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A替林烨C打了一天的工。
早上四点到十二点，在24小时便利店收银，中午吃完饭午休下，然后会接一点带外国旅游团的兼职，晚上再去一家物流公司做分货的零工。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一万多。
对于一个曾经待过少管所，高中未毕业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林烨A仅仅是体验了一天，就累得不行。
她不知道这些年林烨C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到晚上十一点，林烨A终于有时间开始复盘这整件事。
她还记得当时办公室电脑上显示的曲线图，每一次见面的时间间隔都会增加，就像斐波那契数列。但又和斐波那契数列有所区别。
她把每次见面的时间写在纸上，根据记忆中的曲线图，算了算上次见面的数差，如果按这个频率推算，下一次裂缝开启会在48天之后，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这意味着三个时空之间的通道正在逐渐收窄，像一条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每一次拉伸都比上一次更长，回弹的力度却更小了。
也许有一天它会彻底闭合，她们三个再也见不到面。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隐隐约约的。
她想，林烨C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早上四点起床，站一整天，晚上回来躺在这张床上，然后第二天早上四点再起来。日复一日，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人在家等她。
她养了一只猫，而猫现在也死了。她有一个丈夫，那个丈夫每隔几天回来把她的工资拿走一大半，还把她最亲的儿子带离了身边。
她没有朋友，没有同事，没有可以打电话说"今天好累"的人。
明明都是林烨，她却承担了更多的苦难。
胡思乱想中，林烨A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是被冻醒的。
后背贴着一块湿冷的岩壁，空气里有股熟悉的铁锈味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说话的是林烨C，她穿着林烨A的白呢绒外套，已经颇有几分林烨A的气质了。
林烨B也在现场，她依然是一副憔悴的模样，看起来愈发苍老。
“看来膜间隧穿毫无规律，我算错了。”林烨A说道。
林烨C笑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研究你的科学理论呢？”
“怎么样？我的生活你喜欢吗？”林烨C问。
林烨A没什么表情：“上次我们互换时空，是因为有了肢体接触，并且站位发生了变化，如果这次再重复一次，或许我们能回到彼此的时空。”
林烨B惊讶看向她俩：“你们换了时空？去了彼此的世界生活？”
林烨A：“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感觉。”
林烨C一直带着笑容：“有多不好？咱们不应该差不多吗？渣男害死女儿，又换掉我们的儿子，还出轨了那么多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烨B咬牙切齿：“坏事做尽。”
看着林烨A一言不发，林烨C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尤其是在体验了一番对方的人生后，更加了解对方。
林烨C盯着她，歪着头道：“你不会还抱着一丝期许吧？还想着回到自己的时空，跟渣男过着互相欺骗的生活吗？”
“我已经跟他坦白了。”
“坦白什么？”林烨A神色中终于有了一丝紧张。
“还能坦白什么？跟他说我知道出轨的对象是曲艳咯，星宇也不是我的孩子。”
林烨A终于控制不住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烨C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喂，你醒醒吧！他把我们害得那么惨！你还要原谅他继续假装他是完美丈夫吗？”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有漏洞就缝补，总好过一无所有！”林烨A失声喊道。
林烨C冷笑了一声："经营？你把婚姻当什么了？开公司？"
"本来就是。"林烨A的声音还没完全稳下来，但语气已经往回拉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一块能站稳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他赚钱养家，我照顾孩子打理家里。谁负责哪一块，谁就做好哪一块，互相配合才能运转下去。我做好我的部分，他做好他的部分，这就是经营。"
"所以你做好你的部分——替他养了七年别人的孩子。他做好他的部分——拿你实验室的消息去炒股赚钱，然后用那些钱养着曲艳。你们配合得真好。"林烨C的语气不重，甚至还是笑着的，但每个字都像用手指把一颗图钉按进软木里，不使劲，但刚好压到位。
林烨A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容易被按死的说法。
"婚姻本来就不是只有感情，"她重新开口，语速慢了一些，像在整理思路，"两个人过日子，就是资源整合。你有你的能力，我有我的能力，放在一起可以产生更大的价值。孩子、房子、存款、社会地位，这些都是共同经营的结果。如果只是为了感情结婚，感情淡了是不是就要离？那这世上大部分婚姻都撑不过五年。"
"所以感情淡了也继续凑合？"林烨C靠在木箱边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个人是我选的、我想跟他过下去'？还是说你觉得反正换一个人也一样，都是合伙人，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林烨A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某个她平时不往那个方向去想的问题，需要花几秒钟才能把答案从深处捞起来。
"我跟他在一起十年了，"她说，"十年不是假的。就算他现在……做了那些事，也不能把之前的日子全抹掉。感情是可以修复的，只要两个人都愿意。"
林烨C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不太一样，弧度短了一些，嘴角没有完全扬上去。"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我不知道。"林烨A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我至少得试试。我回去跟他谈过了，那就还有——"
"还有余地？"
林烨A没有否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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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C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只手臂的距离。"你听好，"她说，声音收得很平，笑没了，"你回去跟他'谈谈'，他给你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信了，然后呢？你继续替他养着星宇，继续把你实验室的数据透露给他，继续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假装他从来没有出轨过？你觉得那是'修复'，那只是你在替他擦地板，他弄脏一块你擦一块，弄脏一块你擦一块，你擦一辈子都擦不完。"
林烨A的嘴唇抿紧了。
"你有没有想过，"林烨C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你之所以觉得婚姻可以'经营'，是因为你一直在单方面经营。你维系关系，你照顾孩子，你提供消息，你维持体面。他做过什么？他赚钱，但他赚的钱从来没有全部给过你。他把一部分给了曲艳，一部分留给自己，剩下的给你和孩子用。你管那叫'分工合作'？那叫剥削。"
"那不是——"
"你仔细想想，"林烨C打断她，"你给他提供内部消息的时候，他给你什么回报了？他有跟你说‘谢谢你，这笔钱是我们共有的'吗？没有。他拿去单独操作，赚的钱放进了他自己的账户，然后用那些钱去养另一个女人。你在他那个‘小型资本主义'里，只是一个提供资源的部门。你负责产出信息、带孩子、维持家庭形象，他负责把钱拿走、分配、挥霍。你觉得这是合作？哪个合作是一方无限付出、另一方无限索取还觉得理所当然的？"
林烨A站在那里，后背抵着岩壁，冷意从石头里渗进来，隔着衣服贴在她肩上。她没有回话。
林烨C看着她的沉默，等了几秒，然后声音缓下来了一点："你真的觉得你回去继续跟他过，你心里那根刺会消掉吗？你每天看到他，不会想起那个在巴黎买包的女人？你每次跟他说话，不会想起他把你实验室的消息拿去赚了多少黑钱？你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个被扔在福利院里的孩子？"
林烨A的睫毛动了一下，极轻的颤抖，几乎看不出来。
"你骗不了自己。"林烨C说，"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没有他的日子。"
矿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头顶那根灯管还在响。
林烨C转身坐回木箱上，腿又晃起来，像刚才那番话没有花费她任何力气。
林烨B一直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没有插嘴。
她看着她们，目光从林烨A的脸上移到林烨C的脸上，又移回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想杀了他吗？”
林烨C突然转头看向林烨B。
空气仿佛凝固，矿洞内沉默了几秒。
林烨B紧张地咽下口水，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林烨C咧开嘴笑了：“不用怕，如果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学过的知识，或许我们可以在无罪的情况下杀掉陈思远，就像星瑶死的时候。”
“不可以！”
林烨A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一瞬间，电流声响起，林烨A迅捷地将林烨C拉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