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若许君安好 > 12. 第12章 出现
    她说得冷意森森,叶昭宁不免有些发怵,但门外空旷不假,见她讲得有鼻子有眼,不禁好奇,蹙眉道:“你莫要唬人。”

    时竹道:“唬你作甚,不然你站在我这里,看能不能看见。”

    叶昭宁试探道:“当真?”

    时竹点头,“嗯。”

    得到时竹肯定后,她竟真站到时竹身前,边探头边嘟囔,直到听见声轻笑,才蓦然反应过来,恼道:“你这人,好生讨厌!”

    要是真有人在,站哪儿看不见,明明就是故意逗她,偏她还信了这个邪。

    时竹摊摊手,“你自己看不到罢,不信我问,师尊,你可否看见门口的人影?”

    谢屿安默然片刻,道:“可。”

    叶昭宁千万个不信,“那你说这人打扮如何,是男是女,是何鬼样子?”

    “男子,一身白衣,论样貌……”时竹指指谢屿安,“比他不逊。”

    就是脸色惨白的像刚死不久,没有瞳仁,右手负长剑,左手攥发簪,五官更是周正,隐隐透出几分冲淡温煦,只身站在门外,许是时竹一直盯着他看,显出些许无所适从,但脊背依旧挺得板正,周身干净的气质真如似月白风清。

    叶昭宁道:“我才不信,这地方我待过许久,都住着谁我单手就能数出来,你可别骗我。”

    她顿了顿,凑过脸去,“欸,你怎么跟要哭了似的?我没怎么说你呀,你先骗的我,哎呀你骗就骗嘛,我又不在意。不能真是我惹的吧,你是她师尊,你哄。”

    谢屿安淡淡睨她一眼,示意闭嘴,才去细看时竹,见她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反常,顿时比门外的鬼更要手足无措,“你……”

    时竹道:“无事,许是吹进了尘沙,先去找五师姐他们吧,今夜恐不太平。”

    谢屿安即声应道:“好。”

    时竹朝前走两步,紧紧凝着那名白衣男子,“你可要一起?”

    已化为鬼神自然是说不出话的,可时竹看见他唇瓣翕张,想讲些什么,空洞的眸子像是在盯着她,过了许久,才慢慢侧身让开,意思是让时竹三人出来。

    时竹道:“叶昭宁,带路。”

    “哦哦。”叶昭宁道,“欸不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江姐姐的阵法半炷香换一次位置。”

    白衣男子抬臂指北,时竹道:“这边。”

    两人跟在时竹身后,绕过三条窄巷,行至空地,四方皆燃火烛,谢屿安扬臂挥剑,剑尖在虚空中画出符咒,陡然抛剑,凌空回旋,转瞬间向阵眼刺去。

    不出片刻,半空中突然掉下来陆寻三人,一个个发沾枯叶,尘土满身,浑像是在树坑内滚过几转,甚是狼狈,未待站稳,三柄长剑齐齐朝谢屿安飞去,陆寻抱头哀嚎道:“啊——!她养那么多灵犬灵猪作甚,还净养些作怪丑陋的,三只眼五个嘴,何时才能杀完?!”

    时竹:“……”好孩子,真敢说。

    她喊得声音着实不小,字词清晰,想听不清都难,谢屿安冷着脸挡过剑,长袍一卷,扔到三人脚下,叶昭宁直接在一旁笑弯了腰。

    叮铃咣铛几声响,陆寻喊叫声戛然而止,周遭雪幕般的景象渐渐褪去,才让她看清方才喊打喊杀的“灵犬灵猪”是何方妖孽。

    “师、师尊,小师妹?”

    叶昭宁故作正色,“不,是灵犬和灵猪。”

    陆寻懵道:“啊?”

    叶昭宁笑得不停。阵眼一毁,四盏烛火骤然熄灭,幸得月色粼粼,众人才能大致看清周际。

    时竹走上前搀扶,“可有受伤?”

    陆寻道:“没。”

    “那就好,你们知道江篱……就是那个女子在何处吗?”

    三人皆是摇头,时竹了然,视线移至角落中白衣男子,出乎意料,男子不再给她指路,反而鬼形稍晃,欲要逃离,情急之下时竹暗运邪气,拦住他的去路,谁知还未等她传声,肩膀忽然一重。

    回身一看,谢屿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眸沉似夜海,或许做贼心虚,时竹略一分神,就叫那白衣男子脱身,他原本就是鬼魂,并无形体,速度便是极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竹下意识想追出去,可肩头却被谢屿安微微按住,只得作罢,两人定定凝视对方半晌,叶昭宁忽然惊呼出声,“小心!”

