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只是一只鸟啊 > 33. 第 33 章
    出了瀛洲岛后,很远就能听到方丈岛那边热闹的动静。

    远远看见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正站在湖水里摘莲蓬。

    岸边几个梳着红绳小辫的孩童正朝他们喊道:“叔叔,叔叔我还想要荷花!”

    “叔叔我也要!”

    “叔叔,我那一枝大的红的荷花……”‘

    走的近了,闻人黎才看见湖水里那些身影是方丈岛弟子。

    他们在蓬莱素有最心酸,最能干活,最勤勤恳恳,最吃苦耐劳的老灰牛之称。

    他们虽然是掌门弟子,但在蓬莱的地位可谓是万人之下,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平日里都上能捉妖下能干杂役。

    有时候连外门弟子都没他们累。

    毕竟蓬莱某些地方很危险,也不可能让修为差劲的外门弟子去,而主岛的弟子天天就是看书画符,让他们去显然也不现实,那就只能方丈岛的弟子来。

    所以方丈岛的弟子基本是,外门弟子能干的他们也要帮忙干。

    外门弟子不能干的苦活累活,他们作为蓬莱掌门徒弟,自然义不容辞冲锋在前。

    干常人所不能干的活,方能为掌门弟子。

    眼下方丈岛开放,岛上的弟子一三五伺候麻烦的老头老婆婆。

    苦口婆心地劝:“老伯老婆婆,这是我方丈岛的照明烛台,不能拿回家的呀!”

    “这是我们弟子练功用的梅花桩,哪能烧柴……我艹,但是老伯你是怎么把它拔出来的?!”

    二四六哄三岁小孩。

    一边给他们摘花,一边还要和他们父母扯几句:“哎吆我看你们家孩子骨骼惊奇,很有修炼的潜质,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我们蓬莱的弟子呢!”

    哄得抱着孩子的父母心花怒放,连声道:“修炼好,将来有出息。”

    那群小孩叽叽喳喳,一会要这朵荷花一会要那个莲叶。

    中间的一位弟子干脆伸手一挥,一阵风飘过,卷起数十朵荷花放在岸边。

    小孩一窝蜂的跑过去抢荷花。

    林燕萍走过去,也给闻人黎捡了一只小巧的粉荷花。

    他刚直起身,旁边上岸的灰衣服弟子惊喜道:“燕萍?去哪啊?”

    林燕萍回头看清人后道:“原来是张观师兄,我带小师鸟去祥和居和齐承饮酒,一起?”

    “不了,今日来了这些百姓,我走不开。”

    张观是之前和林燕萍他们一起去过孽海的高个师兄,他也是方丈岛的首徒。

    之前闻人黎进学宫时,他还托林燕萍给闻人黎送了个荷叶状的小砚台。

    闻人黎前世也有一个类似的淡绿色荷叶砚台。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闻人黎很喜欢这个礼物。

    闻言,林燕萍也表示理解地说道:“辛苦你了,回来给你带几壶好酒。”

    “行,谢谢林师弟。”

    张观揽住他的肩膀,从衣袍袖口掏出只玲珑精巧的螃蟹灯,大小还没半个手掌大,表面蒙了层清透的青灰油纸。

    掏出来后,拎着木手柄一抖,螃蟹的足螯便抖动起来,像是在走路一般。

    惟妙惟肖。

    闻人黎顿时被吸引了主意力。

    张观把小螃蟹灯递给她旁边的纸人:“给你玩。小寅稚以后常来方丈岛。”

    纸人晃动螃蟹灯,闻人黎绕着灯转圈。

    张观看的乐呵,趁着她玩灯的时候揽住林燕萍的肩膀道:“齐承昨日弄了两只邯郸蝉,宝贝的跟什么一样,你今天过去看看可真是邯郸蝉?这小子总是诳人。”

    邯郸蝉是种灵物,据说身如翡翠,叫声似琴鸣。

    素来为天下之人所喜。

    但由于邯郸蝉数量少,再加上此蟾行踪不定,难以捕捉,往往一只都千金难求。

    林燕萍闻言恍然大悟道:“难怪昨日他一定要我出来,原来是得了宝贝。”

    “真的?”张观一脸那完了的表情,道:“你这样说,他找你出去定是要炫耀这两只邯郸蝉,这小子好运气。你且看仔细了,莫叫他滥竽充数。”

    林燕萍颔首:“我的眼光你还信不过?”

