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只是一只鸟啊 > 28. 第 28 章
    这一声清晰,闻人黎也朝门口看去。

    看见来者穿一身灰色布衫,胡须发白。

    闻人黎隐约记起来,这个人好像叫唐长老,是蓬莱一个非常德高望重的长老。

    在内外两门中都教习功课。

    眼见他进来,院内的人纷纷朝他拱手问好。

    “不必多这些虚礼,”唐长老抬手,示意大家起身,朝林燕萍道:“方才我叫弟子去瀛洲岛找你,询问你《虚阴气帖》的碑拓,你师弟说你来了外门,我这才过来。”

    唐长老说话间看见林燕萍面前摆着衣服字。

    他便以为是林燕萍写的,走上前看:“你今日有兴致来外门写两个字?写的什么我看看。”

    林燕萍真想把扬州金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唐长老在蓬莱教授的符咒一课。

    画符也是成天和笔墨打交道,因此自然也爱写几幅书法,这一点倒是和林燕萍非常投缘。

    平日林燕萍有了什么好的碑帖,唐长老也会托人取来一观。

    譬如《虚阴气帖》便是前几日林燕萍刚搜罗的一副大能字帖。

    今日唐长老本来想找他一观,却没想到林燕萍来了外门。

    他往前几步,瞥见泛着金丝的纸上,墨色浑丽,大尺寸的纸上虽只有寥寥几个字,却无一处突兀。

    笔锋行走自如,出锋虽狂却不轻佻,藏头虽敛却不沉闷,牵丝如游鱼入水般脱俗自然。

    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入道之意。

    唐长老心中陡惊,不由得感叹道:“燕萍小友,多日不见你落笔,如今竟然写的这样好。一点浩然气,却能游乾坤,不错不错……”

    唐长老附身细细分辨这写的是什么字。

    一字一字地读着:“山河倒流,唯我一字定乾坤。”

    修道讲究盈满则亏,只有不断学习修行才能精进。

    因此也比较推崇谦逊有礼的后辈,那种指着鼻子说“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人时常会被人说太过狂妄。

    除非是真有这个实力。

    比如眼下这幅笔墨,确实担得起这句话。

    唐长老虽然心里不断叹到果然是好字配好句,倘若写得一二谦逊之言,恐怕有损这幅狂草的气势。

    就好比一把精雕细琢的鎏金长剑,你以为是削铁如泥的杀人利器。

    结果细问之下才知道人家是用来当做烧柴棍的,这就很名不符实,让人遗憾了。

    但作为长辈,仍然道:“此字虽好,可在修行上也需静心谦逊才是。”

    林燕萍扇骨轻敲自己手心,有些无奈道:“唐长老,这幅字并不是在下所写。”

    “哦?”

    唐长老当即抬头,先看向旁边的蓝管事:“是这位小友所做?”

    蓝管事脸上流露出一股自嘲无奈的笑意。

    他倒是也希望这幅字是自己写的。

    林燕萍往自己小师妹那边看了一眼,她还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光顾着扒拉伯劳了。

    本来林燕萍也和蓬莱其他人一样,不怎么相信救世之人的预言。

    虽然也知道闻人黎有灵智,比寻常生灵多了几分可爱之处。

    可到底也没有多高估。

    但眼下这幅字一出来,书法章草自如,肯定不是胡乱为之。

    恐怕小师鸟的灵智要比他们任何人估计的都要高。

    此事是坏是好,林燕萍不知。

    他缓了片刻,才道:“不瞒唐长老,这幅字是我小师妹,寅稚所做。”

    林燕萍话音刚落,唐长老惊愕直起身:“你小师妹?”

    “正是。”

    林燕萍朝闻人黎那边喊道:“寅稚,你过来。”

    闻人黎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伯劳听见呼唤,连忙带着她走过去。

    伯劳皮肤偏白,脸上的伤痕经过这半炷香的时间越发明显了起来,嘴角红紫一片。

    唐长老见他身材瘦小,脸上的伤却触目惊心,不由得问:“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伯劳道:“多谢长老关心,弟子无事,方才和几位师兄玩闹,跌了一跤摔到了脸。”

    闻人黎知道唐长老。

    她低头看伯劳,虽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忍气吞声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此时长老,还有林燕萍管事他们都在。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闻人黎顿了顿,她一面觉得自己不应该代替别人做选择,不管他人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生活,肯定都有他的道理。

    就好比伯劳。

    他家境贫苦,能进入蓬莱已是不易,自然要小心行事。

    一面又觉得他不该受别人欺负,此时自己能做到为他出头。

    闻人黎脑海中想法盘旋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落到桌上,抓起笔架上一支较细的鼠豪。

    写道:“他们欺负伯劳,污蔑他偷钱袋。”

    两行字写的是行书,也是一气呵成。

    唐长老本来在闻人黎提笔时还想阻止,恐她污染了下方的草书,但没来得及,只好作罢。

    等见到她写的内容,长老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宗门弟子不和在蓬莱是件大事,欺辱同门更是应当严肃处理,长老环视一圈,问道:“此事可真?”

