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月光观察手册 > 37. 千羽啄骨(七)
    行凶那人穿着仆人的衣服,长相与那日被宋也刺中护卫的人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可周身气息,分明就是他。

    叶南枝腰间的悯生散发着不安的光芒。

    看来,之前听闻此灵妖可以化作很多人的模样,是真的。

    见五人闯入,灵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另一只手一把掏穿了手中胖子的胸膛。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瞬间便断了气,像一摊烂肉一般,软软地摊在了灵妖手中。

    灵妖随手把尸体朝五人掷来,趁众人闪避的空当,又化作一团黑气消散无踪。

    “追!”怀砚轻喝一声。

    “我和戈厘留下看是否有同伙。”余袼看向四周。

    叶南枝与宋也足尖点地,身形化作流光,紧随怀砚之后,紧咬着那道逃窜的黑气。

    灵妖修为不过元婴,可遁术却快得惊人,三人一路疾追,身周人烟渐稀,最终被引至一片葱郁山林之前。

    眼见黑气便要没入林中,那灵妖却骤然刹住身形。

    黑雾翻涌间,化作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浓眉大眼,确是那日护卫的相貌,只是皮肤微褐些,浑身充满野性。

    三人当即止步,稳在其十步之外,避免有诈。

    “哟,还是个俊郎君,”叶南枝瞧着这出大变活人,上来打量了一番,然后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呀……”

    “可惜什么?”宋也搭话道。

    叶南枝道:“可惜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男子狠狠地剜了一唱一和的二人一眼,冷哼一声:“你们究竟是谁,我从未见过你们,也并不曾得罪过你们,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还要赶尽杀绝?”

    站在最前的怀砚借着山风扫过四周树丛、岩缝,确认暂无埋伏,听到男子之言,皱眉开口道:“你害人无数,作恶多端,便该想到一定会有人替天行道收服你。”

    那男子似乎对自己的结局并不怎么在意,只是看着怀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扯出个古怪的笑:“作恶多端,便应该杀吗?”

    “自然。”怀砚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你们人族还真是有意思。”男子仰天长笑,笑罢,用那双阴冷眸子狠狠地瞪着几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你们几个看着人模人样的,还不是做了那薛仁的走狗!”

    他越说越激愤,鼻翼剧烈翕张,双目血红,脸上出现一道道恐怖的血纹:“还敢自称替天行道?若天道当真如此,那这苍天……便枉为天!”

    叶南枝蹙眉,听着他震耳欲聋的辱骂声。

    怀砚也察觉异样,正欲问它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

    叶南枝循声望去,朝着发出惊叫声的地方望去,见一个农家女瘫坐在地,吓得面无人色。

    男子见几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一瞬,竟然直接朝着那女子爆冲了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怀砚挡住。

    谁知他只是虚晃一枪,刺向农家女的身影也是一个分身,他的本身迅速后退,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进了山林之中。

    农家女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死死抓住怀砚的衣角,只顾大哭。

    “师兄你在这里看好她,我们进去。”

    叶南枝看向幽深山林,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那灵妖,否则它定然还要进城害人,只能让怀砚留在这里保护这女子,然后自己和宋也进了那山林之中。

    怀砚看着两人疾驰而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山林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无,只有风刮过叶隙的呜咽。

    叶南枝将悯生剑横于胸前,剑身微光流转,靠着这感应,她与宋也一路疾追,深入林芯。

    此处古木参天,枝杈交错,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若非悯生指引,换了旁人,怕是进来不到半刻便要晕头转向,成了林中孤鬼。

    悯生的光芒越来越亮,昭示着目标近在咫尺,眼看着便要追上那灵妖。可就在二人刚踏进一片奇怪的树林时,剑光突然熄灭了,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宋也和叶南枝猝不及防,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站在了原地。

    叶南枝伸手拍了拍悯生,疑惑道:“怎么不亮了?”

    宋也仰头,目光扫过四周,此处确已是山林腹地,这里的树木长着白色的躯干,树叶呈锯齿状,与这山林中其他地方的光景都不一样。

    “这里应当是那灵妖的老巢了,只是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手段,能够掩盖住自己身上的魔气,”叶南枝转着悯生剑,转身看向凝眉打量着四周的宋也,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宋也回过神,视线却未从树干上移开:“你可见过这些树?”

    叶南枝摇了摇头:“不曾见过,想来是这千鸟岛特有的树吧。”

    她环顾四周,神识铺开,却连一丝灵妖的残留气息都捕捉不到,仿佛它从未存在过。片刻后,她收回神识,无奈道:“这树林颇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魔物,不如回去顺着之前的线索,先查查它的来历。”

    宋也颔首,二人循原路折返,不多时回到了方才和那魔物对峙之地,又看见了怀砚和那女子。

    只见那农家女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似秋风中落叶,怀砚只得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总不能将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见两人空手而归,怀砚眉峰蹙得更紧,沉声问道:“如何?可追上了?”

    叶南枝未答,径直朝那女子走去。

    宋也则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并未。”

    叶南枝蹲下身,见那女子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间,一言不发,显然尚未从惊骇中回神。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女子颤抖的肩头,以示安抚,指腹触及的瞬间,她眼尾一扫,眼尖地发现女子的脖子上有一片血红,掩藏在散落的头发中。

    叶南枝以为她受了伤,连忙问道:“你受伤了?可要紧?”

