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修炼。”一道声音在渊墨耳边盘旋,空灵幽深,仿若无底漩涡,让人挣脱不得。
渊墨跪坐蒲团,双目紧闭,轻声道:“我有一执念,唯有修为圆满,才能实现。”
那声音像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闻言,蓦地妖诡变幻起来,在他耳边呵气,引诱道:“错,错,错,修炼就是为了为所欲为,杀你想杀的人。”
渊墨眉头紧拧,直觉告诉他,他想要做的事情并非杀人,但那道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重复,好似拼了命地想要钻进他的灵魂里。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你想要杀的人。”
那声音无孔不入,任他如何摇头甩摆,也无法将它驱逐。
“渊墨,渊墨,你怎么了?”
一道带着担忧的声音在渊墨的耳边响起,那如同毒蛇般阴湿缠绕着渊墨的恶心感觉被瞬间驱散,渊墨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推了推。
他猛得睁眼,对上叶南枝一张放大的俏脸。
她目光中全是担忧,一双细眉微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神情十分关切。
渊墨被她扣住的那侧肩膀瞬间紧绷了起来。
叶南枝的掌心感受到了他绷张的肌肉,以为他是不喜这样的接触,十分善解人意地收回手,继续问道:“你方才怎么了,手都快将我的毯子抓破了,做噩梦了?”
渊墨低头,却见原本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上,而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紧攥毯子一角,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毯子捏破。
渊墨迅速松开手,沙哑着声音对叶南枝道歉道:“抱歉。”
他反应过来什么,道:“但这个毯子是我的。”刚一说完,便开始后悔,这未免显得他太过小气,他并非刻意要争毯子的所有权,只是还没有完全从梦中的诡异中缓过神来。
还不等他想出借口找补一二,就见叶南枝霸道叉腰:“你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你看,被你捏皱了,你得赔。”
渊墨心下一松,他看着那点微不可察的皱痕,顺其自然地想,的确,破坏了人家的东西是要赔的。
他正要去掏装灵石的乾坤袋,却只摸到腰带,大手顿住。
下一秒,一个乾坤袋蓦地出现在了渊墨眼前,天青色竹纹,正是昨日他给叶南枝的灵石袋子。
叶南枝捏着袋子的手还颇为调皮地晃了晃。
渊墨只觉得自己的脸面也随着这乾坤袋晃了晃。
叶南枝得意道:“你莫不是忘了,你所有的灵石可都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还能拿什么来赔?”
不知是梦境中的戾气还未消散,还是被这样接连调戏难忍羞恼,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道:“要赔偿,去找将毯子盖我身上的人。”
说着,他刷地站起身来,笔直地站在叶南枝身前,好像只要站得够直,道理就站在他这边了。
难得看他耍无赖的样子,叶南枝并不恼,倒觉得颇为有趣,但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继续调侃,反而关心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方才怎么了?”
渊墨回想起方才梦境,没有回答。
见他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回答,叶南枝便难得正了神色,一字一句道:“你并非意志不坚之人,却困于梦魇挣脱不得,我只是担心是这鬼地方在捣鬼。你我如今只身在这洞穴中,若是不能互相信任,出去的希望便少一分。”
信任么?
渊墨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中,清凌凌地,让叶南枝心底有些发毛。
半晌,他薄唇微启,低沉道:“我被人暗算,陷入昏迷,但记得在我昏迷之时曾有一人逼近,我不知其来路,只能倾尽全身灵力,搏命一击。”
那一击哪怕是化神境之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叶南枝右耳,落在那簇断发上:“那一击,即便是化神亲至,也必见血。你说信任,那我便问你,在我昏迷之时靠近人,究竟是不是你。”
好个聪明人!
叶南枝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涌起近乎战栗的兴奋,棋逢对手的兴奋。
从他醒来到现在,对被救一事从头到尾未置一词,但仅仅从一缕再微小不过的短发,发现了她的矛盾和隐瞒。
她还是小瞧他了,这才多久就被抓到了小辫子,看来日后还要更警惕一些,
叶南枝镇定自若,指尖轻轻地抚上了右颊,拂开断发,轻嗤一声:“你那时身负重伤,不说化神,只怕是一个金丹,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你的命。”
她学着渊墨那清冷的调子,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哪怕是化神境之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说完,她眯起眼睛,眼刀飞向渊墨,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我好心救你,却被你割断了头发,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儿?”
