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席洵没死后,时思芸以为自己会恐惧、会痛苦,或者最起码会惊讶,可她内心什么情绪都没有。
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第二天,雨停了。
时思芸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花店店员微笑迎上来。
“时小姐,你要的花都准备好了。”
时思芸点头,接过店员递来的一束粉百合,“谢谢。”
店员和时思芸相熟,她问:“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时思芸每年有三个时间点会在这家花店订花,分别是母亲节、她母亲的生日以及她母亲的祭日,每次都只要一束粉百合。
但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
时思芸微微摇头,低头抚了抚百合花瓣,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想她了,对了,后天再帮我准备一束,嗯,你们这里有玫瑰吗?”
“有哦,有很多颜色的,你要什么?”店员把时思芸带入店内。
时思芸指尖划过色彩各异的玫瑰,最后挑中了颜色如初晨太阳般的橙色玫瑰。
“这个吧,是送给女性长辈的,麻烦了。”
时思芸约好取花的时间,带上这束粉百合,直奔陵园。她抱着花,穿过铁灰色墓碑林,在一个叫做常玉娟的女人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有一张女人的照片,瘦削的脸,像是在憎恨镜头的眼,眼尾细纹密布,干枯的嘴唇紧绷。
时思芸和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的眼和唇都比女人柔和许多。
“妈,我来了。”
时思芸弯腰蹲下,把墓碑前已经枯萎的花束拿走,摆上新的粉百合。
她说道:“你走之前让我少来看你,说活人就该有活人的生活,不该总是惦念着死人,所以我一年只来看你三次,今天,是破例了。”
时思芸上身微微前倾,手扶在墓碑中,拇指隔空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神情悲伤温柔,“他回来了,我说的是席洵,就是你很讨厌的那个人。”
“他恨我,恨我看着他死去。他要来报复我,要来杀死我。”
“所以,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妈。”
“妈,不知道我死后,我能不能遇到你。”
时思芸起身,拿起丢在一边已经枯萎的百合,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把它扔进去时,看到一块墓碑后像是有人影在动。
“嗯?”
她走到这块墓碑后,穿着袍子的孟湛远正试图把自己的身躯缩成一团。
“孟大师?你怎么还在跟踪我。”
见时思芸发现了他,孟湛远忸忸怩怩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伞,“还你,伞。”
时思芸接过伞,很是无情地说道:“孟大师,你要是再跟踪我,我就报警了。”
“别呀。”孟湛远一下子蹦起来,“我、我忘了要你的联系方式了,就只能用这个办法,看你在墓碑前很是伤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打扰你。”
“什么办法?”
“你身上有席洵的……”
时思芸打断了他,“不许再说味道。”
真的太奇怪了。
孟湛远挠挠后脑勺,“我想不到其他的说法,总之,我能感应到你身上席洵的气息,所以,就能找到你。”
又是席洵。
“那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不要用还伞这个借口。”时思芸说道。
孟湛远:“昨天没听到答案,你到底和席洵什么关系啊?”
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恶意。
时思芸叹了口气,“我和他之前谈过,谈了几年来着?反正挺久的。”
“什么!你们之前是情侣关系!”这倒是出乎孟湛远的意料。
他单纯认为时思芸和席洵关系很好,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天下之大,幽邪和人在一起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怎么也不会发生在席洵身上。
毕竟,他是那个令人和幽邪都是闻风丧胆的席洵啊,他会和人谈恋爱吗?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孟湛远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时思芸耸耸肩,“后来就分手了呗。”
“那你说,你看到有人拿刀捅席洵是什么情况?你认识那个人吗?”
时思芸摸了摸下巴,“是一个老爷爷,他好像很讨厌席洵,对了,他衣服上的花纹和你的有点像呢。”
“可能是冯木柏师伯。”孟湛远垂下头,“冯木柏师伯非常憎恨幽邪,想把所有幽邪都消灭掉,席洵应该也是上了他的猎杀名单。”
“可你却要找席洵帮忙?”
