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艳指迷津:满城玉郎,偏你生妒 > 57. 不敢直视怕被一眼相中
    舒行简直乐得合不拢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姜世俨全身僵硬地被下属抬走才依依不舍地走向马车。

    掀开车帘,见季沐风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手捧书册,看得专注。

    赵舒行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词——“蔫儿坏”,用来形容他可太合适了!

    她欢欢喜喜地走近,往他肩膀一靠,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到他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开心?”

    “本来不开心,但是现在很开心。”

    “哦?”他纹丝不动道,“我突然有点好奇,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公主殿下不开心。”

    思及此,笑容瞬间消失,她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抬头,信誓旦旦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好生读书,潜心钻研,成为在朝堂中举重若轻的翘楚!”

    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心终于让季沐风的视线离开了书卷,他奇道:“是什么让你幡然悔悟?”

    “那个薛崇。”

    “薛大人?”

    “他竟然看不起女子,我不服气,我要让他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就从今日起,你监督我!”

    季沐风:“……”

    他默默记下了某些激将法的用处。

    发表完自己的决心后,她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行动力。用完午膳,在她的催促下,季沐风摞了几本浅显易懂的典籍,最上面的一本便是入门级别的《帝谟简要》。

    赵舒行竖起书籍,正襟危坐,立刻进入了埋头苦读的时光,再不说一个字。

    季沐风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自相识以来,她一直都是散漫如同脱缰的野马,何曾有过如眼前这般心无旁骛之时。

    心中疑虑未散,难道人真的会因为某件事而突然转性吗?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半炷香后,身旁的手摸上了他的,只见她缓缓转头,那双被用力睁大的眼睛里,眸光即将涣散,他听到她艰难维持着清晰的咬字:“我突然想起来,先前下朝时有人送了我一样东西。”

    她掏出那个小卷轴,茫然道:“他说他是……左佥什么史……”

    季沐风:“左佥都御史。”

    赵舒行:“对,就叫这个,这是几品?干什么活的?”

    久久没有等到季沐风的回答,空气里悬浮着难言的沉默。

    季沐风平静地抽出她手里的书合上,微笑道:“我带你去见个人吧。”

    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入了宫。

    此人名叫俞希周,是季沐风同科榜眼,如今是一名翰林院编修,据说才高八斗、满腹经纶。

    他们从藏书阁绕到前面的文华殿,寻了书案边坐下,案上已摆放了砚台、毛笔、青玉镇纸。

    时值午后,她一手支腮昏昏欲睡,忽然瞥见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此前赵舒行打好了招呼,令谁都不许来打扰,因此门口连个传唤的人都没有。

    俞希周身子在后,只露了个脑袋,略显紧张地左顾右盼,视线在赵舒行身上停留一瞬后移到了季沐风,顿时松了口气,抱着一摞书提步而来,只见他一身青色圆领官袍,边走边嘴里叨叨着:

    “接奉圣谕之时,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呢,吓我一哆嗦,没想到是让我来给公主授课,还是公主亲自点名。她怎么会知道我?我想定是因你举荐。传闻你最近和公主关系飞速发展,举止亲密,为何不自己教她?”

    季沐风捧书倚坐窗边,闻言头也不抬:“哪里的传闻?”

    俞希周把书往讲案上一搁:“宫里到处都在传,前几日公主与陛下大吵一架,甚至惊动了禁卫军,全靠你有勇有谋化解了困局。这是真的吗?”

    季沐风:“一半一半吧。”

    俞希周:“哪一半?”

    季沐风:“关系密切是真,全靠我化解困局是假。”

    “哦?所以是她自己搞定的?不对不对,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你不是向来讨厌她吗?怎么就突然密切了?”

    季沐风抬眼看他:“我何时说过讨厌了?”

    俞希周:“你虽没明说,但是用行动表示了呀,不是还主动去了漓县?”

    季沐风收回视线,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没有,你误会了。”

    盘腿歪坐的赵舒行大为震惊,也不犯困了,心说你们在说小话的时候,都不避着本人的吗?当我死了?!

    震惊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这一波还未结束,下一波又翻涌而来。只听俞希周纳闷道:“你怎么想的啊?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别告诉我你真喜欢她,她是用美色勾引你了还是用权势压迫你了?不对啊,哪一招你应该都不吃啊……”

    季沐风扭头看他,突然觉得人比书有意思多了,而且对方还真的一副百思不得其解,颇为困扰的样子。

    赵舒行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打断道:“那个,俞大人,我在这儿呢……”

    我穿得确实随便了点,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被待见吧?

    俞希周猛地吓一大跳,似是没料到这第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神情更恍惚了,一溜烟靠近季沐风,用手肘杵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既然决定要和公主确定关系了,为何还带着别的小娘子?季沐风你变了!还不快带人走,待会儿公主来了要给你下罪我可救不了你!”

    虽说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赵舒行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得出结论:对方不认识自己。

    周遭静得连浮沉都透着尴尬。季沐风看着他,目露疑惑:翰林院编修虽是七品,但属词林近臣,立在阶下靠前处,离御座不远。按理说,他应该清晰看到赵舒行。

    他奇道:“你今天可有上朝?”

    俞希周:“当然了,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那你可曾见到了公主?”

