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长风“哼”一声,“你历练还是我历练?”
“就算历练也得先须知敌人是谁。”
两人一言一语,无视外人许久,女子秀眉深蹙,忍了又忍,冷声斥道:“你们是谁?为何在此?发生了何事,才能让桌子塌成这样?”
时竹薅住岳长风衣袖,嘴上说着“冒犯失礼”,手里动作却丝毫不见诚意,腾出空来,插上一嘴,“商贾之人。路过借宿。风平浪静,桌子自己塌的。”
女子白眼一翻,颇为无语,“你当我傻?”
她口头虽然在兴师问罪,可面上却不见惧意,时竹见她眸光甚是冷静,也不由得沉思默想她的身份。
岳长风双眉一横,扽了扽胳膊,谁知时竹真就攥得极牢,除非将人甩出去,或者来一场割袍断义,要不然着实难以挣脱,他回缩半寸,时竹就往外拽一寸,剩下一只手得以空闲,仰头闷了口酒,冲谢屿安道:“你徒弟,管不管?”
谢屿安蹙眉问:“前辈,你可知江篱前辈为何在松风坞山下?”
岳长风再仰头豪饮,葫芦里的佳酿像是无穷无尽般,怎么也喝不完,他只道:“不知。”
忽然那位女子开了口,“江篱?”
三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名女子又道:“你们是来找江姐姐的?”
此话说完,便是连提脚欲走的岳长风,都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虽然不知她为何称江篱为“姐姐”,但听着,两人应是非常熟稔,时竹心下有数,松开了岳长风的衣袍,道:“不错,你认识她?”
女子点点头:“你们找江姐姐干什么?”
时竹道:“找她……请她帮个小忙。”
“帮什么忙?”
时竹道:“不好说,闻名而来,姑娘可知她在哪里?”
时竹说完,发现那姑娘正瞄好几眼谢屿安,由下而上打量,带几分蔑视和不屑,单论态度,便让时竹愈发好奇。
谢屿安可是当今宗门百家的楷模,松风坞的“金饽饽“,单单持剑站在那里,便让不少人望之莫及,如此集万人赞誉于一身之人,却入不了一个小姑娘的眼。
简直是闻所未闻。
岳长风听得认真,脱口问道:“你闻得什么名?”
时竹道:“听说江篱造纸人的手艺出神入化,我闻此名,便想来一饱眼福。”
“你要弄谁?”女子指指谢屿安,轻飘飘一句,“莫不是他?”
时竹错愕:“啊?”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想不到……嗐,长得俊俏有什么用,姑娘,我看你长得像是小神仙下凡,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吊死,天下男子浩浩荡荡,干嘛非要——”
时竹连忙打断,“等等等等等!等等!”
人模狗样、歪脖子树?
时竹偷觑一眼谢屿安,万幸他平日就不苟言笑,就算听到这话,依旧是那般冷冰冰的颜色,谈不上好看,但也不至剑出鞘的地步,时竹这才放心。
“你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时竹道:“呃……不全然是。先不说这个了,我想问问姑娘,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两位少年一位少女?”
女子道:“你们朋友?”
时竹点头:“是。”
“他们误入了江姐姐的阵法,一时半会出不来。”
听到阵法二字,时竹脸色一变。
虽然谢屿安的功法她探无可探,但那三人她可谈得清清楚楚!
根基浅薄,未成气候。成套的剑法灵诀能模仿个十成十,真要放到外面耍,还不够丢人现眼,里面也就宁云舟应变能力不错,一拖一尚且吃力,若是同时遇险……
时竹眉头紧蹙,那女子摆摆手,安慰道:“江姐姐的阵法不伤人,顶多就是多困在里面几个时辰,解个小阵法罢了。”
话虽如此说,可江篱的功力底蕴绝非常人所及,现又性情大变,如果真要对他们三人做些什么,只能像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神仙姐姐,你要是真不放心,带你去找江姐姐就好啦,你不是正好找她有事嘛?”
忽然,女子凑上前,手里变出一支龙胆花。
女子眉眼弯弯,明媚中添几分散漫,与进屋时的神态全然不同,灵动娇俏,茶色瞳孔,眼尾点一颗紫痣,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偏成一派风华。
说起话来更是添几分缱绻,“芳华配美人,可问小仙女的芳名?”
