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若许君安好 > 10. 第10章 江篱
    话音未落,只觉景物一晃,眨下眼的功夫,大路便变成了羊肠小道。

    甫一由亮转暗,眼前登时漆黑一片,连周遭景物轮廓都难以描摹。

    时竹微微眯着眼,“这是出来了?”

    就在时竹闭眼适应黑暗时,忽觉眼皮透进来些许亮光,浮动细微,像是忽然天亮一般,她不禁睁开眼睛,只见一豆烛火正轻盈跃动。

    而蜡烛底端,正被谢屿安稳稳地托住。他道:“嗯,那阵悉数被毁。”

    两人往里走去,陋室还是原先的破破烂烂的那间,不过,待谢屿安推开门,只见五座蒲团,不见人。

    时竹试探着喊了两声,仍是无人应答,心下一惊,转头去看谢屿安,问道:“莫不是出去找咱们了?”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方才江篱又在与他们纠缠,大概率是他们自己跑出去的。

    谢屿安颔首,“或许。”

    时竹刚想问他们修为如何,是否应付得来,四下张望之际,突然瞥见,方才被季安碰掉的窗子处,正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本来是看不清脸的,但他身上的酒香隔十万八千里都能闻见,时竹吃惊道:“岳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岳长风。

    在他们下山后,岳长风正潇潇洒洒地溜达,一会儿瞧瞧天,一会儿逗逗鸟,其余弟子们见他自顾自朗笑,胆子大的便开口问道:“岳前辈可是又研制出什么灵丹妙药?”

    岳长风摆摆手,不答,瞟见他身后的三位紫衣男子,笑眯眯问道:“这仨是谁家的?怎么不跟你们似的随身佩剑?哦,就谢安安那种,剑离不了手,宝贝似的护着。”

    弟子道:“他们是二长老门下弟子,阵修,不必时时刻刻随身携带。”

    “哦哦,阵修……那的确用不上。”

    岳长风正要离去,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尾调都带着破音的凄厉,悚然道:“阵修?!”

    弟子懵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来不及回答,他便风风火火地往回跑,胡须白发被风吹得凌乱,提心吊胆一路,在望见远处上空漂浮淡淡金光时,悬着的心“咯噔”几声,当即掐了簇火苗,朝阵眼抛去。

    是以当时竹问他的时候,岳长风仰头闷了口酒,恍若历尽沧桑,抬手捋捋蓬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道:“你,你,你们找错地方了啊!”

    时竹闻言与谢屿安相视一眼,不解道:“何出此言?”

    岳长风道:“不是有剑灵作乱嘛,可,可她这儿不能有剑灵啊,哎呀,就是……就是,那个……”

    时竹见他吞吞吐吐,手还不停翻腾,心念微动,接话道:“因为这儿的主人是阵修?”

    岳长风囫囵“嗯”了几声,急切地点头,“所以——”

    时竹:“所以不可能有剑伤人。”

    岳长风一拍大腿,满脸欣慰,道:“欸,没错没——”

    时竹抢道:“所以您知道那名女子是谁。”

    “……”

    时竹歪头:“嗯?”

    哼哧半晌,岳长风说不上话,对上时竹的视线,又连忙挪开,一副心虚做派,见时竹始终直勾勾盯着,这才咕咕哝哝道:“你也认识。”

    时竹指指自己,“我?”

    谢屿安道:“我。”

    岳长风:“对!”

    时竹:“……?”

    也许是做贼心虚吧,她在岳长风面前格外恭敬,话不多说一句,生怕被岳长风发现端倪。毕竟,时竹现在遇到见过“云杓”的人,除了谢屿安,就是他。

    是以当岳长风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时竹甚至生出转身就跑的念头。

    万幸岳长风整日行事疏狂不羁,鲜少与人面对面阔谈畅言,这两日更是与她毫无交集,连话都说不上两句,断然是发现不了的。

    谢屿安问道:“松风坞的人?”

    岳长风走到两人身前,摇头道:“不算,反正这地方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红色的剑,什么暴毙,不可能发生。”

    他越是万分确信地否定,时竹越是怀疑,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大半个仙门都需尊称一声“前辈”的人如此护着,况且这人还与她相识。

    时竹将自己认识的阵修女子,并且身份不凡、与岳长风关系较好的人,浮光掠影般悉数串过一遍,蹙眉思索。

    谢屿安道:“这地方古怪至极,在松风坞山脚下,不可不防范,前辈若认识这人,需得说明。”

    岳长风见瞒不过去,只得道:“阵修,认识云杓那丫头,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时竹脑海中猛地掠过一道青衣倩影,伴随银铃清越,款款走近,是一张笑意盈盈的俏脸。但回过神后,又是万万不敢相信。

    就在岳长风矢口否认,东劝西劝,兜无数个圈子只为说明——这地方绝对安全时,谢屿安直截了当问出时竹心中所想:“可是落听堂的江篱前辈?”