    循声看去,只见一把极为迅捷的长剑在东南角掠过,映着海棠花似艳绝的红,谢屿安和时竹几乎同时闪身,朝剑追去,可仅仅只晃过一瞬,两人皆扑了个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尾音凄厉,却中气十足,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喊叫,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骇异,直到谢屿安发令,才朝声源奔去。

    时竹瞥眼见叶昭宁定在原地,午夜黑幕裹挟,莫觉几分形单影只,她走过去,淡声道:“我虽不知你到底为何人,但若是江篱的朋友,想来也不是什么歪门邪派,你若想跟便跟,别动其他心思。”

    叶昭宁明显稍愣,道:“我真蛮好奇你如何进的松风坞,那般迂腐古板规矩一箩筐、奉甚么师尊师叔话为圭臬的地方,能出现你这么个奇……性情中人,着实难得。”

    时竹深觉自己方才就不该过来,瞧瞧,“奇葩”二字都呼之欲出了。

    “随你。”

    撂下两个字,时竹转身离去,叶昭宁跟在她后面,笑吟吟道:“神仙小姐姐,行走江湖呢,光有莽撞和一张巧嘴是不够的,松风坞那些个长老无非是照古籍画瓢,一点实战经验都不教,要不你舍弃那个冷冰冰的男子,改拜我为师如何,我不比他差。”

    时竹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这岁数能当你祖宗。”

    两人紧随其后,呼天抢地的叫喊声仿若就在耳旁,可周围全是些空巢土砖房,全然不见人影,这方叶昭宁仍在死缠烂打,左右不过是想跟时竹交个朋友,说什么一见如故、性情相投,当即便要找个风水宝地拜把子。

    在她们拉拉扯扯时,谢屿安已经撬开几块铜板,露出藏在地底下的通道,哀嚎之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入时极狭,不足二人并行,众人次第进入,谢屿安打头阵,叶昭宁主动提出殿后,前提是时竹需跟她走一起,谁知谢屿安方进入,时竹一斜身也跟着进去了,留下她自己愤愤口头讨伐。

    走不过三刻,忽听得“咯噔”几声,叶昭宁回头看,道:“入口关上了!”

    既然进入时需得一块一块撬开,那必然不能自己合上,想到这处,时竹扔出一张符纸,抵住道口,说道:“有结界,顶开需要费些气力。”

    有人故意将他们封在下面。

    谢屿安道:“莫要打草惊蛇,先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地道仿佛没有尽头,时竹停步,弯腰拾起一瓣梅花,道:“师尊,一直在兜圈子。”

    前后皆是一条笔直漆黑的窄道,更何况众人一直顺阶而下,按常理来说应当通往终点才对,时竹略加思索,与谢屿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叶昭宁。

    谢屿安道:“你一早就知道,为何不说?”

    “从入暗道到此时已有三柱香的脚程,想看看你们除了闷头走,还会什么。”

    叶昭宁道:“欸,你莫要又用剑指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若再拔剑,咱俩就过过手,反正我学艺不精,伤及旁人,可要算在你头上。”

    时竹哑然。经她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竟没发现蹊跷,始终心思游离,即在琢磨那名白衣男子为何在此,又暗自忧忡谢屿安或许察觉些什么,不然为何不偏不倚在她驱鬼时打搅。

    那谢屿安未觉察身已入阵又出自何因?

    时竹问道:“如何破阵?”

    陆寻三人不识叶昭宁,只一路跟随谢屿安走下去,听她态度,不禁心生防范。

    “不妨猜猜看,我说多没意思。”

    时竹道:“墙面?”

    叶昭宁摇头,“非也。”

    话音刚落,陡然传来几声哭嚎,时竹脸色微变,催促道:“不猜了,快说。”

    “朝前走是一条路,两边穿墙你也能想到,往回走呢?”

    宁云远疑惑道:“那不就是原路返回?”

    叶昭宁除了对时竹有耐心,其他人基本都是敷衍了事,她随口道:“被困囿于原地时,原路返回也是一条新路。”

    几人掉头回行,不觉几息,远处果真露出光亮。走上前,是一间诺大且空旷的地室,中间放一张床榻,四周站满未点五官、高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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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的纸人,而江篱就坐在床榻边,手侧的墙面上挂着一位肝肠欲断的男子,明明手腕脚腕都被束缚,依旧大言不惭。

    “小爷我闯荡江湖十八年,何时受过此等屈辱,有本事你把我放下去,咱俩打过!”