两人对视,渊墨目光沉沉,深邃如潭,叶南枝双眼澄澈,坦荡自若。
两人谁也不愿先移开目光,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还是渊墨先侧了眼,他未再追问,回答了叶南枝最初的问题:“昨日梦中,有人一直说,让我在此处好好修习。”
倒也不算撒谎。
就这?
叶南枝震惊地看着渊墨,一副你这看起来根正苗红勤学苦练的修炼苗子也会抗拒修习的震惊模样。
渊墨点了点头。
叶南枝依旧不可置信,但又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事情,她甚至非常感同身受地想,就说讨厌修习都是人之常情,连渊墨这样的好好学生都会被修习逼疯也不怪她一被师尊和大师兄念叨便心生烦躁。
叶南枝想起来一件正事,道:“那人说除了要修炼到化神之境,还要学会他所有的阵法才会放我们离开,但这洞穴中空荡荡的,哪里来的阵法。”
渊墨摇了摇头。
昨日叶南枝休息之时,渊墨已经探查过这里能够踏足的地方,并未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
就在这时,洞穴的深处传来了细微的“轰隆隆”地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出现了。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朝着发出声音的那一处走去。
在洞穴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长得奇奇怪怪的石樽。
叶南枝细细的观察了下这石樽,道:“看着像是一个妖兽,但我不曾见过,你见过吗?”
渊墨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未果,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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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枝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那小妖兽模样的石樽。
“咻!”
一支冷箭朝着两人飞速而来,速度快到破空之声响彻了整个洞穴。
这箭出现得太过突然,极速逼近二人,眼看着躲闪不及避无可避,渊墨一把推开了叶南枝,借力在空中翻身,一个旋转落在了两步之外的地上。
衣袂翻飞间,叶南枝眼尖地看到了渊墨方才推开她的右手被那利箭所伤,血流如注,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
还来不及关心下渊墨的伤势,又一只利箭朝着两人射了过来,叶南枝迅速拔剑击飞利箭。
叶南枝已经将悯生伪装了一番,剑柄被布条牢牢包裹住,瞧不出半分悯生往日的光彩。
渊墨也抽出黑剑,迅速击飞利箭。
“啧,家里的长辈没和你们说过不要随便动人家家里的东西嘛,多没礼貌,你看看你看看,不小心启动这阵法了吧。”
那道苍老的声音又一次不知道从何处传了过来,叹息着说道,仿佛真的只是教训两个不知深浅闯入家中捣乱的小孩子。
叶南枝来不及吐槽,右手紧握悯生,挥扫着抵挡箭雨。
这些箭被悯生的剑气扫过,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狠狠地插入了坚硬的岩壁之中。
叶南枝目光扫过洞穴,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洞穴壁上出现了数万个箭孔,正朝着二人簌簌地放着冷箭。
……
真卑鄙啊。
叶南枝在乾坤袋中掏掏掏,掏出一个法器,指尖凝结着一缕灵力注入法器中,法器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下一秒,一个淡蓝色的结界罩在了叶南枝的身上,那些利箭被结界纷纷弹开。
渊墨在空中翻飞着躲闪剑雨,身姿矫健宛若银龙。
余光中看见原本飞向叶南枝的冷箭被结界挡住,有一些箭被弹开之后改变了飞行的轨迹,朝着自己弹了过来。
……
渊墨抬手抽出黑剑将那些冷箭都打向一边。
叶南枝无辜地朝着渊墨笑笑,在箭雨纷乱的呼啸声中冲他大声喊道:“我的修为不如你,便劳烦你解决这些机关了。你不必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呢,这是师尊给我的防护法器天罗金莲,就算是化神境的修士一天之内都无法破开的。”
渊墨四周的箭越来越多,甚至分不出一丝心神来对她翻一个白眼。
见渊墨继续在箭雨中翻滚,叶南枝甚至很有闲心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果子,啃啃啃,欣赏着渊墨的身姿。
别的不说,这身长如玉的人舞起剑来还真是悦目,便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中也应对自如,收放得当,从容不迫,一招一式之间十分具有观赏性。
渊墨观察了这些箭孔一会儿,突然脚尖用力,腾空而起,灵力灌注于玄剑之间,右腕颤动,剑尖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地朝着那些箭孔挥去。
果然,那些箭孔被破坏之后便不再放出冷箭了。
渊墨用黑剑将那些箭孔一一毁坏,来到最后一个箭孔之前,正想要毁掉这最后一个箭孔。
不曾想,方才被毁坏的箭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渐渐恢复了原状,甚至更多。
满天箭雨齐发,朝着渊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