    时竹屏息提神,一颗心紧紧提到嗓子眼,静了几秒,就听岳长风缓缓叹口气,沉声道:“不错,难得还有人记得她!。”

    闻言,时竹登时僵在原地。当真是江篱,那位明艳跳脱、眉目鲜妍的姑娘。

    落听堂的江篱少主,聪颖过人,乃是落听堂开宗立派的先祖江泽言的掌上明珠。

    她母亲出自书香门第,岳长风的表妹,性子温婉柔和,虽然修为不出众,但其品德冰清玉洁,相貌也是得一派远山芙蓉,是以至婚配年龄,百家男子争拥而上。

    谁知这女子也是个痴情种,任他人殷勤奉承,百般讨好,一颗心却牢牢挂在江泽言身上。

    又因当初落听堂方方成立,江宗主风光无限,这门亲事称得上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当成茶余闲谈。

    江篱相貌虽像她母亲,可这凡事都要争一争的性子,却与江泽言一般。刚过及笄便游于各大门派之间,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与同辈之间的天之骄子切磋了一个遍。

    输了,自认能力不如人,第二日就结束“交流”跑回落听堂闭关;赢了,也不管对方是谁,认不认识,死缠烂打问人家是否瞧出自己阵法疏漏。

    当然,一般都会被认为是挑衅。

    故而时竹第一次见到江篱,便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她三师兄只防守不出招,漫天黄沙从主峰卷到她山上,推开门便被糊了一脸,怕为本就一贫如洗的山头再添砖瓦,时竹当即便拎着剑杀过去劝架。

    到了才知,原来是他那位风度翩翩的师兄左一口“不合规矩”、右一嘴“你与我修为差距甚大,无需切磋”,成功将江大小姐惹毛,颇有一副你不跟我打,我就毁你山的架势。

    时竹无奈分开二人。

    好说歹说给人劝到云杓峰,三日之内,江篱跟她满山遍野的徒弟们打了个痛快。时竹格外欣赏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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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赋,当然,要是江篱的性格能像她母亲半分,她的徒儿们也不至于五天不敢出门。

    可就是这样一位性情女子,却在大战前夕了无音讯,落听堂穷尽人力物力,江宗主四处奔波,自降身份哀求大小宗门,最终还是没能寻回自己女儿。

    这件事闹得百家皆知,都叹江宗主爱女心切,也将消息散给各处游历的弟子们。

    无数能人异士都没寻到的人,岳长风却知她在此处。既然知晓,又为何不说,为何放任江宗主心如刀绞?

    岳长风问道:“你们见过了?”

    谢屿安道:“是。”

    顿了顿,岳长风才开口,声音中不再带着轻浮笑意,显出几分沉重,“我不知道当年的事你们知晓多少,我也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们,江丫头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从来都相安无事,这次不管谁向松风坞递得信,断然不可是她惹出来的。”

    谢屿安闻言不语,瞥见时竹正失神盯着屋角,旋即问道:“您可知道这村子里全是纸人,活着的人都在何处?”

    岳长风道:“什么活人?几十年来唯一活的就江丫头一个,至于纸人,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修来的法子,或许是嫌村子冷清吧,毕竟她喜欢热闹。”

    时竹道:“不可能,我们方才在客栈还遇见活人了。”

    话音刚落,谢屿安眉头紧锁,附和道:“的确有。”

    岳长风断然道:“怎么可能?这村庄周围设有迷障,寻常人连门都找不到,就算是误打误撞,也会立刻有人来提醒,难不成你们遇见的是哪家修士?”

    时竹道:“名家修士去当客栈小二?”

    谢屿安道:“村庄设有什么迷障?”

    静默几秒,岳长风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瞟,意欲不明,嘴唇抽搐了好几下,也没蹦出半个音。

    反正,时竹觉得他是在看两个傻子,眼神里写满了“屁也不知道就敢进来?”“你们到底来干啥的?”云云,最终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时竹道:“就,顺着东边小路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大门了。”

    话音甫歇,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你,你们是谁,为何在我房中?”

    两人当即转身,就见一位身量娇小、肩挂行囊的女子站在门口,她身着一袭玄紫广袖长袍,别一支紫藤流苏簪,打眼一瞧,觉稚气未脱。

    就在此时,也教三人看清她身后的高大男子。

    此人面色苍白,肢体僵硬,走起路来莫名生出顿挫感,脚踏在地上时产生的声音,居然还没有前面这位女子大。

    时竹定眼一瞧,这男子竟也是个纸人!

    想起先前看过的信,时竹暗自咂摸,这位莫不就是那“回心转意”的负心汉?

    时竹朝那女子看过几眼,对岳长风示意道:“千真万确,活的!”

    女子疑惑道:“不是活的难不成还是死的,你这人怎得这么说话?”

    岳长风一脸懵,直愣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那女子道:“你这老头好生奇怪,我家我为何不能进来,我还没问你们怎么进来的呢,你们到底是谁?”

    岳长风神色不可置信,挠挠脑袋,捋捋胡须,又喝几口酒,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我得去问问。”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时竹紧忙伸手拦道:“前辈留步,您还没跟我们说江篱为何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