    “大丈夫铮铮铁骨,从不卖弄小人手段,看见你眼前那把剑没有,那可是深海玄铁打造而成,削铁如泥,敢不敢堂堂正正比一场,偷袭算什么本事!”

    又是叮铃咣铛一阵锁链响。

    “姑娘你貌如貂蝉,闭月羞花,一看就是通情达理之人,非要绑我作甚?还有,动我可以,动我朋友不行,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江篱被他扰得头疼,“闭嘴,再吵把你皮扒了。”

    男子恨不得捶胸顿足,“我就是路过这村庄歇脚,没招惹过你吧姑娘,抓我干嘛啊?”

    江篱道:“从城南驿站开始,你便一直轰赶这个女孩,是为何?她明明对你倾心如故,如此行径,莫不寒了女子的心。”

    “你误会了,我们两个不合适的,她一良家少女跟我一混迹江湖的行路少年在一起算怎么回事,我赶她回去是为了她好。你想,要是人人都知我身边跟了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街里巷间的风言风语能把她淹死,寻常人家可不睬你如何辩解。”

    江篱道:“这不是你背信弃义的理由。”

    “我林青寻从不干背信弃义的龌龊事,你轻率断言,妄下定论,实是对本少侠人格的侮辱、尊严的践踏,快快给我松开,我饶你一命!”

    “你的尊严人格如此低廉,说上几句就恼,这十八年间莫不是依仗门楣,才堪堪留颗脑袋打诨。”

    顿了顿,又道:“至少学会了相时而动,大丈夫能屈能伸,也不白过。”

    林青寻仍在死缠烂打,瞄到时竹等人,扯着嗓子似要喊破天,“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些贼人都敢在松风坞脚下作威作福啦,几位少侠快跑啊,我替你们拦住这个妖女!”

    叶昭宁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拦,你如何拦,把锁链断开我才信你半分。江姐姐从何处弄来个毛头小子,怎得如此聒噪。”

    林青寻惊道:“你们是一伙的?”

    自是没人理他。

    走上前,时竹才见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双手交叠放于腹部,气息平稳,并无大碍,在叶昭宁与江篱交谈之际,时竹默默探查周围。

    这间地室构造封闭,四面墙壁均凿刻有浮雕,通道右侧墙壁乃是一只纹如流云、肃杀凛然的白虎,属上古镇煞造像,通道正前方则是一尊朱雀造像,左侧即是青龙,身后便是鬼蛇相缠的玄武,此即四灵,上古祥瑞,簪缨世家多以其镇守家宅。

    然而,时竹顺着浮雕朝上看去时,却猛然惊愕。天花板上竟也刻有精致绝伦的浮雕,其对角排布,乃是四大邪煞异兽,面目可怖,戾气丛生。

    正邪相撞,祥煞纵横。时竹早年间对风水卦阵略有涉猎,知寻常阵修绝计不能将四大凶兽放在一处,除非是用来压制厉祟,或者戾气更为深重凶魂。也就是说,此地看似空荡,却更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脏东西。

    叶昭宁说完众人来意,江篱放下手中笔墨,拿起扇子朝刚才点完双眸和嘴巴的纸人扇动,这张脸虽然只画了一半,然甚是活灵活现,鲜活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直直冲着时竹眨了下眼。

    时竹连退半步,被吓到是真,却不至于吓得魂飞天外,但时竹觉得,她今日话过于密,表现超常,单有谢屿安在好说,剩下三人也在可是万万不敢说。

    她当即装出一副花容失色的神情,挪到谢屿安身旁,谢屿安瞥她,时竹视线就落远远的。趁此时机,想找到这里到底到底镇压了什么。

    江篱蓦地起身,“来者是客,不过我与松风坞素无瓜葛,也无纠缠,几位三番五次追我做甚?”

    陆寻诧异道:“你一早就知道我们是松风坞的人,那还抛绣球,引我们入阵。”

    江篱道:“松风坞又如何,进了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不报来意便闯入村庄,又让昭宁带你们找我,现在总要有个缘由。”

    宁云远欲开口,忽被打断,“谢屿安,既你在,便你来说。”

    闻此言,三人便知她与师尊相识,齐齐侧侍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