    那女子听见她温声细语,渐渐地不再颤抖,整个人安定了不少,回过神来后,在叶南枝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低声道:“多谢姑娘关心,但这只是我的胎记,托姑娘的福,我并未受伤。”

    叶南枝点了点头,见她身上并无血腥味,想来确实并未受伤,于是问道:“还没问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山林偏僻难行,常有野兽出没,你瞧着也并不会武艺,怎么独自来此?”

    女子答道:“我是这附近的农女,近日家中父亲生病,便想来这山林中碰碰运气,采一些草药回去,本以为只在林边寻些寻常药草,不会有事,没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那妖怪。”

    那女子拍了拍旁边的背篓,抱在胸前给叶南枝看了下里面的草药,提起那妖物时眼中闪过一缕后怕。

    农女看向几人,眼神里满是质朴的感激:“想来几位就是薛宗主请来的仙长吧,我听城里的朋友说,那妖怪杀人如麻,还吃人,要不是几位仙长,只怕今日我是回不去了。”

    叶南枝顺着那农女的手看向背篓,叶片翠绿,看着倒是新鲜,晃过一眼后点了点头,叮嘱道:“妖物未除,这段时间便不要在来这附近了。”

    那女子连连点头,说着多谢姑娘,然后背上自己的背篓离开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怀砚才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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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眉看向两人:“怎会没追上?那妖物逃窜虽快,但修为与你二人相差甚远,有悯生剑感应气机,按理不该跟丢。”

    叶南枝收回目送的目光,转身解释道:“我们追到山林深处,却突然失了他的踪迹,连悯生都察觉不到。”

    怀砚的目光落在悯生上,方才一路追来,悯生的微光始终未熄,进了山林却没有了反应,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

    宋也沉声道:“今天天色尚早,我们先回去,顺着之前的方法继续查,说不定还能查到些线索。”

    三人折返至方才那灵妖杀人的现场,只见那朱门大院外已被薛仁的亲卫围得水泄不通,见三人回来,那统领模样的护卫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见过三位仙长,听闻此处又一次发生了命案,宗主派吾等前来查看。”

    场中未见余袼与戈厘的身影,想来是去周边走访旁观者了。

    怀砚目光扫过那具被白布重新盖上的尸体,看向护卫统领,言简意赅:“死者何人?”

    首领答:“回仙长话,殒命的乃是本岛稽查司的陈大人。”

    “稽查司?”千鸟岛和沉水境相隔大海,基本没有往来,对这边管理运作并不知晓。

    护卫首领见状,连忙弓腰解释:“回仙长,这稽查司便是我们岛上掌管刑名、缉捕贼凶的地方。”

    叶南枝眸光一锐,直刺护卫首领:“那此前调查妖怪来历、保管相关卷宗的,可正是这位陈大人?”

    那那双仿佛能洞穿肺腑的目光下,护卫首领只能点点头,称正是此人。

    宋也看向那护卫首领:“此处是他的府邸?”

    首领答:“正是,此宅乃宗主亲赏,陈大人一家皆居于此。”

    宋也颔首,视线投向那被重兵把守的内院方向:“带我们进去。”

    在护卫首领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垂花门踏入内院,内院现在十分吵闹。

    此人家中妻妾成群,方才看着自家主君被人当众杀死,吓得不行,此时已经抱着一团,哭天抢地。

    叶南枝眸光扫过这奢靡内院,汉白玉的栏杆,琉璃瓦的亭角,连廊柱上的雕花都描金嵌玉,极尽铺张。再回想那陈大人满身肥膘、锦衣玉带的模样,便知道这又是一个蠹虫。

    怀砚让护卫将哭嚎的女眷孩子们引至偏房安顿,待周遭稍静,他看向叶南枝与宋也:“一般人常活动的地方便是寝室和书房,我们分头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然后在此处汇合。”

    一炷香后,三人回到了这里。

    怀砚见叶南枝怀抱一摞厚重书简,问道:“这是?”

    叶南枝将方才在书房找到的一摞书简分出两个,递到宋也和怀砚手上。

    两人接过,展开细阅。

    “这是稽查司调查那灵妖的全部卷宗,薛仁说卷宗库被焚,片纸无存,如今却在这里现了身。”宋也面色凝重。

    晨时薛仁那番痛心疾首的表演虽略显浮夸,令人存疑,但现在,怀疑被证实,只会让人心里更加沉甸甸的。

    叶南枝看向千鸟宗的方向。

    身为稽查司主官,宅邸又是薛仁亲赐,这陈府自然距权力中心不远。

    站在内院抬头望去,便能清晰地看见千鸟宗那层层叠叠、高耸入云的金色殿角。此刻正值正午,烈日当空,那些镀金的瓦片、飞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夺目的光华,炫目得令人心生眩晕。

    从这个角度望去,那巍峨壮丽的千鸟宗金顶,不再像仙家之地,反倒像一头匍匐在千鸟岛之上的金色巨怪,张牙舞爪,贪婪地吮吸着下方的生气,将整座岛屿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