。
突然——
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杯子脱手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他的一时不察,和那人恰好撞了个面对面。
“啊——”
“啊——”
“嘭。”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