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只是一只鸟啊 > 29. 第 29 章
    伯劳不明所以,连忙拒绝说:“不可,我怎么能攻击你?”

    纸人毕竟不是闻人黎自己亲手画的符,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不然讲经课的老师也不会一直以为闻人黎是在鬼画符了。

    她不想写第二遍。

    翅膀点点地上尚未干枯的水迹,抬头看着伯劳,就一个意思:“让你打你快点打,别把我打死就行了。”

    眼见小不点一直往地上点。

    约莫是察觉到她态度坚决,伯劳迟疑地蹲下身问道:“寅稚师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事很难解释,闻人黎在思考该如何说。

    既然掌门都检查过了自己没有灵窍,她见到那些紫黄色的点肯定不同凡响。

    倘若那天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她驱动符纸了,这件事超出一般认知。

    能说出去吗?

    应该没关系吧?

    闻人黎飞快看了一眼伯劳,少年约莫十四五左右,长相清秀,皮肤略白,眼底带着恭敬温和的浅笑,像是极其谦逊般。

    他办事相当利索,大概这也是段清放心让他和闻人黎一起读书的原因。

    可是……

    闻人黎的警惕心再次发作。

    她慢吞吞地写:“……我不想说。”

    伯劳看见了,却无一丝惊讶,略微沉思问道:“是为了治病?”

    闻人黎时常要去找楚师姐拿丹药,有时候伯劳也会陪她过去,自然也知道闻人黎生病了。

    这个解释也可以。

    闻人黎点点头。

    伯劳越发困惑,担心地说:“寅稚师妹你的病还没好吗,虽然有些师兄的灵力能够帮忙疗伤,可我才刚入练气期八段,还未筑基,万一控制不好灵气恐怕会伤到你。”

    之前段清也用他的金光雷法帮闻人黎处理过蟾毒。

    在孽海时,纪灵被夺舍他也想用雷法逼退白魅。

    但这是因为段清一来灵力高强,对雷法的控制娴熟于心。

    二来也是因为雷法强悍锐利。

    对天下法术都有克制之力,所以能用于疗伤。

    寻常的灵气却没有这般功效。

    闻人黎当然知道这层区别,可是现在段清不在,她只能退而求次。

    总结下来,那天之所以发生异常。

    在于她吃了丹药,中了蟾毒,然后段清为了克制蟾毒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缕灵气。

    就三个因素,闻人黎挨个尝试一下,应该总能试出些什么。

    她其实很想修炼来着。

    闻人黎再次点了点即将干涸的水迹,目光非常诚恳,毛笔在地上重新写了一行字——

    “你能留一丝灵气在我体内吗?”

    写完,两个小纸人也去扯伯劳的衣袖。

    “……”

    山间凉亭,迎风送来凉爽之气,轻微的拉扯感从袖子上传来。

    伯劳揉了揉鼻尖,不好意思道:“寅稚师妹,我不会留灵气在他人体内。”

    闻人黎:“……?”

    伯劳说:“在他人体内留下灵气相当于印记,很难。”

    闻人黎:那你现在能学一下吗?

    “……”

    她说的太理直气壮,伯劳迟疑道:“我,我试试?”

    闻人黎重重点头。

    她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正盛,闻人黎在旁边练剑,伯劳开始研究如何在别人体内留下灵气。

    等闻人黎练完两遍剑法,还正在休息时,伯劳蹲在她身边。

    低头,伸出手指:“当心,可能会有些疼。”

    闻人黎郑重其事的点头。

    随着他手指上白光一闪,闻人黎只觉得浑身一凉。

    片刻后,这股感觉又消失,她扬起头询问伯劳是好了吗?

    伯劳接收到她的眼神,说道:“好了。不过伯劳灵力微弱,恐怕这一缕灵气坚持不了多久。”

    已经够了。

    闻人黎旁边的两个小纸人连忙朝他拱手表示感谢。

    伯劳也赶紧回礼,唇边有一丝干净的笑意:“无妨无妨,寅稚师妹倘若再有用得上伯劳的地方,尽管开口。”

    夕阳西沉,斜阳一道照得凉亭铺石路泛着些许红光,伯劳道:“我送你回瀛洲岛?”

