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月光观察手册 > 34. 千羽啄骨(四)
    一个时辰后,千鸟岛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近距离观察,千鸟岛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并非一个小岛,更像是海上之洲。

    大船泊在荒芜的滩头,四周寂无人烟,唯有海风卷着咸腥味呼啸而过。

    这样也好,既然是来收服妖物,自然是低调行事出其不意为佳,避免打草惊蛇。

    怀砚收了船,让众人稍等片刻,自己和戈厘前去打探消息,人少不易引人怀疑。

    崔至几人显然还没有从海妖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默默地坐在一旁,跟着叶南枝他们行动。

    “少尊,这里还真是灵气稀薄。”

    余袼闭眼,猛猛呼吸了一口空气,睁开眼,却见站在一旁风姿出众的一双男女,正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

    “阿袼,灵气用鼻子是闻不到的。”叶南枝目光慈爱,语气温柔,提醒道,“还是同之前一样唤我南枝就好,此行凶险,那妖物沾染魔气,底细未明,不要轻易暴露了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余袼讪讪地笑,摸了摸鼻子,心想,还不是因为某人。

    此前他不过叫了几次南枝,便被宋也半夜拉去比试了一场,他这小身板哪里能招架得了和宋也赤手空拳的对打。

    他这一路上的腰酸背痛宋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余袼凑到宋也的耳边小声说道:“这可是为了除魔,南枝硬要我叫的,你可不能怪我头上。”

    宋也一记眼刀扫过,余袼连退两步,捂着肚子呲哇乱叫道:“阿也,就算你看不惯我和南枝的关系马上就要比你更好了,也不能这样对待无辜的我吧!”

    宋也见他演了起来,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余袼跳到叶南枝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顶着宋也那嗖嗖的眼刀,夸张道:“南枝,你看他,他嫉妒我和你亲近,就对我痛下杀手,你可得帮帮我!”

    宋也头一次有一种冲动,想要扯一块抹布,狠狠堵上亲亲师弟满嘴胡沁的嘴。

    叶南枝看着面色不佳的宋也,又看了看目光挑衅的余袼,优雅转身,面朝着余袼后退两步,在余袼不解的目光中温声说道:“阿袼莫要闹了,宋也虽然看着冰冷,但他的剑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身后低气压瞬间消失,叶南枝对着余袼笑得更加灿烂了。

    余袼呆呆地看着叶南枝,他们这一路上难道不是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吗?怎么突然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余袼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刺的感觉。

    再看看情绪下意识被人牵着走的宋也,愤愤地想,真该叫世人看看宋也这幅模样,就这还清绝无双的大庸学宫第一弟子呢!

    怒其不争,怒其不争啊!

    叶南枝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忍俊不禁。

    她对余袼确有好感,这少年出身世家却不骄纵,性子随和又有趣,将来若能安稳执掌四方城,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助力。

    笑闹之后,叶南枝张望四周,竟在岛心深处望见一座金光熠熠的山顶

    余袼和宋也见她的目光顿住,也顺着看去,看到了那个“金山顶”。

    那山顶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在灰暗的海岛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窥见其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奢靡之气扑面而来,与这荒芜死寂的千鸟岛格格不入。

    三人皱眉。

    “嘎——嘎——嘎——”

    “叽叽叽,叽叽叽。”

    一阵一阵纷乱的鸟叫声从海边一片丛林传来,三人对视一眼,走过去探查。

    这片树林幽幽的,荒无人烟。

    鸟叫声越来越清晰,三人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

    叶南枝掩鼻,拨开面前的树枝。

    余袼瞬间瞪圆了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退五六步,直到脊背重重抵上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弯着腰干呕个不停,脸白得像纸。

    叶南枝和宋也亦皱眉,压住滚动的喉头。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恶心。

    是一具尸骨。

    看着没有死很久,甚至那些七零八碎的内脏都还能看出鲜活,但因为被鸟啄食,前日又下了雨,泡过的地方腐液四溢。

    尸骨上的皮肉只有浅浅一层,看得出来死之前已经十分消瘦,他的手上还捧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破碗,碗的外侧结着厚厚的泥垢,碗中十分干净但有一层黏膜,像是被人舔过。