    那边有人在叫张观:“张师兄,张师兄,掌门找你!”

    “来了来了!”

    张观拍拍林燕萍的肩膀:“慢走,有空带寅稚来玩。”

    林燕萍拱手道好。

    到了祥和居二楼的雅间,里面四五名弟子。

    闻人黎不太眼熟,她本来还想看看传说中的邯郸蝉,但林燕萍几人一坐下就开始喝酒。

    闻人黎等了一会实在不耐烦了,就扯了下林燕萍的袖子,表示自己要出去找伯劳。

    林燕萍举着酒爵回头。

    抬手在闻人黎身上留下道追踪符才道:“去吧。”

    伯劳在膳房,之前闻人黎也来过一次祥和居,对这里的构造大致了解。

    她飞下楼梯后绕过人声鼎沸的前厅,直奔后厨。

    伯劳在这里负责切菜。

    闻人黎没有进厨房乱飞,让两个纸人去叫伯劳。

    纸人在厨房里溜达一圈瞄准角落一个白衫少年,使劲跺了跺他的肩膀。

    少年察觉到肩膀处传来的力道,连忙回头,见是两个圆头圆脑的小纸人,立马猜到是谁,惊喜道:“寅稚师妹?”

    他顿时四下张望。

    后厨烟熏火燎的烟火气中,蒸馒头的屉子正发出热腾腾的白气,炒菜的锅里油盐酱醋味蔓延。

    伯劳越过这些,看到门口正往里探头的闻人黎。

    她翅膀扑腾着,见到伯劳扭头朝门外示意他出来。

    伯劳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和旁边的伙计耳语几声,快步过去找她。

    闻人黎在膳房前的角落写道:我给你带了糕点,在三师兄那里,天字一号包间,我们一起去拿?

    伯劳赶紧道谢:“多谢寅稚师妹,稍等片刻,我把后厨的事做完。”

    闻人黎点头。

    伯劳便赶紧又回到膳房。

    闻人黎尝试了几次,飞上墙头张望。

    祥和居地处热闹的街头,不仅是酒楼,还是兼具客栈功能,为客人提供住店服务。

    膳房斜后方便是他们的客栈。

    闻人黎本来在朝街头张望,但忽然,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鲜亮的绿色。

    小鸟视力超群,虹膜对颜色的感知也十分敏锐。

    她顿时回头,精准地看向那边。

    青瓦屋檐下,圆形滴水瓦当轻垂,一名绿袍男子正追着两名身穿粉白色纱裙的女子。

    三人行走间拉拉扯扯,似是那男子纠缠不休。

    男子生的肥头大耳,正是几个月前污蔑伯劳的王荣。

    待到那两名梳着飞天髻女子甩开王荣的手,回过头,是两张同样弯眉杏眼,施绿彩花钿的脸。

    闻人黎脑海中灵光一闪,亦认出这二人是谁了。

    ——从楚地逃难来的那两名舞女。

    之间闻人黎在师姐的小筑中见过她们。

    虽是王荣在后,但那两名女子也时不时地回头,比起追赶,三人更像是在彼此挑逗。

    闻人黎还在看。

    下面伯劳叫她:“寅稚师妹,寅稚?”

    闻人黎回头。

    伯劳扬起脸,他五官其实生的也不错,鼻梁清秀,眸藏明星,问道:“你在看什么?”

