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爱着你这件事 > 10. 爱你
    偶尔,只是偶尔,燕双宜也会想,陆雍也对她这么好,是不是纯粹出于讨好。

    十四年来,陆雍也在燕家的身份都有些尴尬。说是燕父友人之子,但燕百鸣从来没有提过陆雍也的父母。说燕百鸣把他当半个儿子养,但燕家所有财产肉眼可见未来都是燕双宜的,陆雍也能沾手的份量少得可怜。

    有时候燕双宜会觉得,燕百鸣其实是有在防着陆雍也的。他教陆雍也如何投资理财,如何经营人际关系,如何照顾燕双宜。但除了丰厚的生活费外,燕双宜却吝于给陆雍也一点切实的动产或者不动产。燕家名下的工厂、商场、炼油厂……陆雍也半点不曾挨边。

    陆雍也被燕百鸣收养后,既没有得到主人的尊贵自在,也失去了客人能得到的尊敬客气。两头不靠,不过寄人篱下而已。

    午夜梦回时,燕双宜也曾想过,陆雍也内心或许并不喜欢她。少年管家对大小姐的一切照顾,一切容让,或许都只是出于畏惧和讨好。

    从四岁初见的那一面就已经注定,陆雍也只有得到大小姐的欢心,才能在燕家生活下去。也正是因为成为了大小姐的贴身管家,陆雍也才能借代管大小姐财产之便,插手燕氏管理,调动燕家雇员监视大小姐的行踪。

    但燕双宜也只是夜半时分“偶尔”想想。白天见到陆雍也时,这些念头便会云散烟消。不知出于自信还是逃避,燕双宜从前并不愿意深思这些事。

    直到方瀚文一句“敬畏”,燕双宜好像忽然被针扎了一下,那些淡去的忧虑骤然重新上浮到她眼前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陆雍也敬畏我?”燕双宜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明明比我年长,而且,而且……”

    而且还总是管着她。燕双宜屡屡挑战陆雍也底线时,陆雍也也会生气。他生气时并不像真正的管家那样委婉劝谏,反而带着一点兄长的严厉。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总能震慑得燕双宜乖乖就范,不敢再闹。

    也只有这种时候燕双宜才会想起来,陆雍也在外人眼里其实是她养兄这回事。

    “陆雍也只是寄养在你家的外人,你才是燕家亲生的大小姐,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敬畏你?如果你和他闹矛盾,难道燕叔叔会护着他?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你们身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任性,因为有燕叔叔站在你身后,他可没有。”

    燕双宜声音小了点:“你说得好像我跟我爸一直在欺负他一样。”

    燕百鸣当然不会欺负陆雍也,只有燕双宜。她不懂事的时候没少作弄这个新出现的陪玩。秦姨曾说他俩刚认识时有次陆雍也急着上厕所,结果燕双宜堵着厕所门口不让他进去。换到现在陆雍也大可把燕双宜抱起来放一边,但小时候陆雍也生得瘦弱,又不敢真的动大小姐一指头,导致差点当场尿裤子。

    燕双宜打住念头。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她要觉得陆雍也恨她都是天经地义的了。

    “我并不是说你主观上有意欺负他,只是从陆雍也的视角看可能是这样。”方瀚文循循善诱,“在同一屋檐下长大的两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吵架,如果你单方面觉得你俩从来没有矛盾相处得很融洽,可能只是因为一直在退让的人不是你是他。”

    夜风吹过美术馆的楼顶露台,将少女的长发缠绕在一处拨弄。燕双宜默然看着江上粼粼波涛反射幽蓝橙黄的光,忽然说:“所以你觉得陆雍也敬畏我,甚至可能讨厌我?”

    “我可没这么说。”方瀚文探头过来看燕双宜的表情,“大小姐好像今天真的很不高兴?”

    “不要岔开话题。”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因为你们的身份差异,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不可能表现出来。”方瀚文反问,“你有看过那个笑面虎不笑的时候吗?你有见过他明确表示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吗?”

    有啊,比如说你。燕双宜想,但没有说出口。

    方瀚文不知道燕双宜脑袋里转着什么念头:“我没回方家时就常听人说,燕家一直没有真正收养陆雍也,所以陆雍也才没有改姓,依然姓陆。大小姐就不想知道他的父母叫陆什么?”

    燕双宜的警惕心迟来地发挥作用:“我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你不清楚的话,陆雍也自己总该知道的吧。但他却从来没跟你说过,难道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燕双宜果断地回答,“他想不想说,是他自己的事。”

    她忽然意识到方瀚文话中玄机:“你怎么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又知道什么?”

