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日子过的也算是顺遂,三五恪守奴仆的本分,一直老老实实地帮张家管理马厩。
变故发生在张小姐的祖母寿终正寝那天。
张小姐哭的昏天黑地,日渐消瘦。
老夫人下葬几日后,张小姐突然说想要去老夫人的房间看看,让任何人不要跟着。
谁知刚踏入内室,便撞见了被父亲派来收拾遗物的三五。
满屋皆是祖母旧物,尤其是案几上还摆着一盘早已干涸变硬的糕点,那是祖母特意给她准备的糕点,是她的最爱。
张小姐悲从中来,理智瞬间崩断,她冲上前抓起一块糕点,便要往嘴里塞,仿佛这样就能尝到祖母残留的温度。
“小姐不可,这糕点已经放了多日,不能吃了。”三五想要夺过那糕点,但张小姐就像失心疯一样,抓着糕点就要往嘴里塞。
情急之下,三五将糕点三下五除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糕点没了,张小姐才后知后觉停下挣扎,泪珠子成串往下掉,望着三五鼓着腮帮子、被过期糕点的馊味呛得皱眉的蠢样子,喃喃出声:“三五,我没有祖母了……我想见她,你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三五心想,他愿意用命换小姐的祖母回来,只要小姐不再伤心了,哪怕能让他变成老夫人一刻安慰小姐,他都愿意去死。
这念头刚起,他就觉浑身皮肤像被蚂蚁啃咬般发痒。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爬满皱纹,脊背慢慢佝偻,连鬓角的碎发都染成了霜白。不过眨眼工夫,站在张小姐面前的,竟真成了祖母生前的模样。
这一变化将两人都吓了个够呛。
后来三五才知道,只要他吃下一个人的东西,心里想着变成那个人的样子,便可以真的变出来,与那人分毫不差。
但此时的三五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恐惧极了,手忙脚乱地遮挡自己。
但是张小姐却拉着他的手,眼中全是欣喜:“太好了三五,太好了,我以后能常常再见祖母了。”
三五的恐慌莫名被张小姐抚平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时不时变成老夫人的模样,让张小姐解思念之苦。
三五和张小姐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张小姐逐渐喜欢上了这个事事对自己好以自己为中心的马奴。
张老爷脾气暴躁,平日里出去做生意了还好,只要一回到家,会就对她和她母亲动辄打骂。
母亲平日里在父亲那里唯唯诺诺,受了一肚子气,就会将气撒在她身上。
她虽然是他们的女儿,但更像一个出气筒。
以前她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自己的婢女,现在又多了一个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三五。
两人就这样私定了终身。
但是三五会变身的事,还是被张老爷发现了。
张老爷本来想要打死三五这个妖怪,但见自己女儿苦苦相求,心思一转,突然计上心来。
若是用三五的这个能力用来赚钱,还愁张家没有富贵的日子吗?
后来,张老爷便做起了这见不得人的买卖。
那些想要见到自己相见之人的达官贵人,目的各不相同,有人希望再见自己多年好友昔年挚爱,但有些人心怀龌龊,贪心、淫心一起,做出的事情便连畜牲都不如了。
每次张老爷都借带三五出去做生意为借口,瞒着张小姐将三五献给那些达官贵人,那暗房便是留给三五受了重伤之时,自己去待着等伤口恢复的,他甚至不愿意给三五买些药。
霏儿断断续续将这段故事说了出来,声泪俱下。
霏儿看着余袼,哭道:“你那天问,为什么他不离开,三五早就爱上了小姐,他们私定了终身,又有了孩子,哪怕被虐待得遍体鳞伤,也没有想过离开小姐。”
余袼一哽,但他也不傻,很快发现了问题:“若三五如此听张小姐的话,又为何会杀了张小姐一家?”
霏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恐惧的画面,她浑身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叶南枝见状,便站了出来:“那日在张家,我看过张小姐的尸体。”
余袼几人看向她。
“张家人包括后来死的人,都是被活生生的掏心而死,唯有这张小姐,是被匕首所伤,穿心而死。”
叶南枝给出答案:“张小姐是被张老爷所杀,想来三五痛失所爱,这才狂性大发,杀了其他人。”
她看向霏儿,看着她大颗大颗掉下眼泪,犹豫了一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除了死因不同之外,那张家小姐的肚子,还被划开了。”
“这杀人就杀人,为何还要开膛破肚呢,这得多大的仇恨呀,这张老爷何至于此。”余袼听得双眉紧皱,很难理解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狠心的父亲。
“这划开张小姐肚子的人只怕不是张老爷,而是你吧,霏儿。”
余袼彻底被震惊了。
霏儿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夜,三五狂性大发,小姐死了,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动弹,她不敢耽误。
一个弱女子,为了给小姐留一条血脉,举起了屠刀,亲手刨开了小姐的肚子。
在千鸟岛,婢女入户,要签订身契的。
身契第一条,悖主者,天殛。
霏儿惨然一笑。
“天殛”二字,血淋淋的,很骇人。
可若这天罚能换小姐血脉存续,能报小姐活命之恩,她霏儿,又何须犹豫!