    三人四处探查了一番,没有找到其他生灵的痕迹,从尸体的情况来看,应当不是被妖杀死的……

    只能先回到了海边,和怀砚几人汇合。

    怀砚打听到那个“金山顶”就是千鸟宗的所在之处,几人便朝着千鸟宗出发。

    一行人从天黑走到天蒙蒙亮,终于来到了千鸟宗门口,拿出那日被派去学宫求救修士给的路引,还有澜程令牌。

    千鸟宗门口的护卫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几人被引至一处偏殿歇脚。

    余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腿,抱怨道:“哥哥姐姐们,我真的很想知道,就算我们不能骑乘灵驹,总能在这边租个马车吧,为什么一定要走着来啊!”

    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过稀薄,近乎没有,乘灵驹这样的灵兽跑起来需要大量的灵气,自然不能再骑。

    就连他们几个进入这样没有灵气支撑的环境,也十分不适,呼吸之间都重了几分。

    戈厘见他不过走了几个时辰便累得不行,有些疑惑:“你也是修士,怎么体力如此之差?”

    余袼摊了摊手:“我哪里能和你们这些剑修比,我们四方城以炼器为长,我又从小不擅长体术,干脆求父亲舍了体修这条路,专攻炼器。”

    原来如此,倒也不稀奇。

    四方城以炼器闻名天下,早有传闻说这代少城主余袼是个不世出的炼器奇才,十岁便能炼制仙阶法器,惊才绝艳,只是没想到还是个如此严重的偏才。

    余袼继续抱怨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能御气飞行也就罢了,毕竟此处没有灵气,我们需要保存灵力,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雇辆马车呢?”

    叶南枝和怀砚对视了一眼,双双忙碌了起来,她摸着悯生赞叹着好剑好剑,怀砚抬头仰望,仿佛要将房梁盯出个洞来。

    就连宋也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余袼见他们三人这幅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叶南枝看了一眼自家大师兄。

    怀砚抿了抿嘴,正气十足地说道:“没钱。”

    余袼以为自己听错了:“没钱?你们逗我呢?”

    他们哪一个是缺钱的主,和他说没钱?真没钱为什么不和他说啊!

    “这千鸟岛不收灵石,”宋也捏了捏眉心,道,“路过一家客栈时,我便问了何处可以租马车,趁你休息之际去了马行,但他们不收灵石,只收千鸟岛特制的钱币。”

    至于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宋也,又是怎么顶着马行伙计鄙夷的目光离开的,也就不用多说了。

    余袼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在沉水境从小没为钱发过愁的少爷小姐们,第一次因为囊中羞涩而发起愁来。

    偌大的宫殿里若是现在掉一个铜板都能听得见。

    “这就是他们请回来的修士?”一道声音从宫殿门口传来,带着狐疑,“如此年轻,当真能除去那妖物?”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明紫之人快步走来,穿金戴银,看起来贵气至极,身后跟着足足三十几个护卫,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

    应当便是千鸟宗宗主了。

    这排场,可比崔盛还大,叶南枝想。

    薛仁打量着怀砚一行人,眼中全是怀疑,他皱着眉头问一旁的护卫:“当真是沉水境仙门之人,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吗?”

    他身边的护卫全都微微低着身子,十分顺从的模样,听了薛仁所言,紧张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回话:“宗主,他们手里有右护法的信物,应当确是沉水境的仙长。”

    薛仁脸上的不信与挑剔毫不掩饰,目光像刷子一样在几人身上刮过。

    叶南枝几人还没开口,沉默了一路的崔至却忍不住了。

    这一路他像影子一样跟在叶南枝身后,不敢多言,不敢多行。

    可越是这般压抑,心中的屈辱与不甘便越是疯长,像藤蔓绞紧了心脏,他必须抓住烬魔,必须比叶南枝更早立功,否则回去无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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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

    这股弦绷得太紧,终于在薛仁这声轻蔑的质疑中——断了。

    现在一个鸟不拉屎岛上的宗主居然也敢对他出言不逊,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压抑的火气被点燃,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崔至瞬间爆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崔至瞬移至薛仁身边,面若恶鬼,一掌将薛仁身边的护卫打飞,拎起沙包大的拳头,准备给薛仁一点教训。

    “保护宗主!”

