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思芸抱着橙色玫瑰花束敲响了一户房门,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女人。
见到时思芸,女人很是高兴。
“芸芸!你怎么来了?”
她是时思芸的继母,叫林雅琴。和一般故事里的继母不同,林雅琴善良爽朗,很受人喜欢。
时思芸和林雅琴并不算相熟,她父母离婚后,她跟着亲生母亲生活,亲生父亲这里很少来往。
“这是给您的。”时思芸把花递给林雅琴。
林雅琴接过,不住上下欣赏着花束,胖胖的两颊笑出酒窝,“呀,给我的?真好看。我上次收到花还是年轻的时候,有个小伙子要追我,天天给我买花,可惜,后来没成。没想到今天大闺女买给我了,哈哈哈,快进来吧,吃饭了吗?阿姨给你切水果,你爸知道你来了吗?他去钓鱼了,我这就把他喊回来。”
时思芸进屋换上拖鞋,“您别忙了,小雨在吗?”
“在呢,在屋里写作业呢。”林雅琴扭头朝屋内大声一叫,“时思雨,你看谁来了?你姐姐来了!”
屋子的门被人暴力打开,一个长发女孩搭拉着拖鞋直奔时思芸,她一个跃步抱住时思芸,和她妈妈一样的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我的天哪,我没看错吧,我亲爱的姐姐,你来了,来看我了,妹妹我好想你,嘿嘿。”
说着,她把脸埋在时思芸胸前,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时思芸回抱住她,忍不住笑道:“你也太夸张了。”
时思雨是她父亲和林雅琴结婚后生的孩子,之前她们并不相熟,也很少见面。
时思芸亲生母亲去世后,时父和林雅琴一同帮着时思芸处理母亲的后事,时思雨自然也跟着父母,不知怎么,她特别喜欢时思芸,总是黏着她。
葬礼期间,也多亏了时思雨的安慰与支持,时思芸才没有被母亲的死亡击倒。
后来,时思雨也会在放假时主动来找时思芸,几年的相处下来,她们的感情和一同长大的亲姐妹没有区别。
时思雨拉着时思芸进了她的房间,房间墙上贴着她这个年纪喜欢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时思芸走到时思雨的书桌前,上面还放着才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她今年才初二,成绩一直不错。
“我好像打扰你写作业了。”时思芸笑道。
“没有,我妈让我把作业写完才能去找你,没想到你倒先来找我了。”时思雨甩掉拖鞋,呈大字瘫倒在床上,“累死我了,这么多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时思芸坐在她旁边,轻轻扯住她的脸颊,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演唱会门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啊,是醒明的演唱会门票!”时思雨猛地坐起来,她拿走时思芸手里的门票,激动地在床上打滚。
打完滚,她又抱住时思芸,“姐姐,你对我真好,嘿嘿。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买到了?我们要去的是暑假那场哎,不是还没发售?”
时思雨想到了什么,她立马查看门票上的日期,又发现门票只有三张,心里一下子都明白了。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姐姐,你不是答应我暑假陪我一块去看的嘛,这不是暑假那一场,而且只有三张,你不去吗?”
她最期待的不是去看演唱会,而是和时思芸一块去。
“别哭。”时思芸给她擦掉眼泪,温柔哄着,“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你骗我,你说要陪我一起去的。而且,连这一场你都不去。”时思雨越哭越凶。
时思芸无奈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她不是不想去,只是那个时候,她恐怕已经被席洵杀死了。
所以,她只能提前兑现承诺。
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时爸爸也回来了,几个人吃了一顿饭,临别前,时爸爸叫住时思芸。
“芸芸。”
“爸。”时思芸在穿鞋。
“小雨一直在哭,说你骗她,你不是个骗人的孩子,答应别人的事情你总是尽力做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时爸爸又说道:“我和你妈离婚后,她不让我看你,也不让你看我,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你从小就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懂事孩子,爸爸知道,你是怕你妈孤单,所以才选择跟着她。你现在又是大公司的领导,身边却连个朋友也没有。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说,我们虽然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但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好。”
“爸。”时思芸穿好鞋,“我没事,你和林阿姨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时思芸一人默默回到车里。
和父亲说席洵的事?
