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派出所户籍室里,惨白的顶灯默默亮着。
随着人脸识别仪发出三次“滴”声,原本神色疲惫麻木的女民警慢慢坐直身体,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反复跳出的新旧照片对比,目光又穿透玻璃,望向窗口外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
“你本人和旧身份证上的照片,怎么差别这么大?你到底是不是季林本人?”
原月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刚才核对个人信息的时候,季林回答得流畅无误。可到了人脸识别这一步,还是出岔子了。
如果真的被驳回并重点关注了怎么办?
她是不是太心急了?
是不是应该花点钱,把季林的脸往回整一下,再来补身份证才保险?
……季林怎么还不说话?
原月抬头一看,只见季林脸色惨白凝重,眉头也拧起来,像是在隐忍莫大的煎熬,一直不回答民警的问题。
这不是更可疑了吗?
“他是季林。”原月上前一步,挤出一个守法公民温和的笑,“办旧身份证的时候,他才初二。现在都二十三了,个头变了,长相也变了。”
“虽然机器识别不出,但是您看——”原月把季林往前扯,微微强迫着,往下按他的头,方便女民警仔细观察。
“他的眉眼、唇形,都还是以前的样子,是看得出来的。这个机器的识别率准吗?”
女民警皱眉,对着季林的脸庞仔细打量,反复端详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机器的问题。就是我用眼看,他们也不太像同一个人。你们要是冒用他人身份,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绝不是冒用。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以证明他就是他本人。”
说话间,原月藏在大理石台面下的手悄悄伸过去,紧紧扣住季林的五指,用力攥了攥。
季林这才回过神,按照原月之前教他的,慢吞吞地开了口。
“对不起……因为我一直在做自由职业,用到身份证的时候太少,所以一直没有更新证件……真的对不起。”
原月赶紧接上话:“咱们这……肯定不止我们遇到过这种情况吧?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是有机器识别不了的情况。但人家一般都是车祸,手术之类的情况。你们这是不符合常规的自然变化。哪怕你说是整容,能给我个手术单,我也能想通。可你说没整。”
民警一直很谨慎,事情焦灼没有进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原月?”
原月下意识转头一看,竟然是何青勐!
她后背骤然泛起一阵寒意。
“你们来办什么?换身份证?谁换?”
何青勐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捏着一个档案袋,大步走到窗口前,熟稔地同室内的女民警打趣,“陈姐,忙着为人民服务呢。”
见到熟人,女民警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去,别耽误我核查信息。”
何青勐扫了季林一眼,随口便道:“别太为难人家,记不住的东西就算了。毕竟他有三级——”
原月心头一坠,迅速攥住了何青勐的手腕,“何青勐!”她努力撑起微笑,“正好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从户籍室到派出所门外大树下这十几步,原月走得心乱如麻,脑中各种遮掩措辞快速闪过。
可等站到了树荫下,面对何青勐警惕的眼神。她却心一横,直接开了口。
“对不起,何青勐,我骗了你。”
听到原月解释说季林没有残疾证,只是摔坏了脑袋,何青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中涌出怒火,压低声音喊。
“你在玩我呢原月?我是警察,不是□□!那份合同既然是有效的,我怎么能硬去毁掉?你知道如果事情败露,我会受到多重的处分吗?!”
原月解释道:“我查过了,那就是一份违规的黑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就算是闹到法院我们也能胜诉。”
“那就该去法院办!”
“何青勐,我……”
她没有办法去法院,季林经不起任何追问和盘查。
原月咬了咬嘴唇,眼神执拗,直视何青勐道:“好,就算我是一个莽撞自私的人。如果我希望你再放弃原则,再帮我一次。何青勐,你愿不愿意?”
何青勐的眉眼瞬间拧作一团:“得寸进尺,你把我当傻逼吗?”
“我信你有情义。”
情义。
两个字像两块落下的石头,压在了何青勐的肩上。他神色彻底沉静下来,眼底光影明灭不定,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原月,别让一个男人对你付出太多,他都会讨回来的。”
户籍室窗口内,女警察正在询问季林过往的经历。一抬头,看到何青勐和另一个女同志回来了。
两人折返窗口时,女民警正询问季林过往经历。
何青勐双手撑在窗口大理石台面上,笑着问道:“陈姐,还没办好啊?可别耽误我们晚上吃饭啊。”
“你和他们都认识啊?”女警察问道。
“认识啊。”何青勐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原月的方向,“这是我相亲对象。怎么?她弟弟的身份证有问题?要不我出面,用姐夫的身份写个证明?”