“小姐太单纯了啊,她哪里能想到世界上还能有张老爷这样的恶人。”
她只知道父亲说三五一个大男子,想要娶她,必须得努力赚钱,能养家糊口,他才能答应,她见父亲似乎真的想要培养三五,还十分欣喜。
张老爷为了安抚她,也答应说,让张小姐先把孩子生下来,明年便给他们办婚礼,免得她大着肚子出嫁惹人笑话。
这期间,张老爷便一直不准他们相见,说是会坏了婚嫁的规矩。
直到那天,霏儿奉张小姐之令去给张老爷送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却不小心听见了张老爷和自己心腹说话。
这才知道张老爷一直利用三五讨好那些达官贵人,赚取钱财。
甚至还不够,还想要等小姐的孩子生下来,看看他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还想用小姐的孩子,自己的亲孙子赚钱。
霏儿连忙将这件事告诉了小姐,小姐不敢置信,直到在暗房前亲眼所见伤痕累累的三五,才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
小姐想要和三五偷偷离开,却被张老爷发现了,小姐苦苦哀求,看在自己的份上,放三五离开,放这孩子一条生路。
可张老爷早就被钱财迷了眼睛,让他放走自己的摇钱树,他如何能肯!
他冷哼一声,露出爪牙,要将张小姐吞吃殆尽:
“你是我的女儿,好不容易给我招来一个摇钱树,你给我老实点。只要你在,他就会怪怪听话。”
张小姐心如明镜,父亲绝不可能轻易放人。可她怎能忍心看着三五与腹中骨肉,在这深宅大院里永无天日?她迎上张老爷震怒的目光,字字决绝:“我定会让三五离开,他听我的。父亲,你放他们走,我仍是你的女儿;你不允,我也会助三五带着孩子闯出去。”
张老爷又惊又怒。
他在这院中当了一辈子的主宰,一向温顺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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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竟然敢挑战他的权威!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他和张小姐爆发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他上手就开始推搡大着肚子的张小姐。
张小姐怕极了,她掏出三五送她防身的匕首,指着张老爷,让他放他们走。
没成想此举彻底激怒张老爷,争斗之下,他竟夺了匕首亲手刺穿了张小姐的胸口!
三五和张小姐约定今日奔赴自由,在后门久等小姐不至,心中焦急,便悄悄绕路潜回到了张小姐的屋子里,打算早点接应。
却正巧看见了那令他肝胆尽碎的一幕。
张老爷握着匕首,狠狠插入张小姐的心脏,张小姐的胸口瞬间炸开一朵血花,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后退几步,倒在了地上。
张老爷面目狰狞,明显已经癫狂了:“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和那个马奴,那个妖苟合!如今竟然还想要与他私奔!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倒不如杀了你,免得败坏我张家的门风!”
张老爷像厉鬼一般,还想上前抓着张小姐质问,却被三五一脚踹开,立马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屋子里只剩下三五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张小姐,双目血红,痛不欲生。
那晚,便是张家被血洗之日。
后面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霏儿泪眼婆娑,那双瞪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刻骨的恨意与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小姐和三五只想要平平淡淡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奢望都成了罪过!那些逼死他们的人,都该死!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替小姐讨回公道!”
叶南枝面对着婢女的声泪俱下的控诉,微微得侧过头去,平复了片刻之后,叶南枝将婢女手腕上的绳子解开,温柔说道:“你走吧。”
面对这声泪俱下的控诉,叶南枝微微侧过脸去,眼底是微微的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再转回头时,眼中只剩一片沉静的温柔。她俯下身,亲手解开了霏儿腕上的绳索。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怀砚眉头瞬间蹙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未曾出声。
余袼虽也觉得霏儿那番话字字泣血,张小姐和三五的故事也令人惋惜,可法理难容,又涉及妖族……
他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南枝,她毕竟是帮凶……”
叶南枝没有管剩下几人的目光,将婢女推出了门去。
叶南枝恍若未闻,只轻轻扶着霏儿的肩膀,将她推出了门扉,低声道:
“你放心走,不会再有人找到你,你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霏儿方才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她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会放了自己!
她情绪激动,手足无措,这样的大恩,她要怎么报啊!
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对着叶南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仙长再造之恩,霏儿没齿难忘!此后晨昏三叩首,愿仙长岁岁长安,福泽深厚!”
霏儿离开了,叶南枝也关上了院门,转过身看着神色不一的三人。
怀砚默然不语,余袼欲言又止,而宋也……
宋也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淡道:“一会儿我们只能走着去帝宫了。”
这话太云里雾里,怀砚余袼二人不懂,叶南枝亦没有转过弯来。
于是宋也补充道:“我把钱袋塞到她身上了,没钱租马车了。”
一朵明艳至极的花儿在宋也的面前徐徐盛开。
叶南枝晃了晃自己的乾坤袋,高声道:“我还有钱租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