时竹微微愣住,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蓝紫花朵吸引过去。
花姿清峭,瓣片上挂着几滴清露,时竹下意识伸手,谁知,那女子唇角轻扬,抬起手将这花枝往她脸旁递去,像是要别进时竹发丝中。
虽然她身量不高,可这一颦一笑,倒颇具几分随性慵懒。
不过,还未碰到时竹,便被一把剑柄半路阻截,硬生生抵住手腕。女子瞥去,对上谢屿安阴沉的黑眸。
经这一番打搅,时竹蓦地回过神,连退半步,刚想背过手去,心念一动,还是将那株龙胆花接过,移到鼻尖轻轻嗅探,“很美的花,不过,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女子仅斜斜睨一眼,便又笑着跟时竹说话,像是在眼前三人中,只有时竹才配跟她说几句话。
“在下叶昭宁。”
“时竹。”说罢,时竹问:“敢问姑娘身后之人是谁?”
叶昭宁看过去,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帮我拎个东西。”
说着,她已悠然迈步跨过门槛,谁知没走两步,自顾自绕了个小圈,又绕回到门口,背着手,不再迈进一步。
“不是要找江姐姐,我等下带你去找她。”
她顿了顿,又道:“老头,总盯着我看做甚?”
岳长风道:“眼熟,实在是眼熟,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使,突然想不起来了,看几眼也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既然是江篱的朋友,或许你我打过照面,你们聊你们聊。”
话音刚落,没等众人反应,只见眼前一道残影,岳长风身形骤然消失,迅捷无伦。
叶昭宁不加理睬他的离去,仍是笑意嫣嫣地朝时竹说道:“走吧。”
说完,探出手去,岂料还未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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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竹,便被剑鞘拦住,谢屿安右手持剑,剑尖指地,另一只则稳稳挡在时竹身前。
时竹原本还在疑惑,岳长风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江篱,可方才却罕见地盯着叶昭宁出神,就连离开,都颇具几分惶乱,着实奇怪。
想着想着,才发觉剑鞘,后退半步避开,重新将龙胆花还回。
“我原本只是听说这村中有人制纸人的造诣极高,恰好路过,便想观摩一二,倒真不是想请她帮什么忙,不过方才听叶姑娘的话,对江篱前辈极为好奇,不知可否向你打听打听?”
叶昭宁面色不恼,指尖拨了拨花瓣,道:“想打听什么?”
时竹让开半步,“进来说?”
“不——”
未待说完,骤然传来阵阵唢呐,尾调凄厉,声声高昂,吹奏得极为缓慢,二人皆是作警惕状,可叶昭宁却仿佛没听到般,甚至笑了一声,“今日果真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一波未平,唢呐声挟风传来,听得簌簌几响,叶昭宁身后的男子竟然硬邦邦后仰倒下,身形僵挺,肩膀触地的刹那,飘飘然弹起,被风吹得左歪右斜,好似没什么重量。
谢屿安直接在二人身前设起屏障,二人在里,叶昭宁在外。
男子手中木盒应声落地,胭脂金饰洒落满地,劲风飒飒,将那男子吹滚得更远。
就在此时,时竹突然捂住双耳,“有人一直敲门。”
谢屿安眸光一凛,挽腕,径直将断明横到时竹身前,剑刃明晃晃对着叶昭宁,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叶昭宁道:“你们闯入我家,又来问我是谁?”
谢屿安道:“若是你家,为何嫌弃至不肯踏入?”
“关你何事?”
时竹慢慢放下手臂,合眼细闻,见二人争吵不休,问道:“你们没听见敲门声音吗?”
叶昭宁环顾四周,道:“门就开着,敲什么门,你莫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三息一响,极富规律。”时竹忽然喊道,“关门!”
话落,谢屿安广袖轻卷,催动灵力,咣当一声将门合上,叶昭宁趁此一溜烟钻进来,速度比岳长风竟还快上三分,不过碍于虎视眈眈的断明,她只得站在远处。
三人处在昏暗的屋室内,仅由桌案的微微烛火映照,叶昭宁打个响指,指尖冒出几缕紫光。
“别弄亮光,把火烛灭了。”
叶昭宁“哦”一声,搓了搓手指,搓灭了光,又将火烛给吹了,顿时三人身陷黑暗。
“你到底能听见什么呀,为何我听不到?”
时竹道:“还是叩门声,不算重,但是很近,而且,敲得愈来愈快——”
突然,两扇木门齐齐敞开,门外空无一人,只有簌簌风声,黯然卷过地面黄沙。
叶昭宁道:“现在还有声音吗?”
时竹道:“没。”
叶昭宁不解道:“那真是奇怪,刚才开门关门都有声音,怎么现在开门就没声音了?”
时竹视线落至门外,一字一顿道:“因为门被敲开,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