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艳指迷津:满城玉郎,偏你生妒 > 55. 谁稀罕这恩赐
    那道饱含着觊觎的目光就这么赤裸裸地投射而来,季沐风袍袖一动,背过身抱紧怀中人,嫌恶地瞟了他一眼后径直上了车。

    凤车碌碌前行。

    赵舒行靠在季沐风的臂弯,看他将手心贴在自己额头,随即一股暖流在伤口处化开,她望着他沉静的面容,娇嗔道:“疼——完蛋了,该不会留疤吧?”

    从这个角度,她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好看的薄唇,心里顿觉轻松。

    “知道会疼,还对自己这么狠。”他淡淡道。

    “老头子动手的。”

    季沐风对于“老头子”这个称呼是不赞同的,毕竟皇帝春秋正盛,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却也没有反驳:“你不激他,他倒也找不到机会动手。平时不是很机灵么,那么好的演技怎么不用上?”

    赵舒行被拆穿了心思但依然理直气壮:“我演了呀,不过是在后面大演特演!都怪那老头子假仁假义装模作样的,搞得一副让我活着就是他的恩赐,把我给恶心坏了,我就把他骂了一顿。”

    “后来呢?”

    “后来我骂痛快了就找台阶下呀,你都没看到我当时的演技,那叫一个精湛!我把自己完全塑造成了一个被渣父狠心抛弃又经历母亲早亡的可怜孤女,终于唤醒了他仅存的那么一丝丝、一点点的良心,再看一眼他砸我的伤口,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等下!”她猛地直起身拂开贴在伤口的手,“你少费点劲,别给我治好了,我还要留着刺激他的良心呢!”

    她起身的动作太猛,亏得季沐风动作敏捷,及时偏了一下,怕是下颌就要撞上她脑袋了。

    他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找好角度,脸颊挨上了自己侧颈,发丝带来一阵瘙痒,低声道:“万一留疤了呢?”

    她爽朗道:“破相就破相呗,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她抓起他右手找到那个儿时的疤,“正好跟你一样,你有一个我也有一个,适配!”

    季沐风:“……你愿意每每看到这个伤疤时就想起他吗?”

    “……”赵舒行沉默了会儿,咬牙道:“不是很愿意,但是一道伤换一段安宁,还是值得的,只能忍忍了。过段时间……不对,过几天再把它除了。”

    须臾,她似是从他刚才的话里琢磨出了别的意味,笑道:“所以,你是不是故意留着这道疤好睹物思人?哦不止呢,这就是你的话柄,时不时拿出来提醒我一下。真是一举两得啊季郎君,你那时候才几岁,就这么有心机了?”

    季沐风不接话,直接上手掰过她戏谑盯着自己的脸。

    她的上半身靠得更紧了些,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季沐风还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出乎意料地沉寂了下来。

    他低头望去,见到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正捏着自己的袍袖往脸上擦,不由得怔然。

    原来她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啊,虽然表面上装着不在乎,嘴里不断地埋怨,但是毕竟是自己父亲,她也会渴望着对方的疼爱吧?

    思及此,一股怜惜之意油然而生,他斟酌了些安抚的话语刚到嘴边,却被对方抢先了。只听她突然怒道:

    “混蛋紫阳子,下次见到他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什么烂货都拿来给我用,我叫他给我拿催泪效果最好的,他也没说这眼泪是止不住的呀!”

    袍袖湿了一大片,她索性整张脸直接蹭上他衣襟,嘴里仍在不断地絮叨:“可恶混蛋,根本停不下来,明天该不会肿起来吧……”

    “……”季沐风已经顾不得自己外袍沾了多少脏东西,疑惑道:“你去他那里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好去皇宫演戏?”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理所当然:“不然呢?我娘去世后我就没掉过一滴泪了,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其它存在值得我哭?那个老头也不想想自己配么。不过你别说,眼泪还真好使。”

    季沐风满面无语,心里的疑问亮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是觉得他比我可靠吗?你以后也会这么对我使诈吗?

    最终还是靠季沐风出手祛除了余下的药效,她欢天喜地地蹭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这天的季沐风表现出了此生最好的耐心,任由她挂在自己脖子上,抱着她下车,进门,继而在许回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进屋关门。

    立在原地惊恐到不知所措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许回:“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公子这棵大白菜终于要被那头狡猾的猪拱了吗?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阻止?”

    随着房门的关闭,整个建筑笼罩上金色结界,从外面根本无法探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许回恍恍惚惚地认为他家公子真的被赵舒行吃定了。

    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虽然赵舒行很想继续黏着他要亲要抱,到底还是没挡住铺天盖地的倦意。

    许是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挥让她耗尽了精力,脑袋晕沉着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季沐风布下结界也只是为了不想让任何外界的动静惊扰到她。

    他抱了一会儿,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将她小心地放到榻上,就像对待某个贵重的易碎品。紧接着落下帷帐,点起安神的熏香,取了书在案边打发时间。

    她满心以为这一场掣肘之后,至少能过一段不被打扰的太平日子。

    却不料,麻烦虽然没有找上门,“意外惊喜”从天而降。她睡到半夜醒来,缠着季沐风照顾自己吃饱喝足,继而一脸餍足地接过许回递来的圣旨,刚养足的精气神几乎在一瞬间被吞噬光了。

    她直愣愣地盯着上面的内容,只觉得两眼一黑,恨不得自己瞎了,抬起手指着明黄色蚕丝卷轴上面的文字,颤声道:“我觉得我脑子一定是被老头子砸坏了,你帮我认认,这名字写的不是我吧?”