    闻人黎想赶紧回去验证自己的想法,她点点头。

    两人随即起身,从远处送来一阵晚风,风吹动伯劳的袍角和小鸟的羽毛。

    也吹动不远处的树梢。

    绿叶掩映间,一只浑身黑青的乌鸦正歪头盯着下方凉亭的动静,随着两人起身,它黝黑阴郁的眼睛一眨。

    无声无息地张开翅膀,飞向远处。

    *

    回到瀛洲岛。

    林燕萍今日难得在岛上,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和闻人黎讲解明天去学符咒时要注意哪些事情。

    不要贪急。

    虽然闻人黎现在还不能修炼,但多学几道符,陶冶情操也是极好的。

    将来万一能修炼,学的符咒也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还给闻人黎拿了一支非常纤细的毛笔,看起来应该是工笔画作画时用的,仅有细麻绳那般粗细。

    这支笔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鸡肋,但给闻人黎用刚好。

    而且这支勾线笔恰好用了柔软的羊毫,蘸墨饱满。

    林燕萍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阮蒙困惑地问:“小师妹要去学符咒?”

    “还是唐长老亲自点名让她去学的,”林燕萍唇边有一丝浅淡欣慰的笑意。

    他随即简短地描绘了白天发生的事。

    林燕萍于书法,于阵法都造诣匪浅。

    无奈在瀛洲岛这个地方。

    大师兄长年在外,二师兄成天闭关,底下的师妹师弟对阵法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

    以至于林燕萍每天空有满腔风月,却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好不容易来个小师妹能写得一手好字,虽然是只鸟吧,但毕竟能让林燕得到些许安慰。

    ——瀛洲岛除了他自己,至少还有一个鸟拥有较高的审美意趣。

    阮蒙听罢,也真情实感地为闻人黎感到高兴:“大师兄若是得知,应该会觉得欣慰。”

    提到段清,闻人黎从餐盘中抬头。

    林燕萍揉了揉她的脑袋,告知阮蒙道:“昨日方丈岛收到大师兄的传信,说他已到楚地,一路还算平安。”

    算算时间,他离开蓬莱已有半个月,此时到楚地,其实也算很快了。

    楚地是什么样的?

    闻人黎虽然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修真界外广阔的还不是自己一只不能修炼的小鸟所能接触的。

    对外面越是好奇,闻人黎想修炼的心思就越重。

    她最后简单吃了点东西。

    两个纸人分别朝林燕萍和阮蒙挥挥手。

    林燕萍在她身后提醒道:“明日去完学宫,别忘记去却荷堂找纪灵和你楚师姐拿血丹。”

    闻人黎回过身,点头。

    *

    她回到房间,还有作业要写。

    闻人黎满脑子都是明天去拿血丹,回来试试自己的办法究竟有没有用的念头。

    勉强定心,握着刚才林燕萍给的毛笔写完了一份心经感悟。

    然后把旁边的《禅定心经》翻开。

    这些天闻人黎有在认真听课,对修行一事也略知一二。

    但凡是人类修行,第一步都是先开经脉,随即感受天地灵气,吸纳天地灵气,藏于丹田归自己所用。

    开经脉,将其吸纳到丹田,这一步是练气。

    逐渐扩展丹田内蕴,到一定程度能够容纳较多的灵力,这叫筑基。

    从古至今,自大能开修法以来,光这两句说起来简单的话便拦住了千万个想要修行的凡人。

    可见其难度。

    而闻人黎连灵窍都没有,就更别提了。

    但她隐隐有种感觉,就是她那天看到的紫黄点,应该就是灵气外化。

    当时自己是为什么能看见那些灵气,既然能看见,那自己能不能尝试吐纳呢?

    闻人黎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其实这个念头也不是一时的,她许多次在课上发呆也这么想过。

    但一直都没付出行动。

    要不先试试?

    等明天去找楚师姐拿了血丹再试试?

    闻人黎在床上坐下,两个纸人纷纷站在旁边,歪头盯着自己的小鸟主人。

    内敛心神,观其本源。

    闻人黎常年练习书法,也浸泡在古文中多年。

    一些对其他弟子而言晦涩难懂的书籍,闻人黎却能极快了悟。

    再加上她写书法也讲究静心,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

    有此基础在前,此时闻人黎的心神也很快静下来,一口气从口舌涌入,喉咙、气囊……

    心神也随之而走。

    观其本源……

    安静的室内,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荷花池。

    碧波沁红,瑟瑟半江红。

    连带着瀛洲岛那些四季都开不败的皎洁梨花瓣上也染上些红霞。

    霞光悱悱,沿着窗棂漫入后厢房。

    倘若此时瀛洲岛有修士开心神一观。

    定会发现有数道灵气伴正随着晚霞朝一间厢房内缓缓流入。

    而尽头,正是坐在床上的一只柔软轻黄的小鸟。

    闻人黎入定三刻。

    隐隐察觉到自己体内有几率黑气,还有一丝皎洁的灵光,应该是伯劳留在她体内的。

    但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闻人黎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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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

