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爱着你这件事 > 12. 爱你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动静。怕热油的燕双宜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些好奇。

    陆雍也虽是燕双宜的管家,也会做几道餐点,但在这之前到底是高考生,时间大多还是花在学习上,下厨的次数并不多。

    此刻陆雍也穿着围裙在灶台前煎牛排。他侧身比方瀚文稍薄一些,肩宽腰细,小臂线条微微鼓起,显得劲瘦有力,正是燕双宜最喜欢的白皙薄肌。

    燕双宜靠在门边欣赏,等肉煎到一半才发现陆雍也围裙里面没穿好。他T恤有一截掖进裤腰里,有一块不正常的鼓起。

    此刻肉已下锅,香味弥散,绝无溅油的风险。燕双宜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从裤子松紧里抽出那截衣角。

    T恤掀开的那一瞬间,露出青年后腰清晰的红色瘢痕。

    这是陆雍也的胎记。

    燕双宜小时候听人说,胎记是上辈子横死之人留下的致命伤疤。年少的燕双宜摩挲陆雍也的后腰,确信地向养兄说,他上辈子一定是死于好友背刺,不然胎记应该是在身前才对。

    不过那也只是少年的迷信。长大后燕双宜已许久不曾见过这块胎记,此刻看到,没忍住伸手碰了碰。

    陆雍也身体一僵。

    “别闹。”

    “哦。”

    燕双宜老老实实放下衣角,心情好的时候她总是很听话。

    “去外面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虽然是陆雍也的生日,却是寿星本人下厨。燕双宜难得感到了一丝心虚,但转念一想这是陆雍也自己的要求,不然两个人大可出去吃饭,或者单独点一桌外卖。而她就算在厨房里打下手,也不过是帮倒忙而已,一下子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抱着靠枕趴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饭好。朋友圈里热闹非凡,有的上午还在人模狗样衣冠楚楚地参加交流会,晚上已经飞到国外下榻宾馆换了运动服准备第二天早起爬山。不同的炫富照片和定位流水般从燕双宜眼前滑过去。

    她划屏幕的动作忽然一顿。

    贺怀宁:“【酒杯】【蜡烛】【照片】”

    文案只有两个表情,最后一张照片是红酒杯,烛火在酒杯后幽幽,后面的玻璃窗模糊倒映出青年的侧影。

    青年侧影轮廓被灯光晕染开,一时间分辨不清。要不是此刻陆雍也就在家里,燕双宜说不定真的会认错人。

    此刻解开了误会,燕双宜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能用旁观者的心态揶揄别人的幸福,“啪啪”敲键盘。

    燕双宜:“学姐是要谈恋爱了吗?朋友圈看起来很甜蜜哦。”

    她以为贺怀宁在约会,可能要过一会儿才会看到这条消息,没想到学姐很快就回复了。

    贺怀宁:“还好啦。【害羞】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干嘛?”

    燕双宜:“今天过得很开心!现在在家里等着吃晚饭!”

    贺怀宁:“你在家里吃晚饭?”

    贺怀宁:“你现在还没吃晚饭吗?”

    燕双宜:“是的。因为陆雍也一定要他来做,但他做菜又很慢……”

    回家的时候燕父已经吃过晚饭回三楼去了,秦姨以为他俩今晚都在外面吃,连厨房都收拾好了。

    放在平时燕双宜就提议在外面吃过回来了,正好路上可以去江边溜达消食。不过陆雍也忽然来了兴致要亲自下厨,燕双宜也想久违地尝尝他的手艺,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贺怀宁:“你现在跟陆雍也在一起?”

    燕双宜:“对啊。”

    说到这里,燕双宜忽然想起贺怀宁先前发的朋友圈。

    燕双宜:“学姐中午是在给谁庆生啊?我看到蛋糕上面有个‘也’字,还以为是陆雍也来着。”

    “也”字作为虚字用作人名的几率并不高,都是最后一个字的概率更低,同一天生日的概率更是小到小数点后三位。

    所以燕双宜中午才会先入为主,以为陆雍也是跟贺怀宁在一起。

    贺怀宁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贺怀宁:“不是也,是池啦。对方姓池,所以写了‘祝小池生日快乐’,结果切蛋糕的时候正好切在池的中间了。”

    燕双宜:“这样啊哈哈哈,祝学姐和这位池同学进展顺利!”

    贺怀宁:“嗯嗯会的,谢谢你的祝福啦。”

    “在笑什么?跟谁聊天呢?是不是方瀚文?”