怎么能说得出口。
时思芸毕业后,一人独自在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她也一直是这么长大的。
时思芸的亲生母亲常玉娟工作繁忙,对女儿的照顾有限,她下班后,时思芸也早早睡着。
但不能说她不爱时思芸,她请阿姨煮饭,生怕女儿吃不好,下班后还会给时思芸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会检查她的作业,第二天时思芸醒来后,她又上班去了。
时思芸也不是没有朋友,不过朋友在学校,回家后她又是一个人。可以说,时思芸的成长过程中基本上都是一个人。
席洵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对时思芸照顾过度。
那次大雨过后,她和席洵又遇到过几次,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见面也越来越频繁。
之后,他们就住到了一块。
住到一块后,席洵对时思芸全方面照料。从吃饭到穿衣,从睡觉到床上活动,每一项他都尽其所能的照顾。
第一次吃到席洵做的饭时,时思芸感到幸福。第一次被席洵喂饭时,时思芸感到害怕。
对方到底拿她当成什么,时思芸不知道。但她太喜欢席洵,她自己也比想象的还要依赖对方。
所以,她就带着不安与恐惧、甜蜜与幸福两种极端情绪和席洵生活了几年。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产生矛盾是因为时思芸的妈妈,常玉娟知道自己女儿有一个交往了几年的男朋友,便主动提出要见席洵。
席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是人类,不可能像一个正常人类女婿,主动上门见岳母或者是邀请对方过来,他是席洵,他从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这里也不存在爱屋及乌。
常玉娟很失望,在她看来,一个不敢见她的男人根本不配和她女儿在一起。于是,她要求他们分手。
时思芸虽然爱母亲,但不是个完全听话的女儿。她安抚住母亲,让她给席洵一点时间。
可直到常玉娟去世,她和席洵也没见过面。
这是时思芸心中的一根刺,她那时并不知道席洵不是人类,在她看来,席洵不愿意见母亲,是因为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在乎她。
她百般撒娇与恳求,席洵也不愿意去见母亲,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年,时思芸多少知道席洵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没了希望。
时思芸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也随之增大,她有时候想,席洵会不会只是拿她当一个乐子,一个一时兴趣的玩具,等他腻了,就会转身抛弃她,让她重回一人孤独的生活。
她的担忧在一个晚上被证实了。
一天,她下班回家,家里来了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夹杂着几分花白的头发打理得非常整齐,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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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是电影里的富人,而他对席洵的称呼更是吓人。
他叫席洵“主人”。
中年男人问席洵,“主人,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陪着那个小丫头玩?”
席洵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曾经让时思芸脸红的声音此刻吐出的字词却让她心凉。
他说:“我只是……太无聊了。”
听到这句话,时思芸像是冬天里喉咙含了一大块冰,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面前,又是怎么质问席洵,怎么质问中年男人为什么进她的家,她只记得那个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对她说的话。
他说:“小姑娘,这里是你的家吗?”
时思芸刚想反驳,中年男人又说道:“小姑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讥讽又嘲笑的眼神让时思芸涨红了脸,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直白地承受他人的恶意。
她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席洵,而席洵,那张让她怎么怎么喜欢的脸,一如既往地冷漠,毫无表情。
那一瞬间,那张她挚爱的脸在她眼里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中年男人走后,时思芸把自己平常不想问、不敢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席洵的家是哪里的?
席洵的工作是什么?
他的父母、学校、朋友等等一切的一切,那个中年男人又是谁?
为什么席洵任由那个中年男人嘲讽她?
时思芸没能得到答案,只得到席洵不耐的闭眼,他说:“你让我头疼”。
她的质问像一人的独角戏,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席洵,她只是默默接受对方的照顾,然后自顾自地喜欢他而已。
如果席洵对她腻了后,会不会有其他的女人睡在他的怀里呢?
没意思,一点都没有意思。
她提出分手,离开了席洵的住处。
她重新租了房,一天下班回家,她打开房门,席洵正坐在她的餐桌旁,做了一桌子菜,用他那张华贵又阴冷的脸看向时思芸。
没等时思芸质问对方是怎么找到她的住处,又是怎么进来时,席洵已经自然地脱去她的外套,端着饭碗开始喂她吃饭。
时思芸觉得恐惧,非常恐惧,恐惧到极限,她又换了住处,但席洵总能找到她。
他像依附在时思芸的骨髓中,在他没有腻味之前,时思芸休想摆脱他。
时思芸夜夜难眠,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事情的转机是一个陌生的老头带来的,也就是孟湛远的师伯冯木柏,他当着时思芸的面往席洵胸口处捅进一把奇怪的匕首。
席洵捂着胸口,身上忽然起了蓝色的火焰,时思芸从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种美丽又深邃的颜色,席洵的眼睛也不再是黑色,反而变成和火焰同色的蓝。
“芸芸,拔出它。”席洵说。
他似乎自己无法拔出这把奇怪的匕首。
时思芸的手停在匕首前,她的面上、后背布满汗水,她神情恍惚,忽然问道:“不拔出来会怎么样?”
“我会死吧。”席洵无所谓说道。
时思芸收回了手。
席洵突然笑了起来,时思芸很少会在他脸上看到其他表情。
他问:“真要这么做?”
时思芸点头。
席洵拉过时思芸,逼迫她看向他那双非人的幽蓝双眼,说道:“日夜祈祷吧,时思芸。”
“祈祷什么?”
席洵把头埋在时思芸的脖颈处,低低笑了起来。
“祈祷我不会再回来,祈祷我回来时你已入土,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你。”
“嗯。”
时思芸轻声答应,随后席洵在她面前化成了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