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的时思芸很不对劲。
吃完晚饭后,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着她最讨厌的电影,神情沉迷其中,但仔细一看,其实在走神。
席洵喂了两口她最爱吃的巧克力冰淇淋,她也吃得没滋没味的,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没事。
低头亲她的时候,她也在走神。
“芸芸,怎么了?”席洵又问。
时思芸微微摇头,“没事,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什么都不想谈的表情,席洵又想杀穿一次幽域来缓解自己的烦躁,他算是知道了,当在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和你说,且你百般询问都得不到答案,确实会让人发疯。
而时思芸也知道了,当一个人不想谈一件事时,真的不喜欢别人在旁边问来问去,哪怕这个人她很喜欢也不行。
他们两个算是都理解了过去的对方。
就这样维持了几天,席洵的低气压让哈士奇都不敢犯贱,它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拿着抹布擦地,深深领悟了风骆旧时代的精髓。
看到它这样,席洵又想起风骆,于是一会后,风骆也跪在地板上擦地,他其实不用干这活,但是他总觉得什么都不干,席洵马上就要把火发在他身上了。
“她有事不说。”席洵突然说道。
“啊,这个坏女人,竟然藏着事,该不会出轨了吧。”说话的并不是风骆,而狗幽邪,它咧着狗嘴,肥屁股直扭。
下一秒,它头上多了一只脚,它又死了一次。
“清理干净。”席洵冷酷说道。
复活的狗幽邪只能含着泪擦着自己上辈子遗体流下的血迹。
默默看着的风骆算是明白席洵为什么要留着这只贱狗,这玩意儿快变成他的解压玩具了,反正死不掉。
有了这只贱狗,风骆觉得自己生命都有了保障。
“大王,小的觉得您不能太着急。”风骆说话都有了底气,“有些事情,随着时间流逝,您总会知道的。”
这是他上百年的恋爱经验。
席洵沉默,不再言语。
转眼到了周末,晨光熹微,电动窗帘自动拉开,日光透过轻纱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
不对,一个人和一个幽邪。
时思芸闭着眼睛挣扎着要起床,席洵把她按回怀里,亲了亲她的脸,声音沉缓带着劝哄:“今天是周末,再睡会。”
“不,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她的嗓音略有干涩,她垂下眼,“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去看看她。”
“好。”席洵没说什么,“中午吃什么?”
“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时思芸起身换衣,眉眼依旧沉闷,躺在床上的席洵忽然起身,跪在床上从背后拥住她,嗓音在她耳侧响起,“芸芸。”
被拥住的时思芸愣了愣神,她说道:“我很快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反正妈妈在的时候,你也没见过,死了就更没必要去见了。”
“怨我吗?”
“不。”她的声音轻柔,“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遗憾吧。”
席洵微微用力,把时思芸拉回床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摸着她乌黑的发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见过。”
“什么?”时思芸惊讶坐了起来,“妈妈从没说过,你也没有说过,什么时候?”
想起时思芸最近实在忧郁,再加上什么都不说确实让人烦躁,席洵只能开口道:“在你第二次求我的时候。”
那天晚上,时思芸在公司加班,席洵独自待在他的鬼屋,最近时思芸过于黏人,骤然没了她的陪伴,他又觉得冷清起来。
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下,他又想起她因期待而亮闪闪的眼睛,到底是心软,还是去找了她的母亲。
他去的时候,房子里没有人,但他在那里找到了时思芸曾经生活的痕迹,她过去的作业、课本都被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他打开柜子,看着课本上稚嫩的笔迹,好像也看到了过去小小的时思芸。
席洵翻看了一会,时思芸的母亲常玉娟还没有回来,于是出了门,打算在门口等她回来,见一面就离开。
她们的房子是老式平房,门口是水泥小路和年久失修的路灯,席洵站在路灯下,愈发不耐烦,在他即将离开时,从超市购物的常玉娟回来了。
常玉娟手里拎着购物袋,远远就看到她家门口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闪烁的灯光照出对方冰冷华丽的面孔,他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盘踞在她家门口,周围熟悉的景色也因他变得黯淡恐怖。
看到这一幕,常玉娟先是被吓了一身冷汗,随后又觉得男人面熟,好像芸芸发过照片给她,他是芸芸的男朋友,席洵。
从照片上看,她顶多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过于好看,气质过于阴冷,让她不太喜欢,可现实一瞧,对方气势压迫感太足,根本不适合她柔软可爱的女儿。
尤其是,对方见到她,倨傲且不耐地说了一句,“你要见我?”
她就越发讨厌这个男人。
芸芸怎么可以和他交往?