    “看见了,但是也可以说没见着。”

    赵舒行与季沐风对视一眼,听他继续说道:“我看她干啥?巴不得离她远点。”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才猛然觉得此话太过失礼,又轻声恳求道:“我当你们是自己人,可别把我出卖了。”

    赵舒行奇了,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吗?

    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敢看她?”

    俞希周一怔,他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娘子竟然如此大方不扭捏,自然也就也放开了些:“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赵舒行不明所以,无视季沐风略带不友好的目光,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给出了肯定:“好看,翩翩公子。”

    面对女子如此不吝啬的赞叹,对方先是有瞬间的不好意思,继而退后一脸担忧道:“对呀!所以呀,我这不是怕被她一眼相中步了季沐风的后尘么!”

    赵舒行庆幸的是,幸亏没有在喝茶,不然喷他一脸茶是逃不掉的。殿里死寂了半晌,只有她的笑声越来越响。

    俞希周不解地望向季沐风:“她这是怎么了?”

    季沐风没再搭理,复又捧书。

    赵舒行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说:“俞大人所想甚为周到,确实该有防备心。”

    俞希周见她再次毫不吝啬对自己的肯定,满是赞赏道:“是吧,虽说跟这个姓季的相比,我略微逊色了那么一丢丢,但是把我扔人群里一瞅,那绝对是鹤立鸡群!”

    赵舒行忍笑忍得肩膀都在耸动:“你说得对。”觉得季沐风所相交之友都是奇奇怪怪的家伙,陆子瀛、悠哉散人,再加上面前这个俞希周,哪个都不一般。

    却听他话锋一转:“对了,这位姑娘你姓甚名谁?跟他什么关系,为何会在此处?你与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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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近可要小心哦,别被公主发现了。”

    赵舒行闻言正色道:“我叫赵舒行,是,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哦,公主的贴身……”话音戛然而止,他正放在手上整理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倏然变色,整个人冻成了冰雕。

    赵舒行忙安抚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公主的,而且公主她为人和善,还是很好说话的,你要是见了她,说不定还能成为好友呢。她今天不来了,派我先听着,学会了再去向她转达。”

    俞希周一脸茫然:“啊?哦。那,那我们就开始吧。”

    赵舒行盘腿端坐,见他全身都带了些紧绷,显然没有方才那种活灵活现,顿觉可惜:

    “俞大人,公主她初涉朝堂,对文武百官尚不了解,怕失了礼数,烦请大人详细点拨,助她厘清当下朝中的官职体系,以及朝臣大致的人事分野。”

    “为殿下效劳乃是臣本分之事。”

    随着正经授课的开始,殿中全无方才的嬉闹,赵舒行展现出了绝无仅有的神色专注、凝神静听,两耳不闻窗外事,任时光悄悄流逝也无半点走神。

    窗外惟余几只夏蝉聒噪,季沐风不动声色地取了个琉璃瓶,轻轻抬手,树上的蝉便进了琉璃瓶,将其置于身边的架上,抬眼望向不远处面对面一讲一听的二人,须臾又将膝上那本《缄命录》翻到了新的一页。

    此书乃师父所赠,晦涩难读,他翻阅的时间已不算短,却仍有不解之处。只等哪日师父归来再逐一请教。

    直到一抹红晕斜斜照进殿里,赵舒行方觉脑中疲累,摆手道:“停,今日到此为止。”

    俞希周也觉口干舌燥,颔首表示同意,大口灌着茶水。

    赵舒行起身松了松筋骨,眼角余光突然瞥到方才做的那处笔记上,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这个刑部尚书卫默,他可有子女?”

    俞希周放下茶杯:“卫大人啊,有个独子卫执衡,早几年还老不着调,现为金吾卫校尉。”

    赵舒行心说,还真是卫郎。

    “虎贲署守殿内,金吾卫巡街市,羽林营屯驻城外,三支亲军互不统辖,皆直秉天子。”

    俞希周抚掌称赞:“赵娘子学得倒是极快。”

    赵舒行心领神会地一笑,当然没告诉他真实原因是记牢了好避开他所属的管辖区。

    能不见就不见吧,再想个办法把那玉牌还回去。

    她这么想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白檀气息微微萦绕。一抬头便对上了季沐风带着玩味的目光,只见他抬手抚上了手记上的人名,低声道:

    “这卫家郎君想必也是个人中龙凤吧。”

    “那可不,”俞希周正收拾着,头也不抬道,“还真别说,长得真俊,脾气也好。”

    话音落地,季沐风又转了目光过来,冰冷又带着审视,看得她心头猛跳:什么意思?为什么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总不会有读心术吧?

    她错开视线将桌上东西囫囵一收:“哎呀肚子好饿,俞大人我们明天再见啦。”

    俞希周动作一顿:“……明天还来?是公主还是赵姑娘你?”

    赵舒行又起了坏心思:“自然是我啦。”见对方松了口气,她便在他的注视中亲热地牵起季沐风的手十指交叉:

    “哎呀快走快走,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在天仙楼占个位置,好久没吃他们家的菜了。”

    二人手牵手出了门,直到身影随着声音逐渐远去,俞希周仍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手上整好的书哗啦啦摔了一地。

    他抹了一把脸,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境,深深觉得自己应该提前戳瞎双眼。

    这世道变了吗?这是我能看的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季沐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