    “大小姐不是说不好奇吗?”方瀚文笑吟吟,“怎么还问起来了?”

    “……不说算了,我最讨厌别人吊我胃口。”

    燕双宜转身就要回餐馆,却被方瀚文拉住。青年的力气和他肌肉一样直观,方瀚文只是轻轻一握,燕双宜被攥着的手腕便动弹不得。

    “放开。”燕双宜声音平静,眉峰却攒着薄怒。

    方瀚文松开燕双宜的手腕:“我又没直接拒绝大小姐,大小姐怎么这么性急要走?”

    燕双宜抬起下颌,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大小姐明天有空吗?”方瀚文俯身伸出一只手,是邀请的姿态,“愿不愿意和我出去约会?如果大小姐能坚持一整天到晚上,我就告诉你一个陆雍也的秘密。”

    燕双宜刚要拒绝,方瀚文却似早有预料,又补上一句。

    “这个秘密,跟你也密切相关。”

    燕双宜皱眉。

    明天是周日,是陆雍也的十九岁生日,燕双宜本来是想陪他一起过的。虽然她先前被陆雍也背着她和贺怀宁约会气晕了头,扬言不许陆雍也再和她说一句话,但燕双宜心里其实还是希望陆雍也主动低头的。

    所以陆雍也送草莓芭菲的时候,燕双宜才会候在门后守株待兔。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陆雍也主动跟她说话求和”的台阶。

    只是燕双宜没想到,陆雍也竟然真的会躲着她,一句话也不跟她说,敲了门就走。他以前可没有这么听话。燕双宜让他不要再派保镖盯着她,陆雍也从来都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的。

    ……算了,陆雍也大概也不想在生日这天碰到她。燕双宜想。燕百鸣从来没给陆雍也庆祝过生日,陆雍也没准十几年里一直记恨着这件事。

    更何况陆雍也眼下在和学姐暧昧,恋爱中的少年从来不缺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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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生日的人,更不会缺燕双宜这种还在冷战只能给他添堵的人。

    “好,”燕双宜干脆地答应了,“明天早上你来我家接我。”

    *

    半夜十一点,洗完澡的燕双宜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微信聊天。

    陆雍也:“睡了吗?我想和你聊聊。”

    现在才聊?晚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今天白天又干什么去了?

    不是很能躲吗?怎么不继续了?

    燕双宜撇嘴,把手机又扔到床上,踢踢踏踏去床头找吹风机。她正要插上电,忽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笃笃”固定两声。

    “睡了吗?”陆雍也的声音。

    燕双宜动作一下子停住。她缓慢地把吹风机插头捏在手心里,防止插电的动静传出去。

    就假装已经睡着了吧,她今晚实在没有心力面对他了。

    “真睡了吗?”管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怎么忘了关灯?”

    燕双宜下意识想去关灯,伸手到一半又停住。

    这会儿才去关灯的话,那不是明摆着“我在装睡”吗?

    “真睡了啊?”

    陆雍也声音低下去。燕双宜一边回想房门有没有锁,一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检查。

    屋外,陆雍也看着门缝里光线忽然多出的两道阴影,无声地笑一笑。

    燕双宜确定已经锁上门,正要转身回床上,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猛然回头,只见有信封从门底塞进来,落在地毯上。

    “如果你没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吗?”陆雍也说,“我会等你回复的。”

    燕双宜拿着刮眉刀裁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信纸来。

    【明天是我生日,中午在五谷丰定了包厢,请了几个朋友和同学。你要来吗?】

    一张纸上寥寥几十字,铁画银钩,是陆雍也的笔迹。燕双宜一边看一边想,就这点事为什么还要专门写一张纸?直接微信问不就行了?

    但她其实知道的,为什么陆雍也会选择写信。只是发微信的话,燕双宜根本不会回复,就像她也没理陆雍也前一条消息一样。

    然而就算是手写信,燕双宜也不一定会买单。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咖啡厅后厨,贺怀宁提议“既然你家人也不在乎,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庆祝”。现在陆雍也果然就打算在外面请客吃饭了。在家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听话过?燕百鸣的话都未必能这么快起效用。

    到时候包厢里的人都会有谁?崔春景?贺怀宁?还是一群她不熟的陌生男同学?

    不管有谁,陆雍也都是为了别人改变他过生日的方式,燕双宜不屑蹭别人的便宜。

    她摸出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叠起来从门缝里塞出去。

    门外陆雍也展开信纸,燕双宜的字迹因为蹲在地上有些潦草。

    【明天我跟别人有约,中午不在家,祝你跟朋友玩得开心。】

    谁?她明天和谁有约?

    陆雍也刚要追问。“啪”的一声,屋里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