    季沐风还没回话,许回抢着道:“就是你呀,景和公主。”

    她神情恍惚道:“这……不对吧,那就是他脑子有病写错了,为什么是我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就这么看不惯我过好日子吗?”

    季沐风垂下眼帘,又是许回抢答:“哪里有问题,这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再帮你念念——”

    他一把夺过圣旨,学得一本正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景和公主聪慧过人,勇猛果敢,具济世雄才。朕心甚慰。特册尊为镇国公主,仪同亲王,特许入朝堂,与百官共参朝议,参议国政。钦此。”

    “啊!!不要再念了!!他脑子有病吧?谁让他特许了?谁要上朝参议了?他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许回字正腔圆的尾音还未散尽,赵舒行当即咆哮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着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都疯了吧?这算什么恩赐?他能不能赐点别的有用的?”

    她抓着自己脑袋,扒乱了头发,半晌扬起满是不可置信的脸,旋即突然坐下无力地道:“难道是我演戏太过让他产生了什么误解……”

    许回收起圣旨:“女子能入朝参议,你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那大太监来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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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旨,都没有让我把你叫醒,定是得到了皇帝的授意,可见他对你的宠爱,知足吧你。”

    赵舒行俨然已神游太虚,眼神都直了,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虚弱到:“谁求他宠我了?”

    她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神神叨叨总觉得自己仍在梦中,盼着梦醒后这一切都没发生,却怎么也闭不上双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对着床顶干瞪了大半宿,甚至连身侧的季沐风她都没顾上。

    直到鸡鸣报晓,季沐风起身道:“反正你也睡不着,起来吧,试试刚到的朝服。”

    赵舒行:“刚刚是鸡叫了吗?”

    季沐风:“嗯,寅时了。”

    赵舒行依旧瞪着眼睛:“都杀了吧,当没听见。”

    季沐风:“……”

    他不说废话,直接上手把人捞在怀里,抬手一挥,那套刚赶制出来的朝服就到了他手上,石青暗织云鸾朝袍。

    一回生二回熟,在黑暗中,他摸黑熟稔地帮她换好了衣服,然而从始至终怀里的人都如生无可恋之态,浑身僵硬。

    他顿觉好笑,真是风水轮流转,散漫惯了的人竟然也会有被套上禁锢的一天。他低头嘴唇贴上她额头,一个极尽温柔安抚的亲吻。

    赵舒行终于感受到了外界,茫然仰头看他,突然开口:“我去上朝,那你呢?”

    他难得起了戏谑心思:“殿下忘了,我如今身无寸职,闲赋在家。”

    闻言,她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把拽住他衣襟:“你怎么可以闲赋在家,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然没有女子会喜欢你的!”

    季沐风面不改色道:“公主如今仪同亲王,想必不会介意养一个闲杂人的。”

    “不行!我介意!”她捧起季沐风的脸,“我认识的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有能力有担当,关键是,想被养的人是我啊!”

    季沐风单手抱她落地,点起灯:“人是会变的,就比如我从前满心盼望着你一心一意,后来开始考虑是否该尝试退一步,给你时间理清外面那些动摇你心思的人。”

    “……”她停顿片刻,拉回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有没有那种术法,能变身的?干脆你变成我代替我去吧……或者咱们现在就逃,换个身份过活吧?”

    “不能。”季沐风立刻拒绝。

    几番拉扯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赵舒行如雕塑般被季沐风抱上了马车,简直心如死灰。

    她无神地望向窗外,昨日是阴天,她带着郊游的心情上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今日是个大晴天,但她形同壮烈赴死。

    季沐风没有使用灵力加速,只是让马车按照它自己的速度行进着,慢得不成样子了还能听到身边人死气沉沉的抱怨:“再慢一点啊,我不想死那么快。”

    窗外行人迈着步伐超过马车,再看看身边被抽干了精气的人,无奈道:“再慢就动不了了。”

    及至东华门前,按照规矩马车只能停驻,他帮她理好朝冠,再三交待了几句,瞬间觉得自己竟有了老父亲的错觉。眼见她表情空白,浑浑噩噩地下了车,两条腿还差点互相绊了一跤,好不容易踉跄站定,揣着手缩着肩晃晃悠悠地进去了。

    这背影实在好笑,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背影成为远方的小点。

    镇国公主?史上第一位特许参议朝政的女子?

    他闭着眼睛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在原地等待,出于对她过往行径的“信任”,万一出了纰漏他也好去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