    鸟类的眼睛上有片白色的瞬膜,是飞行时用来清洁眼瞳的器官。

    闻人黎眼睑睁开的同时,瞬膜也闪了两下,给原本看起来毛绒可爱的小鸡添上几分奇异色彩。

    但闻人黎什么都没看见,眼前干净异常。

    好吧,也不意外。

    闻人黎没有特别失落,有些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她暂时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修行一事有时也记不得。

    *

    闻人黎一大清早就醒了。

    虽然林燕萍让她等学宫的课结束再去拿丹药,但闻人黎一想到今天还要上这么多的课。

    就心急如焚。

    她决定白天就去找楚师姐。

    闻人黎起床时,天边才露出一道鸭蛋青的色泽。

    阮蒙在前厅膳房注意到她往外走。

    出来困惑地问:“寅稚师妹怎么起的这样早,学宫今日有事?”

    阮蒙一般起床后就会先画两张小纸人留给闻人黎。

    此时她旁边的纸人抓着毛笔,沾清水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我去找楚师姐。

    “现在就去?”

    阮蒙道:“先吃点早饭?”

    闻人黎本来不想吃,但又实在不想辜负师兄的好意,勉强扒了几口早饭,就匆匆带着两个纸人往外走。

    瀛洲岛离却荷堂有段距离。

    蓬莱的湖面上有漂行的鱼船供一些灵力低微的弟子使用。

    瀛洲岛附近本来没有鱼船,但自从闻人黎需要去学宫后,林燕萍便叫人放了两个在瀛洲岛。

    都是固定路线。

    一个通往方丈岛,一个通往蓬莱岛。

    一般只要去到这两个地方,闻人黎就可以随便找个师兄弟或者师姐带她去其他地方了。

    却荷堂在方丈岛附近。

    闻人黎紧赶慢赶,在朝霞即将升起来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楚师姐所在的的水榭小居。

    水榭居位于却荷堂的药田后。

    近湖,因此人少风景好,刚好适合楚泠喜静的性子。

    她确实如同林燕萍所说的那样鲜少理会外界事情,深居简出。

    这些天闻人黎除了过来拿药,平时也从来没在蓬莱其他地方遇到过她。

    门虚掩着。

    闻人黎敲敲门,里面许久才传来一声清淡的:“进来。”

    闻人黎从矮墙上飞进去,正好看见楚泠站在水榭的院子中。

    水榭引入外面莲池的活水,但却未曾种植任何莲叶水草,水面上用松木铺成悬于水面的小径。

    楚泠站在小径的尽头,她身着白裳,裙身婀娜如兰草,颜色素冷,肤色也如白玉,唯有垂在脚踝的长发鸦黑。

    白与黑的对比极其晃眼,但在楚泠身上,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色泽却奇妙融为一体。

    显得她肤色越发透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般。

    眼神安静。

    只在看到是闻人黎飞进来时,才露出一抹浅笑,回神道:“是寅稚师妹。”

    她伸出手臂,闻人黎刚才踩过地板,怕弄脏她的衣服,就只站在一边。

    楚泠伸手点点她的脑袋,小小的一团黄色,格外可爱。

    楚泠问:“今天不去学宫吗?”

    闻人黎指挥一只纸人去沾水写字

    ——待会去,楚师姐早,我来拿血丹

    看到巴掌大的纸人在地板上写字,楚泠眼里流露出清淡兴味,但也很快敛下去。

    睫毛轻颤,语含歉意道:“好,稍等一会,丹药还需炼制。”

    她说罢回身,坐下。

    发丝如云般微晃,闻人黎注意到她身下有个软垫。

    旁边还放着捣药罐。

    里面是些柔白色的药泥。

    楚泠拿起药杵,缓慢安静的研磨药泥。

    看起来她刚才应该也是在给闻人黎制药。

    楚泠的手指纤白,十指如葱白,指甲泛着些许粉色,大概是握药杵握得用力,她指尖微微泛白。

    神情静谧。

    闻人黎一直觉得她长得特别漂亮,是有些易碎的像玉一般的美感。

    此时安静制药,鸦羽般的长睫轻垂,衣袖素白。

    像楚辞中浴兰汤兮沐芳的缥缈神仙。

    楚地,楚泠。

    闻人黎也安静地等着。

    过了会,药泥已经相当细碎了。

    但此时还不是闻人黎吃的那种淡粉色的药丸。

    楚泠放下药杵,闻人黎正以为她要添药材。

    楚泠却挽起衣袖,手上结印,在手腕处一划,几滴血落在药罐中。

    如白雪染花汁,血色点点。

    血丹,以血为丹。

    闻人黎一下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