    纸人在地上写:我看到了王荣和两名舞女,正在朝厢房去。

    “……”

    伯劳顿了几秒,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脸颊有些红,尴尬地低声解释:“寅稚师妹,快不要看了,王荣师兄想做什么与我们无关。”

    “……”

    闻人黎能隐约明白伯劳的意思。

    但是不像。

    闻人黎再次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一名舞女正扯着王荣的腰带往屋内去。

    可正迈步进去时,明明没有门槛,王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往前踉跄两步。

    身边另外一名舞女连忙瞪了眼扯他腰带的女子,像是在责怪她不小心。

    王荣嘴巴大张,眼睛也圆瞪。

    虽然是一副风流痴傻相,却总让人有几分不安感。

    闻人黎眼睛里的瞬膜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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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瞬,在伯劳的百般催促下才终于飞下墙头。

    *

    伯劳拿完东西,又很快离开雅间。

    林燕萍他们酒过三巡,终于问起了邯郸蝉的事,林燕萍轻展扇面。

    他头发其实有些微卷,半束发,发丝在窗边阳光的映衬下照出些鸦青色泽,更显得风流俊美。

    问道:“齐承弟弟,听说你新得了两只邯郸蝉,不妨拿出来一看?”

    旁边几人也纷纷起哄:“是啊,是啊。好东西不拿出来一起看?”

    齐承喝得八分醉,手肘搁在桌上抵着脸:“是有两只邯郸蝉。但……”

    林燕萍追问:“但什么?”

    齐承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咧嘴一笑:“可这是要送给我心爱的女人的。”

    “啊?齐承你有喜欢的人?”

    “是哪位师妹?”

    ……

    “好啊齐承你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到现在,快说快说?”

    连林燕萍也暂时放弃追问邯郸蝉,转而问道:“你心爱的女人,是谁?”

    齐承仰头干杯酒,从耳朵红到脸颊:“不告诉你们!”

    “艹!”

    “你自罚三杯罢!”

    又是一阵吵闹的起哄声,闻人黎站在一旁的桌上,越想刚才在膳房看到的那一幕,越觉得不对劲。

    她猛然回忆起来。

    王荣从头至尾,似乎都是那一副瞪眼张嘴的表情,连弧度都没变一下。

    这个人该不会是中邪法了吧?

    那两名舞女会不会有危险?

    闻人黎有些焦急,但她无论是扯林燕萍的衣袖,还是往他身上砸东西,林燕萍都没离她。

    只轻轻挥手,从桌上捏起一块晶莹的栗子糕。

    边听旁边人说话,边施法切成小块,装在碟子里,头也不回的递给闻人黎。

    闻人黎:“……”

    她决定自己先出去看看。

    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可以用符纸叫人。

    *

    酒楼和驿站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按道路走还需花上些功夫,但闻人黎可以直接飞过去。

    只是周边高墙多,她也用了些时间。

    刚飞到院子里,四下寂静,虽然之前闻人黎看清他们进了门,但这边的客栈上下两层,闻人黎还在找是哪间房。

    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闻人黎瞬间神经凛起。

    循着声音飞过去。

    是二楼右手边的最后一间房,门在锁着,闻人黎找了一圈,从窗户里钻进去。

    一进屋,室内冷如冰窟。

    没看到人影。

    里面寂静无声,仿佛闻人黎刚才听到的尖叫是错觉。

    她极小心的沿着墙角朝里面的木床处移动。

    须臾,木床上红纱遮盖,隐约传来缥缈虚幻的讲话声,又远又近的感觉。

    “好了吗阿姊?”

    “好了……莲母慈悲……”

    最后那句话就连闻人黎这只听力超绝的鸟类都没听清。

    闻人黎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停了几秒。小心迈步。

    还没迈出几步,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王少爷,王少爷?您点的温酒到了?”

    估计是等了许久没等到开门声。

    小厮便自行开门。

    一进去,他嘀咕道:“好冷……这是做的什么?”

    他蹑手蹑脚地把盘子上的酒和小菜放在桌上,闻人黎见他正想退出去,又迟疑了瞬。

    像是也觉得这里不对劲,声音轻颤开口:“王少爷?聂大姑娘?”

    没人答话。

    小厮警惕地小步往前,一直走到红纱遮罩的床边。

    闻人黎看见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轻声叫喊:“聂大姑娘?”

    闻人黎站在墙边,视线一部分被床边的烛台挡住,没法看清小厮掀开床纱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看到他随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神情惶恐地倒退几步,冲出门外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