“冯木柏师伯年纪大了,一味地活在过去,其实无风观总部对幽邪的态度一向是和平共处,只有危害过大的幽邪才要被消灭。师伯却不这样认为,他杀不了那么多的幽邪,就把它们抓起来,放到各地的无风观里。他抓了太多,多到各个地方的无风观都承受不了,好的坏的混在一块,好的也学坏了,集体暴动,现在各地无风观疲于收押,已经快到极限了。”
无风观不止一家,和连锁店一样,各个地方都有分观,每个分观负责处理当地幽邪引发的事件。
听孟湛远讲话,时思芸像是在看地摊上五元一本的奇闻故事集。
还是都市传说版本。
时思芸和孟湛远出了墓园,重回城市,她给孟湛远买了根冰棒,孟湛远喜笑颜开地接过。
孟湛远本来年纪就不大,除了上学,就一直在无风观里生活,他内心里还是向往城市生活。
“所以,我才想要找席洵,不光是我,各个地方的无风观观主都在找他。他失踪了三年,一直没他的消息。原来是被冯木柏师伯杀了,真奇怪,以冯木柏师伯的实力,应该杀不了他才对啊。”
孟湛远咯吱咯吱地咬着冰棒。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要找席洵干吗?”时思芸问。
“找他帮我们把那些暴动的幽邪处理掉啊。普通武器杀不了幽邪,只有那些祖上传下来的武器才能伤得了他们,可我们力量有限,武器也少,等我们拿小刀一个个戳死暴动的幽邪时,我们小命也快凉凉了。这事,只能怪冯木柏师伯,他捅的篓子,我们却要给他擦屁股。”孟湛远脸上全是怨念。
“席洵可以把那些幽邪都杀掉?”
“对。”孟湛远点点头,“一般幽邪看到他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会听你们的话?”
以时思芸对席洵的了解,他不光是个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更不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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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令他或者是安排他。
孟湛远对着时思芸嘿嘿一笑,“这不是找到你了嘛,本来想请你当个中间人,让我们和他说上话就行。谁想到,冯木柏师伯还杀过他,这下,更没戏了。”
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时思芸也爱莫能助,她自己都小命难保。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啊?”孟湛远眼睛又亮起八卦的光芒。
时思芸沉默了一会,她眨眨有些干涩的眼,鼻音微重,“他和我说,让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接受不了,就分手了。”
其实,分手的原因没这么简单。
她在脑海里回想过去,只能干巴巴总结出来这么一句。
“太过分了,不过这是席洵能说出来的话,竟然还算温柔的了,我见过他,他说我爸像苍蝇一样碍眼,说我是大苍蝇生出来的小苍蝇,身体脆弱到在屎上都会打滑。”孟湛远说道。
时思芸难以想象,席洵用那他张华美倨傲的脸说出这段话。
“真的吗?”她不太信。
孟湛远不会是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吧。
“真的。你怎么认识他的?”孟湛远好像忘了自己来找时思芸的目的,聊天内容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八卦。
时思芸说道:“下暴雨,我没带伞,他主动给我打伞,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啥?”孟湛远两条眉毛揪在一块,“我们俩说的是同一个席洵吗?”
“现在想想,一个陌生的男人主动给你打伞,真是不怀好意啊。”时思芸没了和孟湛远聊天的兴致。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师伯捅出来的篓子,他怎么不自己解决?”
孟湛远撇撇嘴,“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
“死了?”席洵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他面前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深目高鼻,像是出现在国外金融街街头的精英,身上却套了件与形象严重不符的繁复法袍。
男人名叫王梓,是乙市无风观的观主,得知席洵出现后,便立刻带着同门赶到废弃建筑工地。
他的目的和孟湛远一致,也是希望席洵能帮忙解决幽邪的暴动。
“是,和您那一战,他受了很重的伤,不久就仙逝了。”
席洵顿感无趣,他问:“那你还有什么筹码?总不能是冯木柏的尸体吧,我对鞭尸可没有兴趣。”
王梓从法袍里掏出一张照片,说道:“这是您委托那孩子调查的人,那孩子还在上学,行事偏激了点,他不适合和您接触,我已经派人联系他的家长和学校的老师……”
席洵并不想听无关人员的废话,谁给他做事并没有区别。
他接过王梓手中的照片。
这是一张时思芸的工作证件照,是她升任甲矿药业技术副总后,公司要求她拍一张照片放在企业官网上作为宣传。
她穿着女士黑西装,低马尾,淡妆,光洁的额头,微微上扬的唇角,细白的皮肤,以及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
席洵指尖冒出幽蓝色的火焰,蓝色火焰从照片一角燃烧,时思芸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直到变成灰烬。
“她在哪?”席洵问。
“甲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