    陆雍也从门后探出半个身体:“饭好了,别聊了。”

    燕双宜闭上嘴收敛笑意,但嘴角依然忍不住向上微微翘起。

    “不是方瀚文,是贺怀宁啦。学姐好像要谈恋爱了,一天发好几条朋友圈呢。”

    燕双宜刷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高,但几乎每次点开都能看到。

    “有吗?”陆雍也将燕双宜亲手做的蛋糕放在桌旁,从身后解开围裙,“我怎么没看过?”

    倒是方瀚文,朋友圈发个没完没了。

    “有啊,”燕双宜见他不信,要点开贺怀宁朋友圈给他看,“不信你看,她中午还发了——”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燕双宜看着贺怀宁空荡荡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几天前和崔春景拍的甜品照。

    “……删了吗?”燕双宜皱眉,“还是屏蔽我了?”

    应该是屏蔽了吧。燕双宜想。学姐好像不喜欢被别人窥见她的恋爱细节,也许之前的朋友圈只是她忘记屏蔽自己了。

    以后还是不要私聊这种事好了。

    “不重要吧,”陆雍也敲敲她的额头,“赶紧吃饭了。”

    晚饭餐点不多,但都很精致,配以燕双宜喜欢的白葡萄甜酒。大小姐仍觉甜味不够,去冰箱拿了气泡水来兑。

    汽水冲淡了酒味,燕双宜不知不觉比往日多喝了点,双颊染上淡淡红晕。

    “别喝了,喝多了明天早上要头疼。”

    陆雍也要把玻璃杯拿走。燕双宜呆呆地看着他,顺从地松开手。

    “真醉了?难不难受?”

    陆雍也想不到她今天喝了这么多,燕双宜从前不是易醉的体质。青年管家把酒杯拿走,切一块蓝莓蛋糕放在燕双宜面前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去洗手间拿毛巾打湿,回来果然看到燕双宜一口一口地挖蛋糕,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好似神游天外……但吃得很专心。

    陆雍也无声地叹口气,略带强硬地把燕双宜脸掰过来,拿毛巾给她擦脸。燕双宜动作慢一拍地不再吃,甚至仰头凑过来,听话地任他擦。

    少女脸颊因为酒精红扑扑的,乖乖靠在管家掌中。二人呼吸相闻。灼热醉人的吐息喷出,洒在陆雍也手腕上。

    陆雍也动作一顿,随即要抽回手。不等他动作,燕双宜忽然抬起手,“啪”的攥住陆雍也的手腕。

    “不要,”她黏糊糊地抱怨,顺着陆雍也的手在毛巾上蹭了蹭,“好凉快……”

    燕双宜力道并不大,陆雍也可以轻松挣开,但他没有。燕双宜哼哼唧唧地蹭了一会儿,直到毛巾被她的脸捂热,才嫌弃地把脸别开。

    但她还是没有松手,二人长久沉默。陆雍也预感到燕双宜有话要对他说,但不确定大小姐要说什么。

    “陆雍也。”她终于开口,却只是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讨厌过我?”

    再说一遍,燕双宜绝非对感情一窍不通之人。如果完全没有迹象,她不会轻易就相信了方瀚文的话。

    能感觉到的,即便过了十四年陆雍也变得更擅长伪装,但燕双宜仍然间或在她管家身上察觉到一种矛盾的感情,时远时近。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地尊重敬爱她。

    但燕双宜也不确定陆雍也到底是怎样看待她,男生长大后心思总是变得很复杂。

    陆雍也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停顿了一下。

    “是有人跟大小姐说了什么吗?”

    “你在逃避问题吗?”

    燕双宜犀利地指出陆雍也的回避。

    即便是在这样严肃的气氛里,陆雍也依然在笑,不过是苦笑。本来为生日蛋糕点蜡烛环节做准备,餐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小的。偏暗的橙黄灯光里,青年五官反而更显立体。那双狗狗眼笑起来时尾端依旧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好奇怪啊。因为酒精隐隐开始头痛的燕双宜想。明明她知道的,陆雍也是爱笑的人。

    但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人的笑。

    有一瞬间她着了魔似的,几乎冲动到要仰头亲上去,但燕双宜很快反应过来不可以:她刚吃了蛋糕。做蛋糕时燕双宜还在生陆雍也的气,蛋糕表面没写祝福语,反而在最上面一层装饰水果里放了几颗草莓。

    反正也不是做给陆雍也吃的,有没有草莓无所谓吧。四小时前的燕双宜想。

    过敏的人跟刚吃了过敏源的人接吻,可能会死吧。四小时后的燕双宜想。

    她以为这些只是自己醉酒后的一时动摇,陆雍也绝无察觉到她想法的可能。但眼前青年忽然抬手,轻轻扶一扶她的下巴,向燕双宜俯身而来。

    燕双宜蓦然睁大眼睛!