“呸!”女警察笑着啐他,“轮得到你?”
有靠谱的人出面佐证,可信度顿时高了不少。
女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和一根笔,放在台面上,推到了玻璃窗外。
“你是他姐姐,你来签个身份核实保证书吧,后续会有人入户核查,向邻里确认情况。核查无误后,再通知你们来办理。”
“好,麻烦您了。”
原月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其实订婚后,原来的季林还没在房子里住几天,就结蛹异化了。
周围的邻居有印象的都是漂亮季林,甚至猜测他是演员,曾跑来敲门要过签名。
横在眼前的最大的难关,终于过去了!
原月唇角的笑不自觉浮出来,转头看向季林,却发现季林像吞了苍蝇一般,正恨恨地看着何青勐。
估计是听到什么姐姐弟弟的,把他气坏了,可到现在也忍着没反驳,是知道轻重了。
签完核实保证书,从警察局走出来,正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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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时。
晚风拂过脸颊,原月连日来的焦灼与不安,都悄悄消散,只觉得胸襟开阔。
“开心点。”原月走到路边马路牙子旁,转头看向身旁依旧闷闷不乐的季林,“你以后会知道,你度过了一个什么样的难关。”
“何警官又帮了我,是吗?”季林站在她身边,闷闷地说。
原月没有正面回应,话锋一转:“季林,你今天表现的很好,一个信息都没背错,还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猜猜看,我要给你什么奖励?”
季林这才露出好奇的眼神。
“我们去拍照吧。周六,去游乐园,我们去拍双人照。而且你已经有身份证可以去买票了哦。”
一直抿紧的嘴唇,被人用柔软亲昵的话哄一哄,就忍不住翘起来。
“好啊。”季林脸色终于缓和。
原月更加凑近他:“所以,一会儿和何青勐去吃晚饭时。你得继续控制好自己。”
季林一愣,继而双眼瞪圆:“我不吃!”
原月挑挑眉:“可以,那我就自己去。”
很快,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就从派出所后院钻了出来。车速平稳,透着车主从容的心态。
到了路口,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何青勐一只胳膊随意搭载车窗处,似笑非笑地看向季林:“你不去吧?”
不去好让你给我做姐夫吗?!季林气得脑仁疼。
可原月让他少搭理何青勐,他索性闭口不言,像一头生闷气的牛,一声不吭,拉开车门,拱进了后车厢。
原月看着何青勐,给了他一个“我早料到”的眼神。
车子缓缓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
等红灯的间隙,何青勐踩着刹车,忍不住又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两个人的情况。
原月不老实,都求到他头上了,说话还遮遮掩掩。怎么看这两个人都很奇怪。
“我竟然今天才知道,你们是养姐弟的关系。”
何青勐率先开口,打破车内的平静。
季林的头猛地抬起来,怒目前视。
“我不是——”
一双手搭在了季林腿上,把他要说的话按了下去。
“当年也是没办法……”
原月从容接过话头,和何青勐聊起了当年的事。
就凭何青勐一次次帮她,她不能这么生硬地把他隔挡在生活外。
聊一聊季林的来历,万一户籍室问起,也可以增加几分真实性。
季林被迫听着耳边的男女交谈,要憋坏了,气炸了,被自己窝囊死了。
他讨厌何青勐帮他!
讨厌何青勐借着这些事,一点点占据原月身边的位置!
讨厌何青勐嘴巴里讲什么姐弟!
他抵不过内心的嫉妒和原月关注的偏移,伸出手,扯着领口,把几天前原月失控咬他留下的牙印露了出来。
距离被咬已经过去四五天,咬破的牙印结了深色硬痂,周围泛着一片青黄瘀色,齿痕轮廓依旧清晰。
可见那晚,这里被咬得有多狠。
“阿月,我这里怎么痛痛的?”
季林用尽智商问了出来。