    薛仁身边的护卫们从震惊中回神,怒吼着挥刀扑向崔至。

    叶南枝没想到崔至没脑子到了这个地步,还真是一次次给她惊喜,看来刚才那件事带给他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眼看双方就要短兵相接,怀砚身形一动,正欲出手将崔至拽回。

    变故突生。

    “砰!”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生生捏爆,薛仁脚下猛地腾起一股浓稠灰雾。

    他被呛得涕泗横流,惊慌道:“什么鬼东西!”

    浓雾中,就在他身后,一个护卫突然眼冒红光,高举手中长刀,朝着毫无防备的薛仁后颈狠狠劈下!

    崔至双眼紧闭,流出泪水,方才那烟雾的灰尘直直地射进了他的眼睛。

    薛仁余光一瞥,看见那护卫来势凶狠如索命厉鬼,吓得魂飞升天,凭借本能,随手扯过身边一人挡在身前。

    “砰!”

    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颗石子,将那红眼护卫手里大刀打偏,砍进了那被薛仁用来当挡箭牌的倒霉鬼肩上,深可见骨,鲜血喷涌,好在避开了心脉。

    浓烟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将发烫的指尖藏在身后。

    那倒霉鬼还算尽职尽责,他反手死死攥住砍入血肉的刀刃,试图制住对方。然而抬眼再看,刀柄那头,那双冒红光的眼睛已然消失在翻滚的浓烟中。

    薛仁的护卫们倒还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应过来排兵布阵,将他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浓烟。

    但那人方才隐藏在人群之中,本就离薛仁较近,衣着又与其他护卫别无二致,烟雾之中看不清楚,还是被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薛仁的身旁。

    “昏君受死!”

    那护卫十指指甲暴长,化作十柄淬毒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薛仁心口。

    崔至双目刺痛,泪水未干,却已强行睁开一线,见此情景立马将薛仁一把拉开。

    薛仁踉跄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心口要害,只被划破了前襟。

    那人还想上前再抓向薛仁。

    “咻!”

    一支短箭破空而至,虽因烟雾遮挡准头稍差,擦着红眼人耳际飞过,但那凌厉的箭风依旧逼得他不得不回臂格挡,攻势一滞。

    叶南枝看了眼余袼右手臂上咻咻发射的袖箭,心道,还真是浑身都是宝贝,这样的机关袖剑,若是有更强劲的灵力加持,百步之外取同等级修士的性命轻而易举。

    而余袼此刻显然也在竭力保存实力,未曾动用灵气,仅靠法器之力便能逼退强敌,实属难得。

    那人站定之后,眼中红光更盛,迅速卷土重来,更浓的烟雾自他脚下升起,居然硬顶着余袼的箭雨朝着薛仁扑杀而去。

    什么仇什么怨,不顾性命都要取对方首级。

    叶南枝的眼中闪过一缕思索。

    崔至灵力一震,一把捞住薛仁的腰带,足尖点地,竟强行带着他冲天而起,瞬间脱离了浓烟笼罩的范围。

    宋也黑剑出鞘,身形飞快地上前,众人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只能看见他翻飞的玄色衣袂,然后便听见迷雾中一声惨叫。

    迷雾渐渐散去,那红眼护卫胸口正插着那柄黑剑,剑尖透背而出,带血的锋刃在微光下泛着森然冷意。

    众人以为一切都已结束,却不想那人竟化作一团黑雾,从铠甲中飞出。

    沉重的铠甲失去支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黑雾盘旋升空,回头深深看了叶南枝几人一眼,随即朝着宫殿外疾射而去。

    怀砚此前忙于将受惊的护卫护至安全角落,见状,身形微动便欲追击,却被叶南枝拦下。

    叶南枝看着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