    “啪”,是开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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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餐厅里骤然光线大亮。

    “晚上吃饭怎么不开大灯?”穿着家居服的秦姨探头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几乎是秦姨进来的同一时间,燕双宜触电般别开脸,一头撞到了毛巾上。秦姨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好像不太对。

    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燕家人人皆知,最近大小姐跟她的贴身管家在冷战期,两个人虽然仍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拒绝再和对方说一句话。这两天来,秦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俩同桌吃饭,陆雍也还像从前那般给大小姐擦脸,心里老大怀慰。

    应该是趁过生日的时候重归于好了吧,这两人。

    “吃好了吗?吃好的话我来收碗。”

    “不用了。”开口的是陆雍也,“秦姨你赶紧去睡吧,我来收就行了。”

    厨房里传来刷锅洗碗声。燕双宜仰面躺在沙发上,手肘横过面颊,盖住了上半张脸。滚烫的红晕从大小姐脸颊染到耳朵,很难分清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

    被手肘挡住光线的漆黑里,燕双宜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陆雍也那双逐渐靠近的眼睛。

    刚才陆雍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秦姨没来,她也没躲开的话,陆雍也会继续吗?

    厨房里水声停了,随后脚步声逐渐靠近。经过刚才那件事,燕双宜一时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陆雍也,仓促间决定装睡。

    “睡了吗?”

    陆雍也轻轻推了推燕双宜,燕双宜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真睡着了啊,”陆雍也自言自语,“还没洗呢。”

    听到这句,燕双宜才迟来地感到后悔。她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不喜欢不洗漱就上床,更不喜欢不换睡衣就上床。

    在燕双宜的世界观里,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燕百鸣都不能穿着外裤就坐燕双宜的床,她自己也不行。就算被坐了之后立刻换床单和被套,燕双宜心里也膈应,晚上会睡不踏实。

    但她现在是“睡着”状态,陆雍也除非无师自通在半小时内学会耍流氓,不然必不可能给她换睡衣。

    要不假装现在被他吵醒了?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燕双宜骤然身体一轻——陆雍也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大小姐下意识想抬手搂住陆雍也的脖子,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再“醒来”太尴尬了,她还是继续装睡吧。

    因为不方便按电梯,陆雍也抱着燕双宜走楼梯上了二楼,进房间把燕双宜放到床上,又出去了。燕双宜忍着别扭睁开眼睛左右一看,不是她的卧室。

    是陆雍也的。

    搞什么?为了避免她第二天洁癖大发作闹着换床,直接让她睡他房间吗?

    那陆雍也今晚睡哪里?书房?客房?

    不等她想个明白,陆雍也又进了房间。燕双宜赶紧闭上眼。她感觉到陆雍也重新把她抱起来,带着她进了隔壁……等等,那不还是她自己的卧室?

    身下传来陌生柔软的触感,不是她平时常用的床单。陆雍也给她盖上薄被,也不是她常盖的那条。燕双宜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捻了捻,发现都是新的。陆雍也临时换了套新的床品,大概明天等她起床后再换回来。

    一时间大小姐一边感动于陆雍也为她的怪癖考虑到这个程度,一边想着等他走了之后赶紧起床去刷牙洗漱换衣服。

    然而陆雍也没有走,反而拖来椅子坐在床边。燕双宜刚要悄咪咪睁开眼睛,想从眼缝里偷窥陆雍也在干嘛。

    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盖住燕双宜的眼睛。

    是陆雍也的手,温暖有力。燕双宜清醒时很喜欢这双手,有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掌心是流畅的三线。大小姐小时候一度沉迷星座玄学,曾经给陆雍也看过手相,说他前世被友人背刺而死,好在今世会有很幸福的一生。

    但那时的陆雍也并不相信这些迷信。

    少女睫毛颤抖,好像蝴蝶振动双翅,在管家手心挠痒。青年了然,也不揭穿,只是执起大小姐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低头亲吻了她的手心。

    百般珍重,却又一触即分。轻到像是夏夜的凉爽晚风,而不是一个吻。

    *

    深夜时分,崔春景终于结束了和学长夏凌的视频通话,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刚要睡着,枕边手机忽然一响。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解锁一看。

    燕双宜:“我要去追陆雍也。【握拳】”

    崔春景:“……”

    崔春景:“有那个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