“你是席洵?”她问。
席洵没回答,反而眯起眼睛打量起对方,随后冷声说道:“你要死了。”
这是他面对人类世界称之为丈母娘的第二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芸芸呢,芸芸知不知道。”常玉娟慌了神。
不能、不能让芸芸知道。
席洵懒懒看了常玉娟一眼,走近说道:“你见过了,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很烦。”
这是他的第三句话,说完这三句话,他就打算回去接时思芸下班。
“芸芸知道你这么不尊重她的母亲吗?”常玉娟这句话让席洵止住了步。
“母亲?”席洵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笑,他说道:“你是指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一年却见不了几次的母亲吗?还是指打电话过来,话也说不了几句的母亲吗?”
“你!”常玉娟病弱的脸上出现愤怒的红。
席洵继续说道:“还是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哪怕有时间也不陪她的母亲吗?又或者指阻止她去见父亲,阻止她去见祖父母的母亲?”
常玉娟脸上愤怒的红变成了惶恐,她神色仓皇起来,“芸芸告诉你的吗?”
席洵还在说:“还是指明明命不久矣,却害怕让女儿知道的母亲吗?”
肺里的肿瘤深入骨髓,常玉娟清楚知道,她即将离开,可眼前这个男人,如阴影、如肿瘤,也要钻入她女儿的骨髓,将她啃食殆尽了。
怎么可以,怎么能呢。
“我不会同意的。”她咬着牙,深深恨起面前仅见过一次面的男人。
席洵当然不需要她的同意。
常玉娟站在原地说道:“芸芸,芸芸她,根本没有那么开心,我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不安,她的害怕,这些都是你带来的,我不能让她更害怕了。”
冰冷的视线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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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的脖颈,她毫无所觉,还在说着:“芸芸和你在一起,她根本不开心,你让她害怕了,你让我的女儿害怕了!”
“你在胡说什么?”席洵忍着血液里的躁动,忍着胸腔内传来的毁灭欲望,他磨着牙,说出这句。
他不能让时思芸恨他,他忍耐住自我。
“滚啊!”常玉娟忽然大叫起来,她拿起手中购物袋砸向对方,“我让你滚啊,滚开我的家,滚开我女儿的身边!”
她跑回家,进屋关上门,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她看到屋内供奉的金佛,又爬过去,点起香,诚心磕头。
佛祖啊,让那个可怕的男人离开我的女儿吧,让我的女儿开心健康地活下去吧,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或许是她祷告起了作用,席洵死在了她前头。
但她不知道,席洵还能复活归来,再次缠住了她的女儿。
时间回到现在,时思芸不可置信地看着席洵,问道:“你见过妈妈?”
“嗯。”席洵掌心微微用力,让时思芸再次趴在他胸口,“她大概很不喜欢我,一直让我滚。”
“啊,妈妈是这样说的吗?”
时思芸难以想象木讷的母亲会说让席洵滚,但是母亲憎恨一切的心又让她觉得合情合理。
她和母亲之间的话总是很少,有时候母亲也会故意躲着她,她明白母亲只是愧疚或者无所适从,所以,她不恨她,相反,只要知道母亲爱她,她就可以坚持下去。
有时候,时思芸想,自己到底是靠爱活着,还是靠爱欺骗自我。
她也明白,席洵和母亲的见面必然不会那么友善,因为他们两个一个都没有告诉她,他们见过面,母亲临死前都在怨恨席洵没来见她,所以哪怕他们见过面,母亲也不认为那是一次见面。
时思芸隐约知道母亲的想法,母亲死前怨恨的不是席洵没来见她,而是怨恨她理想的女婿没来见她,不能让她安心地离开。
席洵成为不了她理想的女婿。
“你们还说了别的吗?”
“我告诉她,她快要死去了,她好像不想让你知道。”
“是吗。”时思芸淡淡说道,“她瞒着我啊,其实我感觉出妈妈身体出了问题,我给她安排了体检,她也去做了,结果也并没问题,现在想想,她是让别人代她检查了吧,要是更早一点……”
“芸芸,想再多也没有用,她不想让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席洵安慰道。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见过面?”
“那不是一件好事。”
“怪不得,妈妈突然让我们分手,不再要求见面。”
其实席洵没告诉时思芸,还有一个原因,他在那间屋子里见到了时思芸过去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整整齐齐收纳好,可以看出收纳的人对她的爱。
那一瞬间,席洵想,自己真是个怪物,见到另一个人爱时思芸,他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愤怒和暴躁,就好像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时思芸不只是属于他的。
“不早了,芸芸,你去吧。”席洵扶着时思芸坐起来。
时思芸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坐在原地,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席洵亲了亲她的脸,给她扣起扣子,刚才时思芸衣服没穿好,就被他拽到床上去了。
“我在想,妈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去,你呢,席洵,你会不会早就知道,你会死?”
席洵的手一顿,随后继续把扣子扣好,“别乱想,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