    又是内门弟子又是长老。

    蓝管事自知今日一事已经闹大,赶紧往林燕萍那边伸手解释道:“这几位外门弟子平日里仗着家世好常仗势欺人,方才当着这两位小友的面罚他们三年不得晋升内门。”

    唐长老往绿衣服弟子那边扫了一眼,目露严苛:“他几人如此不知收敛,定是你往日身为管事却管教不严。也该发你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刚才林燕萍毕竟还是弟子,即使看出来蓝管事松懈,却也不好惩治。

    唐长老却有这个权力。

    蓝管事虽被罚了俸禄,但仍然连忙道是。

    绿衣弟子几人原先还想辩解什么,但看到蓝管事也只能称好,立马知道这位传说中的瀛洲岛小师妹确实有些地位。

    几人脸色灰败,惊疑不定。

    闻人黎朝他们看了一眼。

    伸出翅膀轻轻碰了碰伯劳垂在一边的手背。

    清秀少年垂眼。

    目光所及是一团轻软的鹅黄色,黄色暖得极其深切,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小火苗。

    久违的温暖从手背传来,少年像是不适应,手指蜷缩了下。

    但片刻,还是朝她隐秘一笑。

    嘴角微扬,牵扯伤口,也露出一侧小而微尖的虎牙。

    洁白、灵动。

    宛如冬青果被层层包裹的种子。

    那边。

    绿衣弟子见到不管是长老还是管事都对着她写的那副字赞叹不绝,强壮胆子问道:“长老,她真的会写字吗?”

    唐长老叹道:“你们也在蓬莱学习了几年,却连一幅字的好坏都分不清,还不回去好生学习!”

    说罢,他重新弯腰,问桌上那只幼鸟:“你是如何会得如此厉害的书法?”

    闻人黎看向林燕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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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迟疑,手摸着闻人黎的羽毛,道:“这些时日我常在瀛洲岛看一些大能的碑帖,大师兄往日也常教她用笔喜字,寅稚向来聪慧,也能学得几分像。”

    唐长老虽然觉得以这幅杨柳金的水平,光是习字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平。

    但若是说一只小鸟无师自通会写字,还写的这样好,那确实也有些超出想象。

    两者相交,长老还是更愿意相信前者。

    他点头称赞道:“光是临摹,到如此水平也十分不易。她果然颇具灵性。”

    唐长老望着那几行字,沉吟片刻问道:“你可愿意随我学习画符?”

    此话一出,别说是闻人黎,连林燕萍都惊愕。

    面前的这位唐长老可是专修符咒之术,水平之高哪怕放在四大宗门里都数的上名号。

    他虽然在内外门都有开课,却鲜少讲解符咒之术。

    只说待有缘弟子,才可一教。

    后来经过掌门恳请,说唐长老的符咒术不往下传实在可惜,他才开了一个教习符咒课。

    但进去学习的也都是经过层层考核的内外门中的佼佼者。

    听唐长老的意思,他这是打算把寅稚当他的传习弟子了。

    林燕萍赶紧收扇,拱手道谢:“多谢唐长老赏识小师妹,她虽然无灵窍,可若是能在长老那里学得符咒术,将来祈福禳灾,也是一桩美事。小师妹不能言语,我便代她谢过。”

    林燕萍说罢点点闻人黎。

    闻人黎也知道机会难得,而且她也确实想学谢东西。

    便立马点点头,身旁的翅膀轻张。

    一只小黄团子,这般行事。

    唐长老弯下腰,喜不胜喜:“你可叫寅稚,当真是个灵物。”

    闻人黎想起什么,翅膀抬起又指了指旁边的伯劳。

    长老领会她的意思,朝伯劳道:“你往后也和她一起来上符咒课,往后遇到事情切勿忍气吞声,务必找长老师兄评理。”

    这些天,闻人黎上什么课,伯劳便也跟着上。

    有些他往日接触不到的长老师兄,也因为闻人黎才接触到。

    长老的亲传课程,这机会可谓是极其难得。

    伯劳连忙撩起衣袍就要下跪道谢:“多谢唐长老,多谢三师兄,伯劳谨记在心!”

    林燕萍连忙扶起他:“不必多礼,你去和寅稚玩罢,她等你多时了。寅稚。”

    林燕萍低头对闻人黎说:“今日早些回瀛洲岛,不要到危险的地方玩。”

    闻人黎点头,旁边的齐承也笑道:“寅稚妹妹再会。”

    *

    离开管事院。

    闻人黎在伯劳身边飞着。

    藕舍的风景不错,两人走到一处山边凉亭,她停下来。

    伯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葫芦,打开盖子,在上面倒了些清水递给闻人黎:“寅稚师妹,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说真的,闻人黎对伯劳也相当感谢。

    他帮自己收拾书包,记作业,今日帮她也权当是还人情。

    闻人黎没有多纠结这件事,她身边的两个小纸人,一个抱住蓝管事那里顺来的鼠豪。

    一个接过盖子把清水倒在笔头上。

    蘸着清水在地上写——

    “没事的,寅稚还有一事相求。”

    伯劳连忙问:“是何事,寅稚师妹直说便是。”

    闻人黎郑重其事严肃脸:你现在用法术打我一下。

    伯劳:“……”

    啊?!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